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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海誓山盟 他暈暈乎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海誓山盟 他暈暈乎乎
岳旬将人攬在懷中的時候甚至都分不清這是不是一場虛妄的夢境, 沉默地将額頭貼在那個人的額頭上,只覺得有些溫和的涼意,水一樣地将他輕柔包裹住。
而簾外雨潺潺, 春意闌珊①。
“又哭什麽?”心上人蹙着眉頭給他擦眼淚,像是要掩蓋住剛才那一瞬間之下的情動,可木已成舟再無轉圜的餘地了,于是只好繃着臉佯怒,嗔了他一句,“不許哭!總是哭做什麽?我給你委屈受了嗎?”
岳旬這才發現自己早就淚流滿面,如今一開口更是噼裏啪啦地往下掉眼淚珠子,竟成一種“欲語淚先流”的慘狀。
是啊,他在哭什麽呢?迷茫痛苦的時候毫無眼淚,幾乎要了他一條小命的刀口疼得他快要神魂俱滅,其實也并不知道叫喊。如今他心裏好歡喜, 卻為什麽先落下淚來呢?
溫杳見勸不住, 十分無奈,只能用拇指輕輕把他臉上的眼淚抹掉。
岳旬緩了好一陣,終于後知後覺品出來, 這好像并不是一場日有所思導致的荒唐夢境。寧王殿下的情動掩于面具之下,只停留須臾, 萬難捕捉, 只趁着夜色才能露出那麽一點端倪。若不是他方才抓住了溫杳那一瞬間的情動, 那他豈不是還要就這麽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糊糊塗塗就把這事混過去?
也許是怕溫杳反悔, 又或許是受傷流了太多血,真把腦子給弄壞了,岳旬竟然想起了先前牛皮糖似的對寧王殿下順杆爬的舉動, 立即故态複萌:“好容易破鏡重圓,可不得喜極而泣嗎?”
反正他現在原本身上就帶着傷,連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都省了。
溫杳正沉浸在方才的情愫中,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岳旬什麽意思。回過神來發現這小子果然好不了兩天半立即又要大發其癫,頓時大怒:“我從前什麽時候跟你有一段兒?”
“那現在呢?”岳旬得寸進尺,捧着溫杳的臉讓他不得不面對着自己的逼視,用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溫杳瞧,“那現在呢皇叔?”
溫杳還是對這種熱切又膩歪的眼神和話語不太習慣,渾身刺撓地把目光游移開。
岳旬兩手捧着他的臉,忽然覺得溫杳那一直是涼絲絲的皮膚,好似有了些微微的暖意。不是特別明顯,讓岳旬恍惚間以為是自己的手太涼了。
這總不能反悔了吧?岳旬心裏有點暗暗發愁,可轉念一想也不好把人逼得太緊了,如今人就在自己懷裏摟着,還真能跑了不成。
于是也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了。
“嗯。”
岳旬猛然回過神來,大驚失色盯着溫杳。這一聲極輕仿佛耳語,岳旬反應了半天也沒辦法确定是不是溫杳發出來的動靜:“皇叔方才說什麽?”
溫杳木着臉把視線挪開:“那便當我什麽也沒說。”
“沒關系。”岳旬輕輕側過臉,貼住他的面頰,“我聽到了。”
其實從溫杳沒忍心再度推開岳旬之後,這件事就已然無法撤手萬難轉圜,寧王殿下又不真是什麽負心薄幸刻薄寡恩之徒,沒有反反複複,占了便宜抽手就走人的道理。是以溫杳別別扭扭沉默了許久,終究長嘆一口氣,拉過岳旬的手來安撫一樣拍了拍:“其實……”
他其實不太擅長和人說這種掏心掏肺的話,往往是聽完少年人熱切的剖白之後滿腔思緒紛亂,全然無法回話。現如今想開口,所有的詞句反而噎在嗓子裏反複翻湧,卻怎麽也說不出。
岳旬靜靜等着他。
于是溫杳深吸一口氣,終于開了口:“其實你也不必給自己背那麽重的包袱。”
哪怕這個代價有些過于高昂,需得拿一張龍椅去殉葬。他作為溫家兒孫,實在萬死難辭其咎。
可是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他沒辦法不動容。
所以溫杳只能道:“去做你想做的,萬事有我在前面頂着。”
這實在算不上什麽海誓山盟,甚至溫杳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都是輕飄飄的,不像是在交代什麽大事。可岳旬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他前日與溫杳說的那些話,甚至比從前那些妄言廢立、大逆不道的瘋話要嚴重許多,他已經幾乎言明要送整個皇權下地獄了。
溫杳再怎麽樣也姓溫,這江山如今再七零八落也姓溫。岳旬那些話無異于江山易主,他以為他說完那些話之後,就算溫杳再怎麽縱容,作為溫家的龍子龍孫也是絕對無法忍耐的。
更何況以溫杳如今權勢,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幾乎就要是事實意義上的天子。這樣幾乎要将天下權柄捏于手中的人,又怎麽會容忍有人如此明目張膽地動他的權力,撄其逆鱗?
