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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禍起蕭牆 “咱們都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禍起蕭牆 “咱們都是




岳旬一陣沉默, 他其實還想再找補幾句的。但是如今實在無法判斷到底是他自己越抹越黑了,還是皇叔只是單純聽審案的時候覺得他吵。為今之計,還是不要再狡辯比較好!




于是他默默轉回頭去, 繼續聽清白無暇、忠公體國的白蓮花簡石狡辯。




“何知府想必已經看過案卷了,揚州常平倉出庫的糧食除卻欽差當日所發一千七百三十石,餘下皆是記錄為‘調撥江北衛所充軍糧’。”簡石滿面的痛心疾首,幾乎要淌下眼淚,“趙四六跟我說,這批糧食是要運往江北各重鎮充作軍糧的,大家都不容易,旁的衛所要借,我們總不能不給支援。”




“而且明面上說是調撥各衛所,趙四六當時與我言明,其實就是各重鎮的總兵要借糧養家丁精兵, 借着衛所的名頭好調糧。我一介文官, 不通軍務,被他蒙蔽,也是有的。”




“簡石稱自己‘不通軍務’, 被趙四六蒙蔽。”何汝峰對他此等出淤泥而不染的笨蛋發言并沒有什麽動容,依舊面無表情囑咐旁邊奮筆疾書一刻不敢停的書辦, “書辦, 寫清楚。”




“簡石, 你說你以為糧食是運往衛所充作軍糧。那本官問你——衛所調糧, 按《大胤律》和兵部章程, 需要什麽手續?這總是你一府父母官的分內之務吧?”




簡石一愣。




“需要衛所主官會簽,需要兵部調糧文書,需要知府核驗之後方可出庫。”何汝峰比較給簡石面子, 八風不動地幫助簡石認可了他是笨蛋這種自我認知,替他答了,“你簽字的那幾筆出庫記錄,對應的兵部文書在哪裏?衛所主官的會簽在哪裏?大胤文官轄制武官,便是江北幾個總兵問你借糧,也合該上報朝廷有兵部的文書,這你也不知道?”




簡石剛一愣神,支吾兩句,還沒想出如何繼續坐實自己是笨蛋,一府庶務也處理不好的狡辯之辭。何汝峰就立即偏頭,“書辦,記下來。簡石簽批的出庫記錄,無兵部文書,無衛所會簽。”





“我當時查驗過,趙四六說兵部文書随後補上。”或許是覺得這次實在有些太離譜,若是真認下來,就把自己往心智不全那個方向狠狠推了一把,簡石的眉頭跳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只苦笑着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何知府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大胤是文官轄制武官不錯,可江北幾個總兵都是身上帶着爵位的勳貴,手裏握着丹書鐵券,世襲罔替!我一個四品的揚州知府,如何又開罪得起這些人?又如何敢過問呢?”




“何知府在刑部多年,想必也聽說過——宣平侯陸明煙,當初求娶姜逆之弟姜令,滿朝文武多少人上疏彈劾?說她‘淩厲浮躁’‘有辱門楣’‘女子封侯已是逾制,再娶罪臣之弟成何體統’?可結果呢?朝廷不還是随了她的願?雖說最後成親未成,那是她自己的事。可那些彈劾她的人,傷到她一根毫毛沒有?”




“趙四六跟我說兵部文書随後補上,我一個四品知府,敢追着公侯問‘你的兵部文書呢’?何知府,你扪心自問,換作是你,你敢嗎?”




岳旬略一皺眉。這個簡石如今每一句話,不過都是在暗示自己庸常又膽小,把自己的罪過往“失察”上去推。只要能活命,留下個腦筋不好用的名聲又能如何?




更何況,何汝峰這人比較剛直,最看不慣的就是勳貴們仗着恩寵功名,踐踏法度之舉——他當時是真的日日上書,彈劾過陸明煙“飛揚跋扈”“浮躁淩厲”的。




他倆當時合計救姜令之前,不是沒考慮過陸明煙的名聲問題。明煙兒女子封侯,原本朝廷裏就頗有微詞,到時再落下個“飛揚跋扈”的名聲可就不好了。但是人命關天,已經耽擱了那麽久的時日,誰知道再耽誤下去會出什麽事?




陸明煙自己又說“哪有勳貴不跋扈的”,是以才兩廂合計說乾就乾。




還是那句話,果然不合法度事急從權的事還是少乾為妙!誰知什麽時候會給人落下一個天大的把柄來!




現如今何汝峰當然可以直言道一句“我當然敢追問!”,但簡石完全可以借着這個由頭再次苦個臉抱怨自己庸常又膽小,都是他的罪過——畢竟你何知府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同你一樣品德高尚、行為端正、頭腦清醒吧!




