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窺心者問 “那我也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窺心者問 “那我也決
聽聞推行“江北遷民”國策的幾位欽差不日便要歸來, 寧王府的小魏大人是一腦門子的官司。
主要是,他忽然覺得岳修撰跟自家主子間的氛圍有些不大對頭。
雖說他們兩人從前私下确有相交,而且關系……确實也還行, 但是他從來沒從兩個人中間讀出過那種莫名其妙的……
唉就是怎麽說,就那種很詭異的欲說還休的氛圍,就感覺這兩個人眼角眉梢間都藏着點他不該看的東西。
在揚州時他可是親眼所見——岳修撰忙到後半夜不知道回自己房間,卻輕車熟路摸進了他主子的書房,随手就拿起寧王殿下剛喝過白瓷杯一仰頭,就把裏頭剩下的半杯茶給喝了。
更離奇的是,金尊玉貴的寧王殿下就坐在案前批公文,光是淡淡擡眼掃了一下,跟沒看見一樣,一句話沒說。
這可是寧王殿下啊!哪能容忍旁人這麽冒犯他的私物,半分計較都沒有?
魏廣自打跟自家主子快馬跑回金陵, 一直琢磨到今日, 也沒有琢磨明白。他覺得這兩個人,搞不好是有點什麽他不知道的私情,但是又怕是自己話本看多了想左了, 實在痛苦不堪。
一直糾結到彭管家終于想起來要給魏廣說親事的時候,他才抓耳撓腮思前想後地試探了彭管家一句:“彭叔, 您說……這世間的情分, 除了君臣知遇、兄弟手足、男女婚嫁之外, 還有沒有別的……旁人看不懂、也說不得的情分啊?”
彭管家那老頭盯着魏廣看了一陣, 很是緊張地往四周看了看, 确定沒有人之後,才壓低聲音湊近了魏廣:“你是不是看見什麽了?”
“哎呀,哎呀……就是……”魏廣見老彭這個表情, 登時也覺得這老頭是不是真知道什麽,越發抓耳撓腮,他覺得自己并不好将主子的生活底細透露出來,只好含含糊糊,“您說,咱們王爺是不是待岳修撰……同旁人不大一樣?”
彭管家的臉色又變了幾分,魏廣還在那絮絮叨叨的:“岳修撰是有大才的人,主子看重他也是應該的!就是……就是那種不一樣,我說不上來!”
他再看向彭管家,原本那張縱橫交錯的老臉上還帶着一絲“也許可能是我想多了”的希冀,等到魏廣徹底把這句話說完,彭老管家的臉上就逐漸失去血色,最後就剩下四個字——
“心如死灰”。
完了。魏廣心裏咯噔一下,看老彭這反應,果然是有這麽回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魏廣終于反應過來彭管家恐怕是早瞧出不對了,只有自己還傻愣愣的又瞎琢磨了好幾個月。
于是魏廣就連自己的正事也顧不上了,十分焦躁地繞着彭管家轉了沒有十圈也有八圈,等到把老頭繞得眼暈,終于憋出下一句來:“他們倆這算怎麽回事?是一時興起逢場作戲兩不耽擱,還是私定了什麽終身?”
“這我如何知道?這話我又如何問得?”彭管家痛苦不堪捂住眼睛,——魏廣再瞎繞他要昏過去了——把一張老臉皺成個大苦瓜,“這種事,除了他們二位自己,誰敢多嘴問一句?小魏大人你膽兒大,你自己去問王爺不就清楚了?”
可魏廣坐在那思來想去,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金陵城這大半年的風風雨雨。一念及此,臉上是慌亂也沒有了糾結也沒有了,神色陡然定了下來,身子往前一傾,對着彭管家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衆口铄金,積毀銷骨。彭叔,如今岳修撰帶着欽差差事不日就要回金陵,往後他必然要頻繁入府議事,來的次數只會多不會少。咱們寧王府的底下人,必須從現在起就把規矩立好,一點差錯都出不得。”
彭管家眉頭一擰,收了臉上的苦相,等着他的下文。
“兩件事,你我分工,快刀斬亂麻。” 魏廣指尖叩了叩桌案,“第一,內院書房、西側暖閣,伺候的人全換成您手裏嘴最嚴的家生子,餘下嘴碎眼活的全打發去城外莊子。第二,府內規矩,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但凡有人敢嚼主子的舌根,不用回禀,直接處置乾淨,絕不讓一個字流出府門。”
“這是我分內職責,不必小魏大人你多說我也知道好歹。”彭管家鄭重其事點了點頭,“你只管放心,絕對出不了一點岔子!”