要知道為了将天下權力盡掌于手,多少天家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夫妻陌路。所以岳旬才會在當日言明心跡之後,告訴溫杳,他已經對這種兒女私情釋然了。
這樣的話說完,其實溫杳沒當場要砍他的頭,已經算得上寧王殿下顧念舊情對他實在情深義重。
可他萬萬沒想到,溫杳竟然能同他一句說“萬事有我”。
這樣的情義兜頭而來,當讓将岳旬砸了個頭暈目眩。他暈暈乎乎抱住溫杳不知道說什麽,只好貼着他的面頰,輕輕親了又親。
可惜寧王殿下舉重若輕,好似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在岳旬在他臉上啄了半天之後,終于忍不住了:“你是啄木鳥嗎?”
好煞風景的一句話,可岳旬恍若未聞,從溫杳的面頰上一路留連,連帶上了頸窩和耳側。溫杳先一開始還是無奈笑着捋他的頭發,到後來果然不負所望,有點渾身僵直,氣息也不穩起來。
岳旬還不知收斂,寧王殿下當即一巴掌輕輕拍在他身上。岳旬一掙,牽動到傷口,當場疼得倒吸涼氣,哎哎叫喚。
“老實點吧,不知道自己什麽樣子?還光顧着勾我?”寧王殿下氣笑了,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你好好等着。”
岳旬臊眉耷眼的,可憐巴巴地望着人。溫杳被這種表情盯了沒一會兒就敗下陣來,主動碰了碰他的嘴唇:“好了,睡覺吧。我就在這陪着你,好不好?”
可憐的岳旬,身上原本就有傷,半夜醒過來這樣大耗一番心神,可不是很快就疲倦了?于是心中在怎麽旖旎,如今都只能乖乖聽話消停下來,靠在溫杳懷中迷糊着了。
昏過去的時候不算,這是他這麽多日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個晚上。沒有混亂的夢境反複侵擾,也沒有凄涼的情緒擾亂他的心境,甚至連那差點要他命的傷口,都疼得不那麽厲害了。
他竟然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睡醒的時候溫杳已經起了,他下床還有點費勁,他這個傷號實在離不開人,底下随時有人候着。岳旬也只得喚人過來,幫着忙先洗漱一番。
百無聊賴地等了好一陣,大夫都來了一趟,才等到溫杳不知道忙什麽回來。
剛好底下人送飯進來,溫杳掀開食盒看,是一碗雞絲粳米粥,讓炖的稀爛,是适合病人下口的。于是寧王殿下一揮手讓人下去,自己端着粥擱在小幾上,看了一眼眼巴巴的岳旬,沒忍住露出點笑意:“哎喲,今天精神頭可不錯嘛?”
可不是精神頭不錯,岳修撰前幾日蔫不出出,今日可算滿面春光,眉飛色舞沖着溫杳“嗯”了一聲:“皇叔忙什麽?”
“逮人下獄。這幾日賀霄幾個安排人重新清丈土地,每日也要向我彙報。”溫杳拉過圈椅往岳旬跟前一坐,“不過除了幾個來辦案的欽差和宣平侯手底下領頭的那個小姑娘,沒讓人知道我到揚州來。所以不算太忙碌,還能過來陪你這個傷號解悶。”
“陸侯手下是誰過來?”
岳旬今天腦子終于清醒過來,回頭一想就知道溫杳那日說的陸明煙的人讓土匪絆住腳是何意,估計是簡石狗急跳牆時派去的人,差點就晚來一步。當時是非常時候,若是沒這隊精兵,別說是岳旬,整個欽差行轅恐怕都要搭進去。
“哦,來的那個小姑娘叫什麽……惠雯?你認得嗎?”溫杳自顧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領的一隊宣平侯的家丁精兵,百十人。有男有女,披的全副甲,卸了甲才知道裏頭好些小姑娘。”
親娘,全副甲的家丁精兵,明煙兒仗義啊!要知道總兵的家丁精兵和各衛所的衛所兵那可不能同日而語。
衛所兵是朝廷世襲的軍戶,平日大半時間都在種地屯田,一年到頭摸不了幾回刀槍,大多是混軍饷的花架子,之前趙四六帶來圍行轅的那些兵,大半都是這路貨色,看着人多勢衆,實則軍心渙散、一沖就散。
可總兵的家丁精兵是将領拿自己的真金白銀養出來的私兵。這些人不種地、不納雜役,天天只乾操練厮殺一件事,披甲執銳,個個都是好手。
但陸明煙畢竟是廬州總兵,有什麽理由插手揚州的事?當時事急從權賣岳旬個人情也就罷了,可她手底下的家丁精兵到現在還留在揚州,這是不是就有點微妙了?
“惠雯我認得,是陸家的家生子,自小和明煙一起長大的——自明煙第一次上廬州的時候她好似就再也沒回過金陵,我們少說有個一兩年沒有見過。只是……”,岳旬這麽一琢磨,不由把臉皺成苦瓜,“定國公要是知道我繞過他讓廬州的兵進揚州……啧。”
“我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朝廷謹防中樞的文官和地方上的武将相互勾兌,從前在金陵岳旬只是個國子生的時候倒還好說,可如今他已是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這樣的身份,到了地方上來實在不好再和陸明煙這樣的地方将領顯得過于親厚。
“我要用人,他窦獻敢說什麽。”溫杳不以為意,冷哼一聲,“揚州出了這麽大的事,窦獻便是不知情也少不得一個失察。”
作者有話說:
①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五代·李煜《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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