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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魚死網破 要是在這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魚死網破 要是在這種




“胡說八道!”賀霄一掌拍在桌上, 當即從重重案牍之後抽出身來,将幾位官職較低的年輕孩子護在身後,“國法森嚴, 欽差辦差有尚方寶劍在手,你一個地方監軍,竟敢無憑無據胡亂攀扯倒打一耙?!”




劉安并不答話,只是冷笑一聲擡手往門外一引,幾名揚州衛的衛所兵當即押進三五個衣衫破爛、面如死灰的百姓,“撲通” 一聲按跪在堂中。岳旬定睛一看,這不正是前日在揚州府衙門口領過一鬥糧的定金的百姓嗎?




“這幾位親口指認,你們欽差盜取揚州府正堂大印,私下給逆民放糧,授意他們暗通北境傳遞軍情。” 劉安伸手往後一招呼,簡石便給他遞上了一疊簽字畫押過後的證詞, “人證在此, 簽字畫押俱全,賀員外還要說咱家無憑無據?”




方才遞上那一疊“證詞”的簡石适時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下官原是不願相信上差竟會行通敵叛國之事。可常平倉虧空了近兩萬石糧, 出庫簽押全是倉吏楊五三之名。楊五三常與上差與岳修撰私下相互勾連,街坊鄰居還親眼看見岳修撰探過楊五三他老娘的病呢!這幾個私下和北鞑互通有無的百姓, 家裏又确有常平倉中官糧, 這不是幾位上差發下去的, 又是何人發下去的?”




“如今人證供詞确鑿, 說糧是上差用來勾連北境所用, 下官也只能秉公辦事。”




簡石方言罷,揚州衛指揮使趙四六一擡手,幾個來做人證的可憐百姓就被拉到了外圍。而趙四六帶來的衛所兵卻齊刷刷往前走了一步, 将幾位欽差盡數圍困在賬房之中。只要趙四六一聲令下,拿下幾位欽差便如探囊取物!




好個簡石,好個劉安!岳旬從牙縫中擠出幾聲冷笑,什麽勾連楊五三,在通敵的百姓家中搜到有常平倉的官糧?探楊五三他老娘的病是為了抓簡石的把柄,至于官糧更是當日發的一鬥定金,他還不知天下竟然還有颠倒黑白到這種地步的人!




通敵是誅九族的一等謀逆大罪,一旦沾染上尚方寶劍也護不住。對方擺明了是魚死網破,先把水攪渾再把他們關進大獄,到時候人證翻供、物證僞造、密信攔截,他們便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至于那幾份供狀,只消看一眼幾個抖如篩糠的百姓身上鮮血淋漓的傷——屈打成招之下,什麽話不說?





賀霄自然也想得到這一點,果然冷笑出聲:“屈打成招的供詞如何能信?常平倉虧空的近兩萬石糧,是我們欽差發的那幾百石定金嗎?我們發糧安撫百姓,是當着揚州全城的面光明正大發的,怎麽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勾連北境?”




“照簡知府的話說,是不是私底下有過勾連,或者互相傳遞了什麽東西,便是通敵了?”劍拔弩張之下,岳旬忽然冷不丁冒出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惹得在場衆人全都朝着他看去。




哪有将把柄往旁人手裏送的?簡石不解其意,但他上回讓岳旬用莫名其妙的法子将了一軍,如今十分忌憚,上下打量岳旬一陣,也并不能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什麽深意來,不置可否。




面對着諸多不解的目光,岳旬絲毫不以為意,面無表情繼續發問:“簡知府只說是不是。”




簡石左右看不出什麽旁的,只能答道:“私相授受,互相勾兌,如何不是通敵!”




“我們一行人到揚州,是奉了陛下的明旨、寧王殿下的鈞命,來辦江北遷民的國策。常平倉發糧,是奉旨安撫百姓,明發公文、全城見證,光明正大。”禦賜的那柄尚方寶劍如今正高懸于正堂,見尚方寶劍如皇帝親臨。




岳旬接着這個機會将其取下,出鞘看了一眼。




太鈍了,削梨子皮都費勁,實在不是什麽趁手的好武器。




岳旬默默将劍鞘往桌上一丢,将劍對光看了看。太陽再過一陣就要落山了,可還不到點燈的時候,外面那一圈衛所兵将門口圍住,最後那一點稀薄的日光透進來也讓割得零零碎碎,恰巧落在岳旬臉上。




“簡知府剛才說了,有消息往來、東西傳遞,便是‘私相授受、互相勾兌’,便是通敵。”他語調平靜,語氣輕緩,幾乎帶上了一點笑意,“那下旨意授尚方寶劍讓我們在揚州便宜行事的陛下,也是傳遞了東西,該是什麽罪過?給我們全權授權、督辦此事的寧王殿下,和我們這些‘通敵叛國’的欽差也是互相勾連,又該是什麽罪過?”