這邊叮囑好了彭管家,魏廣憂心忡忡在寧王府內轉了一大圈。面上糾結之色幾乎要藏不住,偌大一個寧王府,讓他踢踢踏踏的幾乎要溜達完了,待到太陽西斜,他終于忍不住了,一跺腳徑直往寧王殿下那裏去了。
這樣的時間溫杳并沒有歇下,他用過晚飯便挑燈照夜,處理一些自內閣中帶回來的公文。天下的奏章何其多,內閣票拟過後,需要批紅的也數不勝數,寧王殿下就是就此再也不閉眼睡覺,也批不完。
這就是司禮監的用處,杜新勉強算個自己人,在他手裏過過也就罷。就是前段時間杜新也漸漸的力不從心,多寶可不就後來者居上了?現如今司禮監又讓寧王殿下血洗一通,雖然多寶保下一條命來,但司禮監到底打死好幾個随堂,到底蔫吧了。
溫杳批了幾份,擱下筆,捏了捏眉心。案頭的奏章還堆着半尺高,明日一早還有大朝會。
但活總要有人乾。
六局一司的女官考選已經辦了兩批,尚宮局的文春秀文尚宮手下幾個女官,書算律令都拿得出手,連內閣幾位閣老都誇過“辦事利落,不輸外官”。
開始承寧長公主說要整頓內庭六局一司的時候,他正發愁銀子,只批了個“準”,沒往深處想。如今看來,倒是他小瞧了這位侄女。
尚宮局如今已能獨當一面。從謄抄、核驗到歸檔,尚宮女官經手的文書一筆是一筆,竟然比司禮監的內侍還要利落許多。溫杳心裏清楚,與其讓司禮監那幫驚弓之鳥硬撐着誤事,不如順勢把批紅之外的那些雜務,比如奏章分揀、票拟複核、歸檔造冊,一點點挪到尚宮局去。
他批了幾份奏章,又抽出一份尚宮局新遞上來的條陳,掃了一眼,在上頭批了個“可”。擱下筆,靠在椅背上,望着跳躍的燭火。
司禮監留着杜新那個泥菩薩供着便是,批紅的權柄仍在自己手裏。但那些磨人的瑣務,能分出去的分出去,自己才能騰出手來盯着江北四鎮的整饬。
燭影搖紅,映得那張瓷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屋裏很靜,只有燭芯偶爾爆開一朵燈花的輕響。
但書房的門忽然被人扣響:“王爺。”
溫杳聽出是魏廣的聲音,仰頭喚道:“進。”
門被輕輕推開,魏廣躬身走了進來,反手帶上門,規規矩矩地在案前行了禮,卻沒像往常一樣報完差事就退下,反而垂着手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溫杳擡眼掃了他一眼,頓覺這小子大抵是沒憋什麽好屁。于是特地停下來,把手裏的狼毫擱在筆山上:“又有什麽事?”
“今天彭管家要給我說親。”魏廣支支吾吾半天,忽然顧左右而言他,冒出一句這個。
“哦。”溫杳沒太大反應,“好事啊。不早就說了讓給你說個親事嗎?還是你不滿意?”
“倒也不是……只是……”魏廣翻着白眼想了半天,終于決定單刀直入直接問話,“若我的婚事定下來了,那王爺的呢?我比王爺還小一歲呢!皇親宗室,不都是十幾歲就成婚開枝散葉麽?”
“你老關心我的婚事做什麽?”溫杳莫名其妙,盯着魏廣上下打量了一陣,“是外面又有人說什麽?還是誰又要在我的婚事上打什麽算盤?”
魏廣兩眼一閉:“也不是!”
魏廣向來是不喜歡這樣欲言又止的,不過幾句話工夫,溫杳就瞧出了端倪。他沉默一陣,特地端起茶盞來喝一口,緩了起碼得有幾個十來次呼吸那麽久的時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魏廣眼見着躲不過去,更何況他今日原就是來問這個事的,只好低着頭:“嗯。”
溫杳看了他半晌,忽然低笑了一聲,指尖撚起案上一枚鎮紙,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語氣聽不出真假,只輕飄飄地落了一句:“你既猜着了,又何必多問。”
魏廣臉色一白,退後一步撩袍“噗通”跪下:“屬下萬死,此事屬下一個字也不會透露出去,但凡有違,立即打死!只是王爺畢竟皇子龍孫,若身後無人繼承香火……”
溫杳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這不是好事嗎?”
“無子嗣,便無謀朝篡位的根基。滿朝文武、宗室勳貴,誰會賭一個沒有傳承的江山?自此沒人揪着我‘把持朝政、觊觎皇位’做文章,我才能專心盯着北境,不用應付朝堂爛事。”溫杳淡淡苦笑了一下,“于江山安穩,于北伐大計,于我自己,哪一樁不是好事?”
魏廣一時間被這番話說得有些怔愣,不由擡起頭來:“王爺要為了他做到這般地步嗎?倘若今後有個萬一……又該如何?”
“那我也決計不會讓他為難。”溫杳輕描淡寫,把方才拿在手中把玩的鎮紙往桌上一磕,“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問。”
“屬下明白。”魏廣不再多言,重重叩首,自溫杳房中退出。
他自寧王府的重檐鬥角中擡起頭,仰望起上方的天空。月亮已經升起來了,不知怎麽,魏廣竟然感到一股如釋重負的輕松。
這樣也算是……有個交代了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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