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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望斷南飛 思念的念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望斷南飛 思念的念頭




“等等。”陸明煙擡手做了個推拒的動作, 面露疑惑,“這不是寧王的活兒嘛?你來做算什麽事?”




她思量一陣,忽然大驚失色:“你是要殺寧王嗎?”




這話問得過于直接, 岳旬差點就一口噴出來,讓自己的吐沫星子嗆住,哐哐地咳嗽。手裏的鳥铳抱不住,只能手忙腳亂暫且擱在桌上。




岳旬與溫杳之間的種種感情實在匪夷所思,不可為外人道。陸明煙又許久不與岳旬見面,對這兩個人的印象還停留在岳旬“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階段。




岳旬在那滿腔愁緒,不知道要不要開口告訴發小,自己其實斷了袖了事實,更不知道這千頭萬緒的該從何說起,以及說了會不會把陸明煙吓得當場蹦起來。




好在陸明煙并不在意這些, 很快就自顧自往下說:“你要殺寧王殿下的話, 我可不跟你一道兒。”




岳旬哽住了。




陸明煙忽然也非常認真地發起愁來,痛苦不堪地看了岳旬一眼:“而且我勸你不要去殺寧王殿下,我不想和你絕交。寧王殿下對我有知遇之恩, 萬死不能回報,我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




倒黴的岳旬, 被自己的唾沫嗆得死去活來, 還在那哐哐咳嗽, 半天止不住。





但不知為何, 陸明煙這話竟然好像給他了點什麽提示。




寧王殿下其實是改革變法的先行者, 無論是隆靖寶鈔還是海貿上的貢市分流,抑或是後來的江北遷民。他現在怎麽也算得上是寧王殿下的相好的,更何況先前溫杳對他提出重重大逆不道的構想、對他将簡石案血淋淋撕開給天下人看, 都并沒有多說太多,幾乎是默許。




那其實最好的法子,就是将小皇帝徹底架空成傀儡,而由比較贊同改革的寧王和內閣執掌天下權柄,而後又互相掣肘防止一方獨大,其實跟現在的現狀說起來也無甚分別。




至于具體的分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念及此,尚未止住咳嗽的岳旬竟然強行逆天改命,在咳嗽的間隙硬生生擠空閑來講話:“六經注我,六經注我!”




陸明煙默默提起茶壺,給他續了一杯水,往他跟前推了推。




岳旬連連擺手,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反而以拳砸掌激動起來:“原來這就是六經注我,我今日算是明白了!多謝明煙兒提點!多謝君侯大恩!”




提點他那個君侯再度大驚失色:“我提點你什麽了?不會我一說你真要去殺寧王了吧?你不要命了?”




她大概真覺得岳旬能乾出這種事來,急速湊近,恐怕打算要先把岳旬一掌打暈,好避免他真去闖出什麽無法挽回的禍事。




淩厲的掌風襲來,吓得岳旬滿地亂跑,呼啦一下竄了三丈遠:“你把心放肚子裏,我殺他做什麽?”




陸明煙登時長出一口氣:“再好不過!”




“我只是想說,你說得對,無論做什麽事都應當徐徐圖之,先富國強兵,先北伐過河要緊!”岳旬終于能停下來,他實在有點疲憊,拉過小杌子就一屁股坐了上去,“改易更化之事,當然不能一蹴而就。”




他神色認真不似作僞,陸明煙沉默一陣,也放下心來:“江北四鎮的勳貴和寧王殿下原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若只是借寧王之手行改革之實,那我沒有什麽好反對的。若你需要需要什麽支持,盡管吭聲。”




兩人又閑談了幾句,敲定了日後互通消息、彼此照應的法子,岳旬便趕緊趁着天色還沒有要黑下去,抓緊時間離開了大營。




他還有更加要緊的事要做!




而岳旬與溫杳夜談之中的第一步,也早就緊鑼密鼓拉開了序幕。




淮安、泗州、廬州三府的衛所同步開展清核,凡與官糧鐵鍋私有染的将官,無論品級高低,一律革職拿問,押解金陵候審;淮河沿線百餘處隐秘私港被盡數搗毀,沿岸巡檢司施行連坐之法,凡有生鐵、鐵鍋私運出關者,巡檢、守将一體同罪,就地正法。




這一場兵馬大動,持續三個月之久。曾經千瘡百孔的淮河防線,在這三個月裏被硬生生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江北淮南八府徹底成為淮河防線的前沿軍鎮,城內百姓盡數南遷安置,冗餘的府衙民政悉數裁撤,只留駐軍與糧草武庫,成了橫亘在金陵與北鞑之間,一道萬難逾越的銅牆鐵壁。




北鞑南下劫掠的游騎數次試探,皆被四鎮兵馬擋在了淮河以北,再沒能像從前一般,長驅直入劫掠淮南江北各州府縣。




也是這幾個月裏,岳旬跑遍了江北八府的軍器作坊與武庫,将衛所裏鏽蝕的刀槍、炸膛的火铳、受潮的火藥一一清核造冊,順着簡石供詞裏的生鐵流向,查清了江北軍器監虧空、私賣軍鐵的窟窿,一本厚厚的軍備清核冊,随着每月的塘報,源源不斷地送往金陵。




