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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俯身低眉 岳旬思量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俯身低眉 岳旬思量一
其實這個事情吧, 岳旬和賀霄先前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定國公打的什麽算盤。
勳貴領兵在外,最忌諱的就是插手民政。別說定國公,換了誰都得避嫌。不然朝中那些言官, 還不得參他一個‘圖謀不軌’?”
怕擔責怕背鍋,嫌麻煩,索性裝作不知。可民政不好插手,連揚州的衛所兵都不管了嗎?只顧着自己手底下的家丁精兵,結果最後姑息養奸鬧出個這麽大的禍患,實在不知該說一句倒黴還是咎由自取了。
此事可大可小,可定國公窦家同一般勳貴不同,他家怎麽也算跟着溫杳鞠躬盡瘁,自家為了大胤死過好幾個兒郎,其中還包括一個驸馬。溫杳必不可能把窦獻這種鐵打的基本盤真怎麽樣,左不過重斥輕罰, 好生敲打一番。
想到這裏, 岳旬不得不又替溫杳發愁,半靠着枕頭長嘆一口。
“這是我的事,我自有處理的辦法, 倒先不必替我發愁。”這樣的氛圍之下,溫杳竟然還有心思笑, 背過手用指甲敲了敲碗邊, “簡石的事今後有你操心的, 先顧着把傷養好了再說吧。先吃飯, 用了飯好喝藥。”
也是, 軍政大事岳旬一個翰林院修撰确實不好置喙。他如今氣血不足,在這裏瘋狂地轉腦筋除了讓自己更累之外并沒有其他的好處,于是就借着溫杳的話, 暫時歇他一歇。
剛好,溫杳端了粥來,要往他手裏擱。于是岳旬當場就要順杆往上爬:“我如今是傷號,皇叔不得待我好些?”
手裏端着粥的寧王殿下當即眉頭一挑,頓覺這小子沒憋好屁:“還要我怎麽伺候你?”
“怎麽一點兒也不知道疼人呢?騙到手就不打算今後了嗎?”岳旬眼珠子一轉,先前那個牛皮糖一樣的膩乎勁兒又上來了,滿嘴都是胡話,“也是,重傷未愈形容憔悴,可不是就色衰愛弛了?”
“我看你好得很,起碼嘴皮子挺利索的。”溫杳讓他給逗樂了,原是故意想要繃着臉的,誰知嘴角先背叛了寧王殿下,止不住地要往上彎,“要做什麽就直說。”
傷號岳旬大言不慚往身後的軟墊上一靠:“皇叔喂我。”
溫杳的眉毛挑得更高了:“那天是誰從我手裏搶藥碗的?你不是很會一口悶嗎?”
“哎呀,那不是……怕皇叔您技藝不精,先前喝口水的功夫不就嗆住了?”岳旬眼見着溫杳“哼”地冷笑起來,連忙笑嘻嘻地話鋒一轉,“這回我教你,保準出不了什麽事。”
還教起寧王殿下伺候自己來了,好放肆的小子!溫杳當場暴起,把粥碗往小幾上咣一磕,當即用兩根指節給岳旬額頭上來了一記爆栗,哭笑不得:“怎麽還得了便宜就賣乖?”
岳旬捂住額頭,眼神哀怨。寧王殿下能怎麽辦呢?溫杳讓岳旬充滿期待的眼神盯得沒法子,連連擺手:“行行行,好好好。”
言罷認命地端起碗,拿勺把粥攪了兩下,示意岳旬把臉伸過來張嘴,好受寧王殿下的賞。
“粥還冒煙呢。”岳旬十分純良,不錯眼珠地盯着溫杳看,滿眼盛着笑,“皇叔應該先吹一吹,而後自己吃一口嘗嘗燙不燙,再喂給我。”
“你很會照顧人嘛。”溫杳并不照做,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也不嫌累。
“我小時候生病,我舅母就是這麽喂我的。”只可惜斯人已逝,哪怕是提及這種溫馨的場景,任岳旬怎麽掩蓋,還是有難明的落寞一閃而過。
“行。”溫杳對于他這種回憶童年的舉動并不深究,只是“哼”地一聲笑,“周家的小金疙瘩。”
岳旬覺得這話莫名其妙的熟悉,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何時聽見過。再擡眼的時候,溫杳已經在萬分無奈地吹涼勺中的粥,而後淺淺試一試溫度了。
自先後腳周家覆滅,岳盛北上遼東最後死在任上,岳旬身邊再沒有什麽親人,踽踽獨行許多年,幾乎已經快不記得自己從前是如何嬌生慣養長大的。時隔多年,忽然再次感覺到自己被誰溫柔妥帖地放在心上,心裏又酸又澀地軟下去,很認真看着眼前人。
溫杳這人生了個“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的涼薄相,連眼瞳的顏色都是淺淺的。瓷燒的觀音像,能有什麽情?可岳旬卻忽然發現,瓷人低眉,竟也有這樣溫柔的時候,以至于到底最後嘴裏吃進去了什麽東西,也是味同嚼蠟。
魂不守舍地讓溫杳給他喂了飯又喂藥。
濃黑的一大碗,一口悶了倒還好,這麽慢慢騰騰一勺一勺喝,簡直可謂是一種折磨。可岳旬忙于見觀音低眉美人細語,哪裏還顧得上這些?一碗藥喝得一顆心在腔子裏面瘋狂打鼓,險些就要從喉嚨眼蹦出來了。
一直到藥喝完了,岳旬才恍然間回過神來,覺得滿口苦,臉都皺吧了。瓷人嗒地一放碗,饒有興致地觀賞他的表情顏糖正厘:“這下高興了?讓你一口喝了,非不願意。”
“這時候不應該給我拿點糖果蜜餞來壓一壓嘛。”岳旬頗得“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精髓,越發得寸進尺。
可溫杳并不如他的意,一抱胳膊哼笑道:“我上哪給你找這些小孩兒玩意兒?”
