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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風夜不收 窦獻的年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風夜不收 窦獻的年紀
漫天的黃沙刀子般割臉, 若不是做了遮擋,甚至連呼吸都這麽簡單的事都沒法做到。
即便如此,陸明煙也屹立在漫天黃沙之中。她将鬥篷圍在頭上, 保證自己在極端天氣下也能安然行動。可風沙還是太大了,必須得雙手攏在眼前,這才避免黃沙被刮進眼睛裏。
“情況如何?查清楚了嗎?”
惠雯正站在她身邊,把頭埋得很低。這種時候低着頭就不單單是表達對陸明煙的尊重了,純粹是因為在風沙裏,不把頭低下沒法說話。
“風沙太大,看不清來人,但看影子,怕是支千餘人的部隊。”
陸明煙大軍在此停靠,本是為了按計劃等待定國公窦獻的部隊,誰知道還沒怎麽休息, 就得到線報說東側見到騎兵的影子。
本想等踏白确認來者身份, 沒想到風沙說來就來了。這一下別說看清對方是誰,只怕派出去的踏白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了。
“千餘人……”
陸明煙“啧”了一下,忽然問:“定國公出征時, 有多少人馬來着?”
惠雯愣了一下,立刻答道:“少說也有三四萬吧。”
如果是用來聯絡自己的先遣部隊, 只需一支輕騎就可以, 何必要千餘人……總不能是窦獻被揍得就剩這麽千餘人了?
“走。”
陸明煙簡短說了一句, 轉身欲走。
可惜風沙着實太大, 惠雯其實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趕緊問:“總兵說什麽?”
“帶上六百踏白,再叫上一百夜不收,咱們去看看來的是誰。”
她沒有回頭, 下了土坡便向前摸去。惠雯很快點齊人數,帶着人馬趕上陸明煙。這樣的天氣裏,馬匹容易受驚甚至受傷,所以他們只能一路頂着風沙,憑着一雙腿前進。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夜不收轉了回來,低聲道:“報總兵,前面已經看到人了,他們棄馬就步,正向着這邊而來。”
“你大點聲!”陸明煙氣得牙根癢癢,暗罵一聲果然是暗地裏搞破壞的部隊,說話都這麽鬼鬼祟祟,“風沙這麽大,我都聽不清,你還怕洩露軍情啊?”
那名夜不收一臉尴尬地垂首,趕緊把情況又大聲說了一遍。
陸明煙點點頭,吩咐:“去,抓條舌頭來問問。”
惠雯聽見命令一皺眉,立刻問:“若那些人是定國公的人……”
“那我親自跟他道歉。”陸明煙随口說了一句,便對着身後的部隊一揮手,“去吧。”
部隊得令,立刻消失在了黃沙裏。無論是踏白軍還是夜不收,都是暗中偷襲的行家,在如此環境下,陸明煙對他們有着絕對的信任。
果然,沒過多時,夜不收的首領便回到了陸明煙身邊,他身後跟着兩個踏白軍士兵,他們手裏還架着個大漢。那大漢嘴被布條封上,兀自掙紮嗚咽,在這樣的風沙裏反而顯得無力。
“報總兵,看清楚了,來的是北鞑的小股騎兵。”
陸明煙點了點頭,并沒有流露出過多的表情:“知道了。”
那麽目前看來她猜得不錯。陸明煙在聽說人數的時候就覺得有問題,猜了各種可能性,最終她認為定國公擊潰北鞑,将其殘餘部隊追趕至此是最有可能的。
如今這個北鞑騎兵出現在面前,無疑佐證了她的猜測,于是她瞬間信心百倍,大聲下令:“後面應該有定國公的大軍,你們去把這些北鞑人盡數拿下,死活毋論,就當送定國公的見面禮了。”
“是。”齊刷刷的一聲,在怒號的風中驚不起一點浪花,但得令潛行的身影,卻會成為這支北鞑殘軍的夢魇。
風沙太大了,北鞑騎兵在沙暴中行軍,眼睛幾乎睜不開。他們原本是定國公大軍的追擊對象,倉皇逃竄了一整夜,且棄馬就步速度太慢,等到走到晉陝交界處時,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現在又被困在沙暴裏,根本是連方向都辨不清。領頭的百夫長扯着嗓子呼喊部下收攏隊形,但聲音剛出口就被風沙吞沒了大半。
防備風沙已經耗乾淨了他們的力氣,所以夜不收動手時這群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夜不收本就是百裏挑一的尖兵,慣于在黑夜裏摸營、在亂軍中取首,如今漫天黃沙倒成了最好的遮蔽。人人臉上裹着浸了水的麻布防沙,只露一雙銳利的眼,貓着腰貼着沙地往前蹭,端的是人銜枚人裹蹄,踩在流沙上幾乎沒聲,所有動靜全被呼呼的風聲吞了個乾淨。
這群北鞑兵士的戰線拉了很長,那麽就要先解決他們的哨兵。夜不收的兵士從側後方沙地裏猛地竄起,一手死死捂住對方的嘴,另一手的短刃順着肋骨縫紮進去,直透心髒。那幾個北鞑兵只悶哼了半聲,身子一軟就被拖進了沙溝,風沙一起,連一座沙山都能搬動,更別說區區幾具屍體。
