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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清白無暇 他可是清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清白無暇 他可是清白




“我招!”眼見着衙役上來, 手已經挨在趙四六的身上,而他終于忍耐不住,大喝出聲, “我……我都招!”




何汝峰一擡手,衙役立即頓住。




趙四六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起伏,聲音沙啞:“隆靖三年八月,簡石頭一回找我,說常平倉的糧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賣一批換銀子。我說這是殺頭的罪,他說……他說天高皇帝遠,北邊又在打仗,誰查得出來?”




“第一次運了多少?”




“三千石。走漕船,夜裏發船, 往淮河以北。簡石說那邊有人接應, 讓我只管派人押運,旁的不用管。”




“接應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劉安聯絡的。我只管派兵押船, 到了地頭,有人卸貨, 有人給銀子。”趙四六的聲音越來越低, “前後運了五六回, 一共兩萬石出頭。銀子簡石拿大頭, 劉安拿三成, 我拿兩成。”




何汝峰一一記下,又問:“欽差遇襲那夜,也是簡石讓你調兵的?”




“對, 簡石劉安與我三人,在他家中議定的。”趙四六毫不猶豫,“他說欽差查到了常平倉的底細,不能讓他們活着離開揚州。他讓我從城外抓幾個領過欽差發的糧食的百姓,讓劉公公的人逼他們畫押,說是欽差私發官糧、勾連北境的證據。然後只管帶兵圍了行轅,把人拿了,餘下的讓劉公公那邊想辦法。”





何汝峰又問了幾處細節,趙四六一一作答。時間、地點、經手人、銀兩去向,雖說得零碎,但關鍵節點都對得上。




何汝峰讓他在供狀上畫了押,這才揮手讓人押下去。




能交代的都交代了,趙四六被拖走時,竟然肩膀一松,所有的輕蔑都再也繃不住,唯餘一片心如死灰的空白。




趙四六死狗一樣讓人拖了下去。




堂上不過安靜片刻,何汝峰再次一拍驚堂木:“帶簡石!”




何汝峰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一般穿透廳堂,引來重重回響。簡石便在這一句話的餘音當中,從從容容上了堂。




簡石的官服早讓人剝去,穿着一身髒污的囚衣。枷鎖在身,形容淩亂,竟走出幾分閑庭信步的意思。袖手跪在堂下,後脊梁挺得筆直。




岳旬看得直“啧啧”。好嘛,這要是不知道的人,還當他是個什麽頗有風骨讓人陷害冤枉的忠良呢!




“簡石,你可知罪?”何汝峰翻開卷宗,語氣平平。




“革員不知。”簡石答得很快,“革員在揚州數年,夙夜憂勤,不敢有半分懈怠。不知何罪之有。”




“勾結鄉紳強占民田,騙取贖銀;倒賣官糧,資敵通敵;構陷欽差,圍攻行轅!”何汝峰一樁一樁念,他原是瓊州人事,官話說得原本不好,如今竟然字正腔圓攝人心魄,“簡石,這些東西,哪一樣是冤枉你的?”




那堆文書簡石只瞥了一眼,就搖着頭微微笑了:“何知府,你這些東西都是趙四六、楊五三之流的一面之詞。他們畏罪攀咬,我豈能認?”




“畏罪攀咬?我們一條一條好好分辯分辯。”何汝峰冷笑一聲,“你污蔑截殺欽差,讓人當場抓住,也是趙四六畏罪攀咬嗎?”




“我當時在場,并沒有構陷截殺上差的意圖。揚州府的正堂大印丢失,這可是革職的大罪。這印是叫欽差岳修撰偷去的,欽差勢大,我如何讨回揚州府的正堂大印?”簡石無奈一笑,在正堂上環視一圈,并沒有找見岳旬的身影,“革員無奈,只好請求趙四六幫助。至于最後為何趙四六下令污蔑截殺欽差,那就是趙四六和上差們的矛盾了。”




“胡說八道!”何汝峰還沒說話,陪審的賀霄當讓忍不住了,當即高聲将簡石的言辭喝斷,“當時已經查出揚州土地清丈的賬冊有問題,欽差行轅收繳你的正堂大印,是按朝廷法度辦事。欽差奉旨巡查,遇有貪腐嫌疑,本就可封存府庫、收繳印信,防你串通舞弊。你身為知府,印信被繳,不思配合清查,反倒勾結趙四六圍攻欽差行轅、截殺朝廷命官——這也是趙四六逼你的?




簡石反正要死了,他當然可以不要臉面,說自己的正堂大印是被偷走的。但他不要臉,欽差們得要臉!偷揚州知府的正堂大印,這樣的話又如何能往外傳?又如何能記錄在案?




偏房的岳旬當即就有些躺不住。何汝峰剛正不阿,從方才審趙四六便能看出,記錄要句句屬實一字不能篡改。簡石這句又何嘗不是實話,卻偏偏是最沒辦法上案卷的。反而因為他的舉動,引得賀霄要先撒謊了。




賀霄當然是在維護他,維護整個欽差行轅的名聲。可做了就是做了。




當初羅興生一臉“學到了”的表情,說“原是自己迂腐”,聽得他渾身刺撓龇牙咧嘴,當時只是覺得心裏不舒服,卻只當是丢面子并未深想個中緣由。




但如今他卻忽然明白了。




有些事原本就是不該做的,他以為自己是“事急從權”,其實做的每一件事都不過是在給旁人遞把柄。自然,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他這樣的手段真的可以讓人學去嗎?