岳旬思量一陣,把一張笑嘻嘻的臉伸到溫杳面前,桃花眼一彎就盛滿了一汪深情:“那你親我一下。”
他這樣笑的時候,嘴角淺淺的笑窩幾乎是顯眼的。
“滾蛋。”溫杳立即別開臉,“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這是要做什麽?”
岳旬不說話,就那麽看着他。
溫杳回過頭,看着岳旬還那麽一動不動盯着他瞧,臉上表情登時就繃不住了。他認命一樣閉上眼,視死如歸湊上前,硬邦邦碰了碰岳旬的嘴唇。
岳旬一把将人扯過來,幾乎要撲在他身上。溫杳顧忌着他身上有傷,不敢往他身上壓,亂七八糟在礙着床邊坐下,就被岳旬堵住了嘴。
吻了好一會兒。
兩個人氣息糾纏,岳旬年輕氣盛氣血方剛的,尤其是這種剛剛心意互通的時候,才吻了一會兒就覺得後腦勺發麻。要不是身上帶着傷,還不知道要乾出什麽事來。
過了好半天岳旬才頭皮發麻地把溫杳放開。岳旬的犬齒有點尖尖的,這小子初嘗情事實在不得章法,刮得溫杳不知是嘴疼還是舌頭疼,總歸松開之後伸手摸了兩下嘴唇,好在沒真摸出血跡。
寧王殿下實在不大習慣這種動辄親一親黏糊到一起的膩歪行徑,他剛喝完藥,簡直是給兩個人弄得滿嘴苦。溫杳摸了半天嘴,思來想去低着頭哼道:“這是在揚州,不是在我自家。大白日的收斂着點吧,讓人瞧見了怎麽好?”
“這是驿館我的房間。”岳旬大言不慚,“誰沒事上這來呢?要看望傷號也得敲門的吧。”
話音尚未落下,門口便響起篤篤篤的敲門聲。
溫杳“騰”一下活魚一樣從床邊上彈起來,拉開旁邊的圈椅就挪到小幾旁邊,騰出手來給自己捋了兩把頭發,掂起水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這一連串的動作簡直快如閃電,而岳旬只來得及往床裏面挪了挪,眼見着溫杳大尾巴狼一樣橫了自己一眼,而後擺出一副四平八穩的神情,輕咳一聲:“什麽事?”
門外人聽見是溫杳的聲音,好像是有點吃驚,頓了一頓才回話:“回寧王殿下的話,卑職戶部員外郎賀霄,有事要向殿下彙報。”
溫杳不動聲色,又瞥了一眼滿面無辜的岳旬,白了他一眼:“進。”
賀霄低眉順眼進來同寧王殿下問安,他原先遍尋四處要找寧王殿下尋不到,他身邊那個小魏大人只說寧王殿下去探望傷號。他當時還有點訝異,雖說他們這回到揚州來辦事确實是不容易,但事情到這種地步……賀霄其實是有點怕寧王殿下覺得他們“鎮撫不力”的。
但沒承想寧王殿下竟然真的願意親自看望傷號,這又如何不是一種天大的面子呢?
早聽聞寧王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覺得人有大用的時候愛之欲其生;但是反過頭來,若是阻礙了寧王殿下的路,那就是惡之欲其死。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賀霄心情有點複雜,但畢竟如今寧王給了欽差天大的面子,還是千恩萬謝地朝着溫杳道謝。引着岳旬也有些不好意思,也很是說了一些表忠心的話。
溫杳不動聲色,端起茶盞來默默喝了一口,輕描淡寫開了口:“這趟差事辦得不易,本王心裏有數。簡石在揚州經營數年,盤根錯節,你們幾個初來乍到,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查出他的底細,還險些把命搭上,這樣的膽識氣魄,是我大胤之幸。”
說着,溫杳擡眼不着痕跡瞥了一眼岳旬。岳旬立即收到,調度出一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的忠義無雙的表情來。
溫杳似乎是覺得有點好笑,但終究把那點表情也按下去了。
“本王此番過來,一是看看岳修撰的傷勢。他畢竟是救駕有功的人,又在此次辦差中身先士卒,若真有個閃失,本王沒法跟陛下交代。
二是給你們吃個定心丸。你們能頂住壓力把實情挖出來,已經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本王不是那等只問結果、不問過程的人。該賞的,一個不會少;該擔的責,也輪不到你們來背。”
這一番安撫帶撐腰,賀霄哪裏還不感動呢?賀員外再三朝着寧王殿下行禮,感激莫名,幾乎要涕泗橫流了。
“行了,客氣話就不必再多說。你們幾個這幾日把清丈的底賬整理好,回金陵之後本王親自盯着戶部把銀子撥下去。至于簡石趙四六之流,自有國法處置。你們只管安心養傷、辦差,旁的事,不用操心。”溫杳擱下手中茶盞,兩手一叉擱在膝蓋上,“方才說的要事是什麽?”
“是卑職的不是。”賀霄怕溫杳不耐煩,趕緊收住了他滔滔不絕的道謝表忠心,談及正事,“簡石、趙四六等一乾人犯已收監待審,新任的揚州知府何汝峰明日就到。卑職鬥膽請教王爺,明日是否開堂審理簡石一案?”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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