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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懷璧其罪 “如果這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懷璧其罪 “如果這次




短短半個月之內, 情況竟然急轉直下。




倭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松江沿海盤旋不去。今日燒一間織戶的草棚,明日搶一艘運棉的小船, 打完就鑽進蘆葦蕩直接往海上跑,絕不戀戰。金山衛的兵丁天天在海邊跑斷腿,卻連倭寇的影子都抓不到。




松江府城內無論是百姓還是達官貴人,早聽說滬渎縣出事,天才擦黑就要早早落鎖。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所有的店鋪都早早打烊。碼頭上更是死氣沉沉,幾百艘商船被扣在港裏,帆都落了,一群死魚一樣漂在水面上。




此後數日,倭寇又上岸了兩次。一次在金山嘴,一次在柘林。規模不大, 都是搶了就跑, 等衛所的兵趕到,灘塗上只剩燒焦的船骸和幾具沒來得及拖走的屍體。




青村千戶派出的哨船追到外海,這才發現追不上。




據青村千戶所回報, 倭寇的船比衛所的戰船快,船底不知加了什麽, 吃水淺, 轉向快, 海防營的舊式廣船根本咬不住。




岳旬每天在驿館、碼頭、金山衛營駐地三頭跑。因着封港禁令, 在松江停泊的泰西人們走不了, 只能乾等。碼頭上泊着不少泰西人的商船,費南度隔天差人來問一次船期,多馬士倒是不催, 只是每天派個夥計坐在碼頭茶館裏,什麽也不說,光是喝茶。




岳旬路過時和他對過一次眼,那人一頭紅毛,眼珠子是綠的。回過頭來的時候還龇着牙沖岳旬笑了一下,岳旬自從聽了呂宋的故事之後就對這群洋人沒什麽好感,勉強一回禮,趕緊離開忙他自己的事去了。




最倒黴的則是薛琮,如今已經急出滿嘴的燎泡了。





“現在頂要命個勿是銅钿,是貨。” 他坐在岳旬的臨時官署裏,手指敲着桌子,聲音沙啞,“阿拉搭泰西人簽個是一年半個長約,分四批交貨,第一批定辣海明年三月。現在已經十一月了,再疊能下去,到辰光阿拉根本交勿出貨。”




他掰着手指頭算:“青村撥燒脫十二家小作坊,侪是給阿拉供棉紗個。吳淞江邊個新紡廠本來臘月就要投産,現在啥人敢去搿搭做生活?倭寇昨日剛燒脫離新紡廠三裏地個一個村子。城裏個織戶已經有一半逃回鄉下去了,剩下個也勿敢上工,講怕倭寇打進城來。棉花運勿進來,棉紗紡勿出來,布織勿出來,到仔三月,我拿啥給人家交貨?”




“違約個閑話,要賠三倍個定金。” 薛琮苦笑一聲,“到辰光勿要講阿拉破産,整個松江府一半個織戶侪要跟牢阿拉跳江。”




要真是如此,那新政也別往下推了,大家全都把脖子洗洗乾淨等殺頭吧!




“費南度伊拉已經來尋過阿拉兩回了,講倭患無期,伊拉個船勒海上也有風險,要求把收購價直接砍掉三成,交貨期好往後推半年。” 薛琮咬着後槽牙,簡直要咬牙切齒。




汪枞一拍桌子:“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薛琮一着急嘴就停不下來,立即應聲:“可不是嘛!勿曉得是只有阿拉松江這一處是這樣還是別個地方都是這樣?泉州、月港幾處個生意談得哪能了?””




一提到這個,岳旬焦心地搓了一把自己的臉:“倭寇都已經鬧到南直隸來,那浙、閩兩地如何幸免?”




他擡手往桌上一指:“昨日張主事才寫信給我們。”




這是南下浙閩督辦新政的欽差張慎寄來的。信裏說,浙江、福建的倭患比松江還要嚴重。倭寇不僅燒殺搶掠,還占據了沿海的幾個島嶼作為巢xue,公然和當地的豪強劣紳勾結,走私絲綢、瓷器、茶葉,甚至販賣人口。




“這些倭寇,十之七八都是本地的奸民。他們給倭寇帶路,給倭寇送糧,幫倭寇銷贓,分走一半的贓款。有些大姓豪族,家裏養着幾百個打手,公然和官兵對抗。” 岳旬已經熬了幾個大夜,如今精神不濟,還是勉力說話,“更可怕的是,他們手裏的武器越來越精良,有火繩铳,甚至還有佛郎機炮。據俘虜交代,這些武器都是從海上買來的。”




汪枞在一旁聽得“啧啧”搖頭,止不住又要陰陽怪氣:“走私到這種地步,倭患到這種地步,我不信市舶司是乾乾淨淨的。裘仁搞不好也在這裏面參了一股吧?如今鬧到這種地步,看他要怎麽收場。”




“現在談什麽裘仁不裘仁都沒有用了。”施文成搖搖頭,面色凝重,“這群倭人恐怕是蓄謀已久,專挑在這個節骨眼上。從前太宗皇帝時,倭人何時有過不臣之心,不過是如今見大胤只餘江山半壁,彈壓不住他們……”




這話說得難聽,可難聽的又正是實話。




岳旬心裏十分明白,如今倭人敢這麽放肆,不過是因為大胤如今在江淮一線屢屢吃癟,不能前進一步!雖然江北遷民之後已然好了許多,和北鞑打得有來有回,不見吃了什麽虧。




但是這還不夠垂頭喪氣,還不夠難看嗎?




