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北146 / 201 章

正文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批亢搗虛 寧王殿下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批亢搗虛 寧王殿下站




岳旬本能覺得, 溫杳絕不是想讓他望文生義地随口解釋一番,于是特地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周遭人的頭越發低了,這一下感覺不但田少寧要完蛋, 岳旬大概也可以跟他一起打包打包鋪蓋卷,到嶺南去與大蜣螂作伴。




溫杳見他沒答,似乎還挺滿意。他環視一周噤若寒蟬的人,終于再次開口:“便宜行事便宜行事,事辦到朝廷的心坎上,才叫便宜行事。要是擅自胡亂去辦,那就叫專擅輕啓,妄生事端!諸公哪位不是兩榜進士,天子門生,這期間分寸到底該如何拿捏,還要我一一言明嗎?”




兩榜進士, 天子門生。這話是拿來敲打他的, 岳旬心裏清楚得很。可在場諸位,哪裏知道寧王殿下和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修撰之間,能有什麽龃龉?只當是寧王殿下借題發揮, 拿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給所有人立規矩。




于是只聽得呼呼啦啦一片謝恩之聲。




“行了,旁的話我不多說。”溫杳四平八穩一擡下巴, 端着他那張喜怒莫測的臉, “別在這裏耽誤工夫, 都該乾什麽乾什麽去。”




岳旬從撐着膝蓋起來, 但顯然不想“該乾什麽乾什麽”。他特地落後幾步, 等着前面的人都散開,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磨磨蹭蹭不知道要乾什麽。




他和溫杳才大吵一架, 期間有千言萬語憋在心中,卻礙于各種各樣的事情不便言說。溫杳這個人不大愛講心中感受,于是什麽是岳旬只能靠猜靠揣摩。




他還是那句話,若真能毫無顧忌“便宜行事”,那溫杳何必親自到江南來盯着他,又何必昨日大吵一架之後,今日又特地當着衆人的面提點敲打他?現在金山衛這個狀況,能打成什麽樣尚未可知,除卻要讓百姓參與之外,他恐怕還要使用一些非常手段酬得軍費,買一些先進的铳炮來。





可昨日不過是提了幾句,要讓百姓參與其中,寧王殿下便反複敲打以至于最後警告要将他調回金陵。




若他真行非常之事,寧王殿下真的會不顧一切,将他調回金陵嗎?




也許是感覺到岳旬那種灼灼的目光,溫杳轉過來瞥了他一眼。




眼神遞過來的一刻,岳旬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避開,他迎着溫杳的目光直直望過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舊古井無波,丢個石子下去恐怕都泛不出一點漣漪。




這樣飄忽的态度,看得岳旬心裏七上八下,不知要說什麽好了。




二人相好一場,他到底想要從溫杳身上求得什麽呢?岳旬忽然迷茫無措起來,将萬種難以言說的滋味兀自默默咽下。。




但恰恰就是這個時候,剛才被岳旬解救的田少寧忽然過來,抓住他的胳膊,十分知恩圖報地跟他小聲道謝:“多謝岳修撰了!今日若不是岳修撰,我的腦袋恐怕難保!您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只消吩咐一聲,只要我能辦的保證給您辦得妥妥貼貼。”




田指揮使俠肝義膽知恩圖報,見不得恩人要被笑面虎為難。看他呆呆站着不動,立刻将他拉扯住,抓緊時間逃離恐怖的寧王殿下,生怕緩上一會兒自己又要頭顱搬家。




但就是他這麽一拉扯,溫杳已經轉過頭去了。




于是千種情愫就那樣沉入水底,消失得無影無蹤。海底撈月的岳旬經歷了一場莫名的竹籃打水,實在心下難寧。




但田少寧都拉着他要走了,他總不能拍開人家的手,然後大剌剌跑到寧王殿下面前去問吧?




就算問了又能說什麽?昨日話不都已經說盡了嗎?




岳旬自嘲一笑,由着田少寧将他拉走了。




其實他當時只是順手替田少寧解了圍,沒指望他報答什麽。但田少寧是個直腸子,誰對他有恩他就記誰的賬,不但會拉着岳旬逃離可怕的寧王殿下,還自那之後做什麽都要來問上岳修撰兩嘴。




這兵魯子原本是不大愛跟這群一個比一個能說的文官打交道,平日跟松江知府也不顧公務往來,欽差們更是不太搭理。可如今他日日往欽差行轅跑,很快就又發現欽差之中還有個對火铳制造技術有點想法的羅興生,于是跑得更勤了。




但是跑了幾次,好像都遇見說“岳修撰、羅主事和汪進士在給百姓們講書”。田少寧想着大約是宣傳新政吧,也沒怎麽多想,就走了。




但沒有想到的是,許多百姓竟然自發組織起來,幫助金山衛的兵士做些戰前準備工作。




最先要做的就是堅壁清野。松江各州縣全都行動起來,提前将沿海村落的糧食、布匹、牲畜全部轉移到內陸的堡壘或地窖中,水井用泥土填埋或投放草木灰。所有民用船只全部拖到內陸河道,或鑿沉在港口入口處,堵塞航道。恰逢冬日,田中作物都收割殆盡,放水淹沒,田埂挖斷,基本阻隔了快速行軍的可能性。




江南河港縱橫、水田密布,全然無法知曉到底在何處又挖了陷阱。




其實金山衛的兵丁短時間之內完成這些工作是不大夠用的,這一群百姓恰恰是幫了大忙。




田少寧張口一問,都是什麽掏炭的礦工、江南軍器廠的鐵匠,還有大大小小松江作坊的織工,做起活來非常賣力氣,有些竟然比金山衛的兵士還要令行禁止。




這些作坊工人大都認得點字,又久在作坊分工合作,調動起來竟然非常有組織紀律,實在令田少寧驚嘆。田少寧又去問人,這群鄉勇是何人組織何人拉攏,一個織工竟然用一種看落伍老古董的眼神看他:“田指揮使沒有看過江南小報嗎?”




