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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舊友重逢 岳旬不知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舊友重逢 岳旬不知道




燭火燃至天光大亮, 桌案上的《為開海籌饷、備邊北伐、以固國本疏》墨跡乾透。謝桓将五卷奏章細細裝訂,蓋上翰林院印信,岳旬執筆在封皮上寫下領銜名諱, 其後跟着謝桓。




此章一上,便是破釜沉舟,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隆靖四年九月廿七,翰林院修撰岳旬領銜,侍講學士謝桓同奏,聯同本院五名官員,條陳江南備邊、海貿籌饷諸事。奏章入閣,三日後傳旨廷議。




廷議上諸位閣臣大吵大鬧,激烈争論數日不休。可是北伐大義當前,所需銀兩數不勝數,除了現今這個法子, 誰還能再想出更好的法子來酬得錢款呢?




總不能苦一苦君父, 開了那十歲小兒的內帑榨取他的私房錢吧?總不能苦一苦衮衮諸公,捐一下自家在江南置辦的上好水田吧?




那就只能捏着鼻子認。




首輔徐處安召戶部、兵部、工部諸堂官合議再三,終獲內閣票拟、監國寧王批紅, 命戶、兵二部會同翰林院拟定細則。




十月初三,廷議定策, 頒行《江南備邊新政谕》, 凡十六條, 總其綱曰“通商裕饷、均稅安民、工坊興業、靖海固邊”, 是為江南新政。




诏下, 以內閣次輔、戶部尚書盛誼總領新政,駐金陵統籌江南五府相關軍政庶務。





兵部員外郎施文成,加欽差提督江南兵備兼軍器采造銜, 為欽差團主官,總領海防整饬、衛所操練、西洋軍械采買與軍工總局營建,節制江南三府衛所兵馬,賜五品軍令旗,四品以下武官先斬後奏。




翰林院修撰岳旬,加協理江南市舶司兼海防軍務銜,歸施文成節制,專管松江、寧波兩市舶司庶務、關稅征收與官方貿易總綱拟定,協管戰略物資禁運。




兵部試主事羅興生,加江南海防營守備銜,随施文成整饬水師、巡緝私港。




鴻胪寺主簿陳敬、署丞林景元,加通商禮儀使銜,專司外邦商團接待、貿易談判禮儀與中外文書譯校。




原在江南督辦江北遷民的戶部諸官,就地加稅賦屯田差遣,分領官營工坊營建、糧草轉運與條編法試點,原班屬官一律留任轉隸。




十月十一,諸欽差入宮陛辭。帝慰勉數語,賜尚方劍。次日出金陵,取道松江。




出金陵前夜,戶部尚書盛誼在府中設宴,為諸欽差餞行。六部堂官在列,而都察院、翰林院皆有要員出席,名為送別,實則也為新政最後定一定人心。




花廳裏擺了許多桌席面,炭火煨着黃酒,暖香混着菜香漫了一屋。只是席上氣氛并不算輕松,閣臣們臉上雖帶着笑意,但其實各懷鬼胎,不知在想些什麽。江南新政牽一發而動全身,成則北伐有望,敗則半壁江山動搖,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首輔徐處安端起酒杯,率先起身:“諸位此去江南,身負國之重任。老夫只說一句——凡事以大局為重,以北伐為先。




衆人紛紛起身舉杯,一飲而盡。




岳旬随施文成入席,與羅興生、陳敬等人同座一桌。席間觥籌交錯,場面倒還算得上熱絡。




羅興生和岳旬是很相熟的了,這次又一同辦差,還能遇上熟人,多喝了兩盞,喜色溢于言表。幾個年輕士子聊起來,總是躊躇滿志豪言壯語,連這次下江南辦差的主官施文成都有些意動,一連喝了好幾杯。




岳旬略略一問,發覺施文成竟然是隆靖二年北鞑兵臨金陵時,頭一個在朝會上抖出八百裏加急塘報的人。當時滿朝諸公還忙着吵他的科舉身份合不合規呢,施文成急得熱鍋螞蟻一般,一嗓子喊得衮衮諸公全噤了聲。




當年一為階下囚,一登天子堂,誰能想今日竟然同桌喝酒了呢?這可真是世事難料啊!




正說着話,門口門口簾栊輕響,聽人通報,說是都察院左都禦史齊鴻達來了。




岳旬幾人的面色登時就有些微妙,今日是為幾位欽差送行的,酒過三巡才姍姍來遲,這不是給新政欽差臉子瞧嘛?




門口的小厮将人迎進來,老遠就聽見齊鴻達大聲地告罪,而後是盛誼嗔他:“齊總憲來遲,當罰三杯!”




“該罰該罰!”齊鴻達呵呵大笑,接過了酒壺,連喝兩盞,“哎喲,年紀大了,喝猛了頭昏。這最後一杯我讓我兒子替我喝吧!”