就在這時,陳敬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本來一進就要喊叫。但是看薛琮在場,硬生生憋住了,只是朝着施文成岳旬幾人行禮:“下官有要事禀報。”




薛琮見狀,知道只怕是要彙報什麽朝廷機密。方才上差們能給他透底已經算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于是趕緊朝着衆人團團一行禮:“那草民這就告退了。”




等薛琮出了門,陳敬才支支吾吾一陣,言道:“昨夜佛郎機又有三艘船開到吳淞口,裘公公不是說船只一律不許進出,帶番子去盤查。這才發現這是三艘武裝商船,上面铳炮一應俱全。”




這麽一說,在場之人全都陡然色變。什麽武裝商船,铳炮俱全的,怕是戰船吧!




汪枞:“裘仁那閹人怎麽說!”




“裘公公一見,哪裏能願意,要他們退出吳淞口。”陳敬跑得有些急,說到此不得不大喘一口氣,“那些佛郎機人只說……說最近倭寇猖獗,為了保護他們的商人安全,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兩方并沒有談妥當,今日遞了名帖,說要見松江知府和幾位上差,好好談一談此事。”




這句話說完,就連一直沉默不語滿面愁容的羅興生都要說話了:“這事往大了說不是叩關嗎?這若是見了面,不就證明這事可以談,這哪裏有談的餘地呢?”




“這哪裏是小事,這樣,先回文表明茲事體大,須要回禀朝廷再做論斷,這段時日先請他們退出吳淞港。”施文成擡手招呼岳旬,“無咎,你的文章我是見過的,又是翰林院出身,這文書便由你來寫。興生、長青,你二人現在就去見松江知府,把利害道理分說明白,我去找裘公公一趟!”




一封言辭懇切的文書當日從欽差行轅發出,後面還跟着松江知府的聯名,只說為貴國商民安全起見,請暫泊外海,待海防營清剿完畢再行入港。




此後數日,佛郎機軍艦并未撤離,三艘武裝商船輪流在吳淞口外徘徊。欽差行轅聯合松江知府市舶司連發三份文書,措辭一份比一份嚴厲,佛郎機人的船才勉強退到外海,但并未離去,依舊頻繁在外海游弋。




不單如此,在大胤沿海等着做生意湊熱鬧的甘系臘人、和蘭人與英吉利人皆以這個借口招來了自家的“武裝商船”,頻繁徘徊于松江、寧波、臺州、泉州與月港。




不停不走,也并不向海岸線挑釁,只言自保,怕倭寇搶掠。




隆靖四年十一月十三,金山衛的兵丁抓住了幾個倭寇俘虜,繳獲了幾杆佛朗機铳。




當夜衙門裏燈點得亮如白晝,羅興生将那兩杆佛朗機拆開铳細細看過,又招攬了工部挂靠松江府的軍器廠工人又看了數次,最終下了結論:“這兩杆佛朗機铳和他們賣給我們的是同一批。”




汪枞見他在燈下反複對比,有點驚奇:“你還會這個。”




羅興生很鄭重地點一點頭:“我是兵部武庫清吏司的試主事,這原就是分內之事,不敢不精專。”




“兩頭下注。”岳旬剛才企圖和羅興生一起拆铳管,弄了一臉黑還沒看明白,如今只覺得頭暈眼花氣憤更甚,“這群佛郎機人是在兩頭下注!他們只要最後坐收漁利就行了!”




岳旬猛地轉過身,看着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大胤如今之處境,正如小兒持金過鬧市。如果這次我們與倭人不能打出一場無大不大的漂亮仗來,一改江淮兩線垂頭喪氣的局面,從今往後便是誰都能啃一口的肥肉,呂宋便是前車之鑒!”




如果朝廷畏畏縮縮,那就讓他來做這個惡人。把刀兵遞在百姓手中,讓百姓自己去殺掉那些要欺辱他們的外來者!可這件事是那樣的危險——他們殺過了欺辱的外來者,嘗到了自己本事的甜頭,那下一個,是要殺誰呢?




朝廷不是傻子,絕不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在場的各位天子門生也不是傻子,倘若岳旬的言語偏差一點點,便能聽出隐在“抗倭”二字後的深意。




于是岳旬只能拿江淮兩線去比拟,戳到朝廷最不願意見到的痛處,戳到這群天子門生的痛處!他義憤填膺,一掌拍在桌上,如同一個忠公體國的愣頭青。




“為今之計,只有把情況如實回禀朝廷,聯名上書,請求朝廷撥軍開戰。”




朝廷不會同意開戰的,既然朝廷不同意,那就不怪他要把刀兵遞在百姓手中,打一場屬于松江人自己的抗倭戰役了。




“說得對。”施文成明顯是聽進去他的話了,眼神掃過羅興生手中的幾杆佛朗機铳,“不但我們要聯名,還要南直隸與浙、閩兩地官員一同聯名上奏。”




“好。”岳旬輕聲應下,“既然施員外信得過我的筆頭功夫,那這個奏章便還是由我來起草。”




大家義憤填膺,慷慨激昂,立即要岳旬動筆上奏。反倒是方才在氣頭上的汪枞忽然冷靜下來,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眼神,淡淡看了岳旬一眼。




岳旬移開眼神,蘸墨揮毫,再無他話。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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