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糖衣炮彈 岳旬好容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糖衣炮彈 岳旬好容易
入閣的名單還真讓天子來來回回揀了十幾二十個生瓜蛋子, 不分青紅皂白扔進內閣裏“行走”。剛接下旨意還沒等到上值的時候,岳旬又接了另一封信。
姜令急吼吼要成親。
事情定下來得十分倉促,甚至只是選了一個最近的良辰吉日。岳旬一看這個消息就頓覺不好——原是說等今年姜令秋闱中舉, 來年春闱登第再成親的,現在着急忙慌将這事提上日程,只能說明齊鴻達的狀況應該很不好。
往壞處想,只恐怕是怕老爹死了女兒要守孝,趕緊趁着人還能喘氣讓姜令娶了閨女主持大局;就算往好裏想,齊總憲一時半刻咽不了氣,那恐怕短時間內也沒辦法爬起來,非得要一根能主事的主心骨。
第二回收到姜令要成親的請柬,岳旬心中總覺得有些微妙。但這種時刻,已經顧不得想什麽從前的龃龉,他一個新入閣行走學習的新人, 多與這些老臣們的家人們聯絡, 總沒有壞處。
很快,十幾二十個年輕人,就跟十幾個二十只鴨子被趕上架一般, 進入了內閣“行走學習”,輪班處理政事。補位進來那幾個真正的閣臣全都兩眼一閉, 裝聾作啞, 有什麽事都讓生瓜蛋子們“自行處置”。
這種非常時期, 誰都怕擔責背鍋。有什麽天大的黑鍋他們這幾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也背不起, 要有決策的時候全都一推四五六, 這樣大的擔子,還是由身強力壯的小年輕們替他們這幫老骨頭背起來吧!
小年輕先是熱血沸騰,恨不得即刻朝乾夕惕為國捐軀。可是沒兩天一腔被泵上腦門的熱血, 很快就涼了下來——這要是真大規模開戰,就憑他們這一群官階低微責任重大的生瓜蛋子,哪裏能頂得住?
他們這時候才頭重腳輕的發現,入閣行走這事根本就沒什麽好驕傲好威風的,什麽簡在帝心,什麽年輕有為,根本就是毒藥外面裹着的那一層甜頭。
他們幾個原本就是被人推出來頂鍋的吧?!
更何況江北四鎮幾位總兵,哪裏是這麽個亂七八糟組建起來的新內閣能號令得動的。要真出什麽事,将他們幾個在列祖列宗之前活剮八百遍都擔不起。
一旦想通這件事,幾個覺得自己的腦袋與身後名都岌岌可危的生瓜蛋子,恨不得團在一起抱頭痛哭。他們眼淚叭嚓哭完了幾場,轉頭一看,一起來上值的岳旬還趴在山一般高的奏章後面,一本一本瘋狂寫票拟。
幾個難兄難弟以為他還沒想通,不禁覺得岳旬有些可憐,剛想出言提醒幾句,只見岳旬左手捏着一疊寫好的票拟,右手抱着一摞還沒拟票的奏章,就要往內閣值房外面走。
幾位同侪大驚失色,趕忙喚住他:“岳侍講,你做什麽去?”
內閣值房裏挂着挺大一座西洋自鳴鐘,恰到了整點,裏面彈出來一個木頭雕的小人,咣啷咣啷不斷打鼓。岳旬就在這一派咣啷咣啷不絕之聲中,莫名其妙瞪着兩個眼睛:“到點兒了,我下值啊。”
皇叔還在府中等着他回去呢。
難兄難弟幾個更加不能理解,指着岳旬手裏左拿右抱的一大堆:“下值還拿着這麽些東西做什麽。”
“哦,這個。”岳旬非常不以為意,把右手那一大摞奏章往上兜了兜,以免他們滑落在地,“還有許多不曾票拟的奏章,我帶回家去票拟。”
當然不至于此,他還拿了一沓已經寫好的票拟回去,當然是為了讓麻煩溫杳當場批紅蓋印。不讓溫杳批紅,他難不成還要去找司禮監的諸位掌印、秉筆與随堂批紅嗎?
幾個人面面相觑了一陣,都感到一陣悚然,全都哆嗦了一下。若是加班加點,那當然要在值房中,好做給上峰看見他們是如何宵衣旰食的,可你都下值了,還把東西帶回家去票拟算什麽?
更何況現在的形狀,不過是做的越多背的鍋越大,他們幾個想清楚之後已經完全打定主意,向幾位真正補位進來的閣老學習——能在值房待多久就待多久,起碼看起來像是在乾活的模樣,至于真正需要票拟上呈、批紅決策的內容,他們也一推四五六。
可是,就算先不提這個,奏章能是随便帶回家去的東西嗎?
岳旬左拿右抱,實在沒有手再和同僚們行禮,于是只好略點一點頭,大步流星就出了內閣值房。
獨留幾位被大大震撼的生瓜蛋子,萬分驚愕地互相使眼色——早聽說此人腦筋有些問題,只怕是真的吧!