“随後補上?”何汝峰并不理會他所謂的‘扪心自問’,反倒是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你是揚州知府,執掌一府錢糧。兵部文書不齊,你就敢簽字放糧?即便你無有膽量追問幾位總兵,事後發文詢問兵部總該是你的份內之職。若連這也不敢,本官簡直不知你是如何坐上這四品揚州知府的位置的。”




簡石張了張嘴,竟頭一次沒說出話。




“書辦,記下來。”何汝峰再次偏頭,“追問革員簡石揚州知府份內職責,無言以對。”




堂下有人低聲議論。




簡石終于忍不住了:“何知府,你這是在摳字眼!都說是江北幾個重鎮的總兵借着衛所的名頭調糧的,本就不合法度,我一時心虛不敢開罪勳貴,又怎麽再詢問兵部呢?”




如果是其他尋常官吏,大概會對簡石所描繪的這一番“心路歷程”感到理解。畢竟他可是親口對岳旬他們說過,“做官要和光同塵”,有些事情是大家私底下都知道的,又何必放在明面上講呢?




只可惜他遇見的是何汝峰。




何汝峰再次示意書辦記錄,冷聲問他:“有何證據?”




“革員渎職失察,做了不合法度之事,又如何敢留下什麽證據!”簡石簡直要崩潰了,聲音都尖銳起來。




“你沒有證據,可是本官這裏有。”何汝峰拿出幾份供詞,“趙四六供稱,隆靖三年八月,你夥同他一起倒賣常平倉糧食,最後糧食運往淮河以北。楊五三供稱,是你親自讓他修改常平倉底賬,将出庫糧食的記錄改為‘調撥衛所’。”




“如果你說這都是因為你怕開罪勳貴而做成的假賬,那我這裏還有一本賬冊。上面詳細記錄了每一筆常平倉糧的去向,楊五三供認這是怕有一日東窗事發,給自己留下保命的。”




“如果你接下來還非要說,這都是趙四六和楊五三為了減輕罪名而攀咬你,那我這裏還有幾樣東西。”何汝峰将昨日排查過後以及賀霄他們連日奔波所得證據一一展示,“往淮河北去的漕船是偷渡,自然不會有什麽路引。可船主為自保、結算工錢,通常會私下記賬——船號、貨物數量、裝卸時間、接頭人。”




“這樣大宗的漕船,這樣大宗的運輸,都是趙四六将你蒙蔽之後欺上瞞下一人所為?”何汝峰默默搖了搖頭,“那趙四六真是有通天的大能耐,怎麽還只是個揚州衛指揮使呢?”




簡石無言以對,終于有些色變。




何汝峰将供狀收好,翻開另一份卷宗。




“下一條。隆靖四年二月,朝廷頒行江北遷民之策。凡百姓願遷者,田地由朝廷贖買,上等熟地每畝給銀二兩,中等田一兩,下等田四錢。這是重新丈量的記錄,這是你上報的賬冊,兩相對照,差額一目了然。這是你府中書辦的供詞,說你授意他們修改田地産狀,将百姓的土地強行認定為‘荒地’,低價贖買之後再轉賣。”




“簡石,這一條也一樣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堂上,簡石終于開口,語氣也不複方才那等受盡委屈的模樣。他只是跪在堂下,深深盯着何汝峰看了一會兒,才緩聲開口:“何知府,你既說趙四六一人沒有那樣大的能耐與本事,那我從前一個四品的揚州知府又如何有得?揚州的事,可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得主的。”




“劉安是守備太監,他是宮裏來的人。何知府方才審問我的三條罪狀,哪一樣劉公公不在呢?”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有些事,我不必說得太明白。今日你自可以審我,可是再往下審,非要我透些什麽底出來,這樣的話你聽得了嗎?這樣的責你擔得起嗎?”




“你倒不必擔心我聽得聽不得,今日你說的話,我說的話,都如實記錄一字不得篡改!你只照說不誤!”何汝峰眉目剛毅,目如寒星,直直将簡石洞穿,“你說‘宮裏’,是宮裏的哪一位?”




何汝峰這話一出,方才挨了錦衣衛兩個巴掌在旁邊裝死的劉安豁然動彈起來,出水活魚一樣瘋狂掙動,顧不得兩腮高高鼓起,嗚嗚嚕嚕地講起話來:“不能叫他再審了!先是攀扯勳貴,現如今又要攀扯宮裏!”




幾個錦衣衛一把将劉安狠狠摁在地上,可劉安不但沒有消停,反而還掙動得越來越激烈,口齒不清地嘶喊起來:“咱們都是皇爺的家奴,你們如何聽得他這樣污蔑的話!再審下去,讓這個簡石攀扯到宮裏,攀扯到……”




他兩頰腫的豬頭一般大,聽清他說什麽實在都有些費勁。眼看着偏房中衆人都并無動作,劉安只當是衆人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于是刻意控制,再度重複。




偏房中的錦衣衛還是沒有動作,劉安忽然明白了并不是聽不清,而是根本不想動。于是他一掙一掙,朝着坐在圈椅中壓着帽檐的溫杳叫道:“那個小子,你們沈鎮撫就是這樣教你的?聽見有人攀扯到宮裏也不反應?還是說你們錦衣衛一心跟着寧王,全然不将皇爺放在眼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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