岳旬幾人遠遠望過去,果然看見齊鴻達身後跟着清瘦的青衣年輕人,聞言也不講話,接了酒盞替齊鴻達将這一盞酒飲盡。




“齊總憲的兒子?齊總憲何時有個這樣大的兒子了?”岳旬幾人離得遠,那年輕人的面龐隐隐約約看不清楚,可他總覺得這人的身量有些熟悉,一時間沒忍住發了問。




齊鴻達沒兒子,姑娘倒是不少,這件事滿金陵皆知。小妾納了一房接一房,可惜求了這些年,一個兒子也沒求來。都察院掌天下風紀,可總憲大人自家後院的風紀,倒是獨獨糾不着的。




連向來比較老實的羅興生都有些微詞,小聲在岳旬耳邊道:“前年他又納了個十六歲的蘇州姑娘,當時滿朝都等着喝他的滿月酒,結果去年生下來還是個千金。氣得齊總憲好幾天沒去都察院坐堂。”




“沒人彈劾他嗎?”岳旬嘴角一扯,登時覺得十分諷刺。




“彈劾有什麽用?” 旁邊的施文成冷笑一聲,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人家齊總憲說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納妾求子是為了延續香火,是遵聖人教誨,不是私德有虧。再說了,他在都察院經營了十幾年,門生故吏遍天下,誰真敢把他怎麽樣?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反倒那幾個帶頭彈劾的禦史倒黴,一個個讓尋章摘句地找出錯處,貶去了偏遠州縣喝西北風。”




聽了半天,八卦不少,現如今尋常百姓家中的女兒讀書識字,尚可以考入內庭六局一司頂立門戶;就算不識字也沒有關系,天下耕作紡織以頂立門戶的健婦難道少嗎?




偏偏是齊鴻達這樣所謂“詩禮傳家”“簪纓世宦”的人家,求子求成這個模樣。




不然怎麽說肉食者鄙呢?




可是岳旬還是沒明白最開始的疑問。他盯着齊鴻達身後的年輕人看了半天,越看越熟悉,心裏面毛毛的:“那他這個兒子又是哪裏來的啊!”




齊鴻達正領着那個年輕人挨桌敬酒,哈哈大笑:“犬子如今不過是個生員,明年秋闱便叫他下場一試。今日帶他來不過是見見世面,諸位也好提點提點。”




岳旬他們這一科是加試的恩科,明年歲值癸卯,才是正常的鄉試年呢。




“你不曉得。”施文成往齊鴻達那邊一瞥一瞥,壓低了聲音,“我們這位齊總憲除了愛娶如夫人,還喜歡認乾兒子。挑些個家中境況不好但有些潛力的年輕士子認做義子,到時候讓他的乾兒子入贅家中,娶他的閨女,孩子還姓齊。”




說到這裏,施文成竟然把自己逗笑了:“人總是要兩條腿走路嘛!”




沒兩句話的功夫,齊鴻達領着他低頭不語的聽話乾兒子,轉圈敬酒近前來了。不論先前怎麽私下裏嘲諷人家齊鴻達,齊總憲到底是個二品大員,大家還是要給他個面子的,于是紛紛起來接受他那乾兒子的敬酒。




那清瘦的年輕人終于從齊鴻達身後探出身,露出一張蒼白清瘦的面龐,眼角低垂,兩腮甚至都有些凹陷,說不出的低眉順眼。身後的小僮聞言再次将他手中的酒杯斟滿,言語間就跟施文成喝了一杯。




岳旬如遭雷擊,半晌不能動作。




桌上幾個人都舉起杯來應和,唯有岳旬傻了一樣愣在原地,連手裏的杯子都差點落在地上。




這不是姜令嗎?




這不是姜令嗎!




自從當初姜令從喜宴上只身逃走,岳旬天南海北到處亂走忙得腳打後腦勺,怎麽也尋不着姜令的去處。老大個人跟人間蒸發了一般,岳旬吓得都要以為姜令是不是一時想不開自盡了。




可是他暗中探查姜家流放的族親,好像也沒有什麽過分的異動,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可他沒想到,再次見面,竟然是在這樣一種場合這樣一種境況。




岳旬不知道該說什麽,竟然一時間呆愣原地無法動作,直到姜令的酒杯再次被倒滿,舉杯面向岳旬,低眉道:“岳修撰。”




岳旬趕忙動作,與姜令飲了一杯。




姜令仰頭滿飲,二人一觸即分再無他話。齊鴻達的義子姜令轉過頭,朝着其他人去了。




“這不是那個……姜逆的弟弟嗎?”等姜令轉頭走了,身旁的羅興生才敢開口,悄悄碰了碰岳旬,“怎麽如今……?他竟然還能科考嗎?”




當初陸明煙那一出女萬戶侯求娶浣紗男鬧得沸沸揚揚,滿金陵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尴尬收場之後許多人沒少編排陸明煙。




好在宣平侯遠在廬州,這樣的話并沒有機會入耳。




岳旬百感交集沉默不語,并沒有答羅興生的話。反倒是一旁的施文成接了他的話茬:“當初他要和宣平侯成親,本來就已經是良民了,良民自然能考。至于他那個生員的功名怎麽回來的,這不就是我們齊總憲的本事了嘛!”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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