哪裏有這樣編排君父的?!簡石當即就要讓人出手堵住岳旬嘴裏的瘋話。




“隆靖二年冬天,我曾在叛賊姜含手下救過陛下的性命,陛下親授的救駕之功,滿朝文武皆知。”不待簡石出手,岳旬忽然冷笑出聲,“照你的意思,那豈不是陛下也通敵?!”




他當場把尚方寶劍往胸前一橫:“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借題發揮影射君父!今日誰再敢向前一步,我便先替君父斬了你的腦袋!”




在場的衛所兵都是當地的軍戶,平日只是屯田守備,戰場上連副甲都沒有,這樣的底層武人同老百姓幾乎沒有什麽分別。再加之大胤向來以文抑武,又是尚方寶劍又是“君父”,還真喝斷了正要動作的衛所兵。




雙方正僵持不下,忽而“啪”地一聲脆響打破了這滿堂寂靜——




竟是劉安轉手狠狠扇了簡石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嘴巴!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白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幾乎是跳着腳将手裏的東廠訪單狠狠甩在簡石臉上:“簡石!你個天殺的狗東西!給咱家挖的好死局!咱家奉宮裏的旨意來揚州監理防務,是來替皇爺盯着地方、拿下阻礙國策通敵叛國的逆民,誰知你竟敢把髒水往皇爺身上潑!




“牽扯到宮裏,攀扯到君父頭上,你是想拉着全揚州給你墊背嗎?!”




宦官都是皇帝的家奴,犯什麽錯自有宮裏處置,倒是憑什麽替簡石一個文官背這口黑鍋呢?




“劉公公!你……”簡石忽然挨了一個響亮的大巴掌,臉色驟然變得鐵青。他一個兩榜進士天子門生,正四品的揚州知府,讓個太監當衆甩個大嘴巴,簡直比吞了蒼蠅還要惡心,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又想拿住人,又想一點兒黑鍋都不要背,天底下哪有這樣兩全其美的好事!




“興生兄。”岳旬端住手裏的劍,面上不動聲色維持着凜然氣勢,眼神卻在外圍已經有些發懵的衛所兵身上掃了一圈,勉強尋見一個缺口,“一會兒他們狗咬狗起來難免要狗急跳牆。瞧見那個方向了嗎?一會兒我數到三,你就拉着登雲兄往外跑。跑出去上官道往廬州方向,宣平侯的救兵必然在路上。”




“簡石你少跟咱家攀扯!” 劉安面對着被扇得語無倫次的簡石,猛地後退一步,直接站到了衛所兵和欽差中間,擡手喝止了要往前圍的兵丁,“都給咱家站住!東廠辦差,誰敢亂動?!”




羅興生不敢怠慢,果然一把拉扯住賀霄的袖子緊緊攥在手裏。賀霄當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飛快地揀出幾本要緊的案卷,偷偷摸摸加緊時間就往懷裏塞。




待一切處置停當,羅興生這才分出神來跟岳旬說話:“那你怎麽辦?”




“不要回頭,不要管我。”岳旬一邊輕聲說話,一邊給餘下那兩個主事兩個給事中打眼色,讓他們磨磨蹭蹭地往前挪,“只要跑出去一個人,就還有機會。”




劉安是宮裏派來的守備太監,掌着東廠在揚州的密探,衛所兵就算聽趙四六的,也絕不敢真的違逆東廠的人。又是文官、又是東廠,這群衛所兵兜頭挨了兩句,腳步瞬間就有些躊躇,面面相觑地看向趙四六。趙四六果然黑着臉冷笑一聲:“劉公公,你真以為今日和我二人脫開了乾系,就不是謀大逆了嗎?”