八月,秋汛将至,晚稻抽穗,江北遷民的主體差事終于全線辦結。




自隆靖四年開春至秋初,半年時間裏,江北淮南八府,合計南遷百姓一百二十七萬餘口,分撥田畝四百二十餘萬畝,淮河沿線千裏之地,盡數完成堅壁清野,再無手無寸鐵之百姓滞留于北鞑鐵蹄可及之地。




揚州案的全部核心卷宗早已派專差快馬送抵金陵備案,只留下幾位欽差在江北督辦遷民收尾事宜。待秋汛平穩度過,廬州府最後一批流民分田到戶,已是隆靖四年九月,秋高氣爽,淮河兩岸的晚稻成熟,不說是金浪翻滾一望無際,也好歹不是草浪滾滾一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模樣了。




這幾日差事輕松,就剩下打包回金陵,在江北辦差的諸位言語間都松快了不少。江北一場,幾位欽差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一遭,彼此熟絡起來,如今趁着秋高氣爽天氣尚好,啓程前夜不約而同想要在外面走一走。




淮河大堤上一望無際,濕淋淋的水汽撲在臉上,忽然一下就覺得秋風蕭瑟。幾位欽差都是客居,一攏衣襟,難免就有些思鄉的情緒,絮絮叨叨說起些家裏的事。




這樣的氛圍很感染人,一股難言的思念就那樣悄然攀上了岳旬的心頭。他跟溫杳互通心意沒有半月,溫杳就快馬趕回了金陵,如今一別數月,忙碌的時候還好,就怕如今這樣的時候。




思念的念頭一旦起來,就又潮又軟地将人包裹住,任由絲線将其纏縛,自願深陷其中不得自拔。于是聽見旁的幾位言及家中事,岳旬也不由心生感慨,長嘆一聲。




“還沒成家的年輕孩子,怎麽說到這種事也嘆氣呢?”賀霄幾個立馬看着岳旬就笑了,不但如此,還要舊事重提,“當初啓程去揚州的時候我就想給你說親事呢,不過當時辦差忙碌,你打個哈哈就過去了,這回回京可再也躲不過了!”




幾位年長的欽差面露和藹的微笑,全都笑嘻嘻地轉過來看岳旬。賀霄一見,也笑呵呵地繼續往下答話:“我岳丈盛大人的長孫女,今年恰好及笄,知書達理,性子端靜,最配你這翰林院的青年才俊。等回了金陵,我做東擺酒,你們好歹見上一面,總不能讓你天天泡在賬冊武庫裏,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哎喲!”同行的戶部主事大叫起來,滿面笑意,“賀員外你好算盤,這親事成了,岳修撰還得叫你這個媒人一句小姑父!”




一群人全都笑嘻嘻地盯着岳旬看,就想等着面皮薄的年輕人面紅耳赤。誰知道岳旬臉皮十丈厚,根本看不出來紅沒紅,一張嘴竟然是:“好啊賀員外,你厚此薄彼!這樣的好親事,你怎麽不說給興生兄?他可比我大好幾歲呢!”




走在人群最前面,正醞釀着要好好作詩一首的羅興生:“啊?什麽?”




衆人見他完全不知曉後面幾人在說什麽,登時一陣捧腹大笑。岳旬就借着這個笑得工夫,連連跟賀霄擺手:“賀大人!賀青天!我在江北風裏雨裏滾了大半年,差事才收尾,你就不能讓我回金陵先睡三天三夜的安穩覺?怎麽都追到淮河大堤上給我說親來了?”




更何況他岳旬自有相好的人,心意不可轉移,沒有再讓人給說親事的道理。只是如今聽從溫杳的話,不便言說,不然他非得沾沾自喜炫耀一番自己早就有家室了。




唉。岳旬默默在心裏嘆氣,其實賀霄剛這麽說的時候,他是有心把這樁轶事回去跟溫杳講一講,好看看寧王殿下呷醋是個什麽模樣。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萬一溫杳覺得這樁親事對他的仕途千好萬好,當場就要跟他斷了趕他成親去該如何是好?




“更何況賀員外也不曾過問人家姑娘的意見。”水邊的秋風打在岳旬臉上,已然帶着一股涼滲滲的寒意,“我們閑談說笑,随意做主,便把人姑娘的終身拿來相商。到時貿貿然一相見,不是唐突人家盛姑娘嗎?”




“我如今一身差事纏身,常年奔波在外,今日在江北,明日赴江南,居無定所,前路未明。自身尚且漂泊不定,如何言及終身?”岳旬苦笑着搖了搖頭,“岳旬實在并非良配,賀員外還是不要再提及此言了。”




最前頭走着的羅興生終于轉回頭來,到了衆人的面前,滿面疑惑地發問:“方才究竟怎麽了?我聽見你們喊我,是有什麽事嗎?”




幾個人對視一眼,再看一臉不明所以的羅興生,再次捧腹大笑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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