為了目的,行使一些本不該做的非常手段,還沾沾自喜。那是不是今後人人都可以這樣做,人人都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最後再自憐自艾地感嘆一句“都是形勢逼迫我至此,黃鐘毀棄、瓦釜雷鳴!”




若一會兒何汝峰真喚他上堂當場對峙,他是跟賀霄一起撒謊,繼續行非常之事;還是乾脆承認,讓何汝峰審不下去呢?




可無論再怎麽思量,岳旬還是非常清晰地告訴自己,他是一定會跟着賀霄一起撒謊的。




明珠在前,便只能洞見自己的卑劣了。




何汝峰聽見簡石指控岳旬偷大印之後,明顯愣了一下。人人都喜歡以己度人,從何汝峰的角度看,當然像是簡石胡亂攀咬,簡直是瘋魔了,竟然他娘的連欽差偷你的正堂大印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大家都是正經讀書人!上差當然做不出此等腦筋有問題的舉動……吧?




可是他方才指控的是岳修撰偷的。




岳旬太廟哭喪挑頭鬥毆這事在金陵有口皆碑,遇事碰到他可不得好好想一想嘛!




何汝峰默默看了看簾後,并不能看見岳旬臉上表情。他又轉頭看了一眼陪審的欽差,羅興生看起來毫無此等審問的經驗,慌裏慌張左顧右盼;賀霄倒是義正辭嚴地将簡石當場喝斷,有理有據。




“你夥同趙四六、劉安,僞造百姓供狀、私用東廠訪單,污蔑欽差私發官糧、勾連北境;敗露之後,又讓趙四六調兵圍困行轅,企圖截殺欽差滅口。污蔑欽差通敵叛國不算,竟還要污蔑欽差偷正堂大印,簡直滿口胡言!”




簡石聽他講話,果然輕蔑一笑:“我說什麽何知府都不相信,那還何必審問。”




“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倒不必胡攪蠻纏,我說的話也自會讓書辦如實記錄。”何汝峰面無表情沖着他搖了搖頭,并不打算接他關于“欽差偷大印”的話茬,“趙四六稱,當天他奉你之命尋找領過定金官糧的百姓屈打成招,僞造供狀;當夜調兵三百,圍困行轅。”




“供狀在此。”他抽出一張紙,放在案邊。




“幾個屈打成招的百姓就在堂下,傷已驗明。”何汝峰一拍驚堂木,高聲喝道,“帶上堂來!”




幾個哆哆嗦嗦的百姓被領上堂來,衙役按照何汝峰的指示驗明他們身上的傷痕:“左腿胫骨夾傷,右臂肘關節脫臼後複位不正,背部杖瘡十餘處,膝蓋跪淤。這如何又不是屈打成招?”




“你既說,當日是你要趙四六幫忙讨要揚州府的正堂大印,後來是趙四六自己和欽差起的沖突。”何汝峰連連冷笑,發出質問,“如今幾位上差都在此,你倒是說說,趙四六究竟與欽差有何沖突,能讓他不顧性命也要截殺欽差?!”




截殺欽差可是罪同謀大逆,少說也是個剝皮揎草!




簡石:“自然是趙四六污蔑欽差通敵!”




“無稽之談!”何汝峰一拍驚堂木,“大胤文官轄制武官,你掌管揚州府諸務,你才是他的上峰!趙四六一個揚州衛指揮使,難不成能将你一個兩榜進士天子門生耍得團團轉?自己謀劃出污蔑欽差圍攻行轅的大案來?!”




“趙四六又為何要污蔑欽差,有何動機?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抵賴?!”




“自然是因為趙四六他私下倒賣官糧資敵!革員是讓他蒙騙了!”簡石毫不猶豫大喊出聲,“何知府,各位上差!革員沒能察覺到趙四六竟然如此包藏禍心,自然是革員的罪過!可要讓革員認下此等十惡不赦的罪過,可是萬萬不能的!還請何知府和各位上差明鑒!”




這等屁話,別說是溫杳聽了要翻白眼,岳旬聽得都要笑了。怎麽,您簡石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笨蛋白蓮花,忠公體國清白無暇,全是讓趙四六這個底層爬上來的邪惡武人給蒙蔽了是吧!




不惜成為笨蛋,也要攀咬趙四六,這可真是……




他實在沒忍住,不由得笑出聲來:“寫話本都沒有這樣的!”




溫杳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一彎嘴角。




岳旬當即悚然。壞了,不會讓皇叔看出什麽端倪來吧!他可是清白無暇的大好青年,清隽無雙的探花郎,可沒有私下裏寫兒女風月本子這種愛好啊!




于是他趕緊往回裏找補:“那些話本都是迷惑人心的東西,我先前課業繁忙心裏苦悶,看來消遣的。——也并不很經常看!”




溫杳:“誰問你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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