田少寧大驚失色:“那是什麽!”




織工取來一張包過東西又展開的小報,遞在田少寧手裏:“現在大街小巷賣吃食的,買一份贈一張,又不要錢,又能包吃的又能看。”




田少寧拿到手裏一看,正面是一些笑話、八卦故事,側欄連載《斬龍王記》,已經連載到第八回了。背面刊載一些通俗易懂的倭寇小知識,竟然還開辟了個欄目,講什麽《天工開物》,教大家如何利用身邊常見之物制作“萬人敵”。




語言都十分通俗易懂,如同白話,非常适合識字不多的人閱讀。




那個織工非常體貼,又給他找來前幾份的《江南小報》,讓田指揮使坐着看。田指揮使還沒讀過這等新奇玩意,當即如饑似渴大讀特讀,方讀到《斬龍王記》的“怒龍掀浪屠盡漁村百口,稚子沉淵得遇世外仙師”,擡手還要拿下一張,發現桌面上竟然空空如也。




田少寧:“怎麽沒有了!”




方才給他小報的織工都上完工回來了,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自然是新的一期還沒有出。”




田少寧大為不滿,方要罵寫這《斬龍王記》的老賊竟然斷在最關鍵的地方,擡頭一看,竟然天已經黑了。




他今天是要乾什麽的來着?




那織工見他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于是好心問他:“你是有什麽地方看不明白嗎?”




田少寧時認得字的,覺得自己和這種織工不能同日而語,于是氣道:“怎麽可能?”




那織工一撇嘴,放下手裏的東西:“哦,那岳修撰他們晚上講書你是不去聽是嗎?”




“講什麽?”田少寧還沒明白這前後之間的關系,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那織工。




織工把桌上的《江南小報》拾掇拾掇,攏成一摞,轉頭就去找筆:“細講《江南小報》。你知不知道,這些考中進士的都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你聽了他們講,很多小報裏看不明白的東西就明白了。你只說,要不要去聽?”




“去去去,哪裏有不去的道理。”田少寧立即轟着那織工要出門,還腆着臉問人要了一只炭筆。




兩個人結伴而行,踩着田埂上結的薄冰往村東走。寒風卷着蘆花碎屑打在臉上,田少寧縮了縮脖子,心裏卻火燒火燎的——他滿腦子都是《斬龍王記》裏少年沉進深淵的畫面,恨不得立刻飛到地方,聽聽那白胡子老頭到底傳了少年什麽本事。




轉過一片蘆葦蕩,遠遠就看見一片跳動的火光,混着熙熙攘攘的人聲飄過來。




“到了。”那織工停住腳步,伸手往前一指。




田少寧擡起頭,眼前是一片廢棄的鹽場。晾鹽的池子早已乾涸,池底鋪着厚厚的乾蘆葦,踩上去沙沙響。四周是幾間半塌的倉庫,殘牆正好擋住了海風,只留頭頂一方深藍色的夜空。




鹽場中央的空地上已經聚了好幾十號人,有織工、礦工、鐵匠,也有附近村落的農戶。或蹲或坐,圍成一個大圈,中間留出一小塊空地,擱着一盞馬燈和一摞報紙。




“你看,我說人多吧。” 織工拉着田少寧往裏面擠,“來晚了就只能站在後面聽了。”




兩人好不容易擠到前面,找了個空着的石磨坐下。田少寧剛坐穩,就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旁邊一個扛着長矛的鄉勇:“小兄弟,今天講什麽?是不是《斬龍王記》?”




那鄉勇回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金山衛的指揮使,連忙要起身行禮,被田少寧一把按住了:“別別別,跟他們一樣就行。快說,是不是講《斬龍王記》?”




那鄉勇嗫嚅一陣:“不知道啊!其實每天講的東西都不太一樣,我也不曉得今日講的什麽。”




剛說兩句話,這鄉勇就立即拿手一指正中央:“你看你看,來了!”




大家夥叽叽喳喳圍上去,全都問今天講什麽。




中間那個年輕的書生笑了一下,拉扯上身邊一個精壯的漢子,大聲笑道:“今天我不講,我們郝大哥講!”




那漢子有點局促,拉拉扯扯有點不樂意上場,于是年輕的書生又笑着道:“郝大哥昨兒想了個設陷阱的好法子,讓他來講!”




百姓們一起哦哦起哄,要郝大哥趕緊講。那漢子只好吭吭巴巴開講,言語間說不明白,只能拿了東西上來實際演示,東西一到手上,竟然越說越流利了。




田少寧原本是來聽《斬龍王記》的,但沒想到竟然在這裏聚精會神聽了半個時辰。最後實在有點凍得慌,他才站起身來,打算走兩圈暖和暖和身子。




才走到僻靜處,他渾身猛然一震,險些膝蓋一軟就跪下來——他竟然看見寧王殿下了!




寧王殿下站在暗處,也不打燈,只領着一個眼熟的親衛。見了田少寧,也不讓他行禮,只是舉起一根食指,豎在唇前:“噓。”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将北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