沒有一炷香的功夫,北鞑那群先遣探查的斥候就讓悄默聲地殺了十幾個,隊伍中段的北鞑頭領還渾然不覺。說來也怪,明明這群北鞑兵士才是苦寒之地來的,遼東刮起白毛風不比春日的沙暴吓人。可今日不知是怎麽了,被定國公攆了幾場連點銳氣都沒了,連斥候沒了都感覺不出來。
那領頭的扯着嗓子喊了幾句整隊的話,可風沙卷着話音碎得七零八落,底下兵卒你推我擠,沒人聽得清號令,只本能地往人群中間湊。
“切三段,先拔旗。”
夜不收首領打了個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手勢。
下一刻,十幾道黑影從不同方向紮進了人群。
他們并不用結陣戀戰,三人一組像游魚似的在人縫裏鑽,專找附近打旗、挎着號角的頭領模樣的人下手。短弩貼着人放,一箭穿喉;短刀專挑腰眼、脖頸下刀子,出手就奔着要命的地方去。有北鞑兵剛聽見身邊一聲悶哼轉頭,寒光已經到了眼前,連 “敵襲” 兩個字都沒喊出來,就栽倒在了沙地裏。
北鞑人本就一路潰逃軍心渙散,驟然遇襲連敵人在哪、有多少人都摸不清,只聽見四面八方都有刀刃入肉的悶響,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慌裏慌張拔出彎刀亂揮,劈了半天砍中的卻是自己人;有人吓得轉身就跑,沒跑兩步就踩在流沙上摔個狗啃泥,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得慘叫連連。狼頭旗倒在了沙裏,號角也滾出去老遠,整支隊伍瞬間被切割成了三四截,徹底成了沒頭的蒼蠅。
“踏白軍,三面壓上!”
陸明煙的命令借着風聲傳下去。六百踏白兵早已分成三隊,在隊伍的正面、左翼、右翼伏了許久,聽見號令便齊齊起身。
領頭的北鞑百戶見勢不好,拼扯住了已經驚慌失措的戰馬,翻身上馬想沖出去。剛一提缰繩,惠雯帶着一隊踏白兵從側面斜插過來,手裏的套索一甩,精準套住了那人的腳踝。她猛地一拽,那百戶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栽下來,臉朝地重重磕在沙地上,剛擡頭,冰涼的刀刃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不到半個時辰,沙暴逐漸平息。等到視線終于恢複時,已經見不到立着的騎兵了。
一名踏白軍前來報告:“殺敵千餘,俘虜一百二十人。”
“好。”雖然沙暴已經停止,可陸明煙還是覺得一張嘴口鼻中全是沙子,可又不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咳嗽擤涕漱口,于是只好減少說話的次數,“先問情況,順便等一下定國公的隊伍。”
夜不收提出幾人開始審問,結果跟陸明煙猜想的差不多。他們本是盤踞中路的北鞑部隊,被窦獻率軍擊潰,餘下這千餘人的隊伍一路西逃,今日本想借着風沙隐去蹤跡逃出生天,沒想到被陸明煙帶人截殺于此。
問了大約一炷香時間,陸明煙隐隐聽到東南方傳來馬蹄聲。那聲音越來越大,初如驟雨、複作擂鼓。衆人擡頭望去,遠處天邊黑壓壓一片人馬,正向着此處奔來。
陸明煙本想讓偏将上去跟友軍見個禮,沒想到對面人馬中飛出一騎,沖出隊形,向着這邊飛馳。
再過片刻,陸明煙已經能看清來人的裝束,正是定國公窦獻。
“完,沒騎馬來。”
陸明煙嘆一口氣,邁開步子迎了上去。
對方馬快,不過片刻就來到陸明煙面前。陸明煙上前見禮,窦獻也趕緊下了馬,對着陸明煙抱了一拳。
“定國公風采依舊啊。”
“少說這些沒用的。”
剛打算寒暄一句,話頭就被窦獻掐死了,這讓陸明煙頗有些不爽。自從當初揚州出了簡石那檔子破事,江北四鎮原本的幾位同仇敵忾的幾位總兵之間的關系也微妙了起來。
溫杳對陸明煙是有知遇之恩的,可窦獻卻首鼠兩端,對簡石那群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險些葬送整個北伐大業。現在再看看,金陵的天子對他們這群浴血奮戰拿下故地的人究竟是什麽态度,是非還不夠分明嗎?
“我遇到你的踏白軍了,我追着的狗崽子被你包圓了吧?”
陸明煙聽到這個問題只是揚了揚下巴淡淡一笑,豎起大拇指向身後指去:“那倒沒有,給國公爺留了一百多條舌頭。”
窦獻的年紀做陸明煙的祖父也有餘,白胡子一大把的人了,讓個将将二十歲的小丫頭嗆這麽幾句,面色也要不虞起來。
于是窦獻也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頗為做作地沖她行禮:“那我可要多謝宣平侯手下留情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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