再一想到他方才拿着的一大堆東西,無一不是關乎大胤安危的機要章奏。一想到要将大胤的決策權與未來全部交予一個癫子手中,他們就恨不得當場昏倒。
親娘啊!不會真要亡國了吧!
幾位倒黴的同侪如同雨後淋濕毛發的雞鴨,瑟瑟發抖抱在一起,迫切地希望寧王殿下能立即重新出山,重掌軍政大權!
明天,不,現在,他們就現在寫奏疏,請寧王殿下即刻抱病回來主持朝政!
抱着一大堆東西匆匆忙忙往家趕的岳旬,根本顧不上值房裏的人心裏想的什麽。
這幾日他在浩如煙海的奏章中搜山檢海,發覺一個很大的問題,哪怕通政司已經過了一遍,進入內閣的奏章依舊大部分是沒用的廢話。如果是這樣,那麽有關江南新政的和北伐的內容,就很容易被這些浩如煙海的廢話淹掉看不見。
怪不得朝廷乾正事的效率這樣低,做漏勺的效率卻這樣高!
他在案牍之中扒拉了好幾天,好容易把有用的東西挑揀出來,全都票拟。手腕子寫得哆嗦不說,眼睛看得也要劈叉,好容易把最要緊的東西理出個頭緒來。
北伐軍需錢糧擁有專項調度之權,國庫銀兩維持正常運轉都困難,那必得要江南新政搜刮銀子支持。好在抗倭戰役順利進行下去,江南的生産得以正常進行,還在江南的人和那群滑不留手的泰西人扯皮也有了底氣。
去年簽了合約,今年産出貨品就要陸續交貨了。為防止銀子回國庫的時候層層克扣中飽私囊,岳旬甚至想過要不要直接讓泰西人用火铳大炮和呂宋糧食抵一部分的白銀。
不管怎麽樣,最晚今冬,首批白銀、糧草軍械必須北上。
從前還總對朝廷抱有幻想,但越靠近中樞,岳旬就越發有了一個深刻的體驗,其實大部分人都在屍位素餐、寅吃卯糧。尤其是他“內閣學習行走”的這段時日以來,他一直在小心翼翼觀察,偷偷摸摸試探,終于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在這種小皇帝不知所措腦筋完全卡死轉不動,能乾活的老臣甚至于朝廷大半官員全都被打得躺在床上下不來,而補位的這群人全都怕擔責、怕背鍋的可悲又殘酷現實下,他竟然好像真的可以在內閣裏裏外外一把抓了!
真是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權傾朝野”。
作為目前大胤事實意義上最大的“權臣”的岳旬,感到十分茫然以至于惶恐——
這是正常的嗎?!
不會真的要亡國了吧?!
這種可怖的認知,催生出他無人知曉的暗線布局。
那些流傳于市井、直指君權弊端的言論,沿着運河、長江悄悄向南北擴散,只播種思想,暫不鼓動起事,避免引來東廠毀滅性的清剿。曾經與他結交,與薛琮結交的江湖兒女們沿着淮河兩岸游走,聯絡流民、船戶與工坊工匠,積蓄底層人脈,貫通南北。
一場“為了北伐大義”的急雨正在積蓄的雲層中悄然醞釀。
這種“簡在帝心”的非常時刻,更不能讓旁人察覺他與寧王殿下的真實關系。于是岳旬在回寧王府的時候,特地到處繞路,幾乎跑了半個金陵之後,終于偷偷鑽入了寧王府的後門。
其實他前幾日非常想翻牆或者鑽狗洞的,彭管家如臨大敵,先是咆哮後是絮叨了快半個時辰,才讓岳旬放下這個荒唐的念頭。
岳旬一路疾走,終于推開了寧王殿下卧房的門。
心上人支着頭在燈下,不知寫着什麽。寧王殿下三請三讓的流程還沒走完,是以這幾日并不上朝去,在家中也是散着頭發,只是為了寫字方便,用發帶在腦後松松一攏。
岳旬好容易将他手裏那一堆東西放下,湊上去,把下巴擱在人肩上:“在寫什麽?少勞些神。”
溫杳看着确有些精力不濟,輕輕咳嗽了幾聲:“永定看着嚣張,其實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貨色,能讓他毫無阻礙吞掉永泰的殘部,全然是江北四鎮默許甚至故意為之的結果。如今他看着上蹿下跳,其實江淮兩線的軍情并沒有那麽緊急。”
“趁着還未開戰,讓江北四鎮的副總兵回一趟金陵,詳細商讨北伐要事。”
溫杳說着,就打算将手底下的紙張折起,往信封裏塞。
“等一等。”岳旬剛剛匆匆掃了幾眼紙張,這會兒一琢磨措辭,忽然覺出不對來,“若要北伐,皇叔才重握軍政之權,不坐鎮中樞,反倒要親自領兵往前線?”
溫杳原本張口就又是要扯謊,想着能瞞這孩崽子一陣是一陣,可是他一偏頭,看見岳旬沉沉的目光……
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作者有話說:
朝廷:我們大胤的內閣現在有很多臨時工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