“三。”岳旬兩把撈起自己的衣袍下擺一攥,紮進了腰裏。




“今天放跑了他們,難不成宮裏會保你?你們老祖宗就保得下你?”




“二。”




“他杜新就是個泥捏的,在寧王面前屁也不敢放一個,你難道還指望宮裏把你拿回去能尋個什麽活路嗎?”簡石立即跳到趙四六身後,讓趙四六個人高馬大的武人擋在前面,免得那瘋了的閹人跳起來再扇自己巴掌,“今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




“一!”




羅興生拉扯着賀霄跳起來就往外撞。羅興生這書生再怎麽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那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小夥子,再加上衛所兵們全都忙着聽上司吵架,他這麽拼了命往外撞,就連身強體壯的武人也撞得往後踉跄一步!




咬了一嘴毛的三個人終于反應過來,趙四六“锵”地一聲猛然拔出了腰間佩刀,大喝一聲:“所有将士聽令!欽差私通北境、抗拒緝拿,罪在不赦!通通給我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衛所兵方愣了一瞬,再反應過來時幾人已經沖到了缺口前,立即就要聽令揮刀攔阻。剛上前一步,就被岳旬橫劍一格,“當啷”一聲脆響。刀兵相見,一股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登時迸射出來,岳旬的手當即就有些抖。




什麽破劍!岳旬咬牙切齒,生生格擋了幾下,覺得劍鋒都要讓砸出豁來!




這種時候就是一寸長一寸強,必得尋個趁手的兵刃來!




岳旬一個矮身,抽身從圍攻他的一大群人中間鑽出來,擡腳勾起面前的桌案。桌案翻滾着向前,照着人就去了,一下子絆住好幾個人的腳步。岳旬借機飛起一腳把側面沖上來的衛所兵踹倒,猛地往前一踏剛好一腳踩住他的手,一跺一碾。




衛所兵吃痛,手裏大槍瞬間就脫了手。




岳旬一踩一勾,探手一撈,那杆大槍霎時間就進了手裏。




他立即橫槍掃過,阻攔撲上來的衛所兵。槍風無匹,撲來的兵丁确讓這橫掃萬千的一槍制住了一瞬。岳旬一看又豁開個口子,立即飛速地往門口退。一邊往後撤一邊連紮數下,快如閃電,旁的刀兵根本尋不見機會找不着空隙,根本近不了岳旬的身。




他邊紮人邊往後退,預備着出了院門拔腿就跑。四周喊殺聲刀兵相見之聲不絕于耳,岳旬手裏大槍連攔帶拿,眼見着就要從圍困中退出去了。




岳旬方一喜,還沒等嘗到這點甜頭,他忽然沒來由地警鐘大作,莫名地覺得身後有一股勁風襲來。來不及回頭,岳旬當即将兩手一溜,把大槍溜到後手上去,想着拿槍屁股上的槍攥怎麽也得刺一下。




手裏的大槍還沒有接觸到東西的實感,岳旬反倒自己先覺得後心一涼,一口血毫無征兆就嘔了出來。




岳旬下意識低頭一看,利刃已經從他背後将他捅了個對穿,如今已經能從胸腹處看見帶血的尖尖了。鮮血止不住地嘩嘩往下淌,沒多少時候就将他的衣擺染成了紅色。




岳旬第一反應是立即把手裏那杆大槍橫起來,能擋多久是多久,可他發現自己的雙手很快就不聽使喚了,連腦袋也一樣!




比疼痛率先湧上來的是紛亂無比的思緒。




他們跑出去沒有?




陸明煙的援兵怎麽還沒有到!在路上被什麽絆住腳了嗎?




要是在這種時候死了,在溫杳面前所謂重整河山的豪言壯志,也算得上言而無信吧?




眼前的光景漸漸融成一片虛晃的白。他盡力睜開眼皮,眼前的一切卻飛快地渙散開來,只恍惚看得見院外騰起連片的火把,把沉墜的夜色燒得亮如白晝。




像在沉沉黑夜裏,硬生生升起了第二個太陽。




可那片灼人的亮很快便淡了下去,像被漫上來的血霧糊住了視線。耳旁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一點點飄遠,五感正順着胸腹的血口子飛快褪去,很快就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涼。




最後聽見的是一聲號角,穿雲裂石,破空而來。




作者有話說:




沒死沒死沒死(魚頂鍋逃走)




這一趟驚心動魄的出差可真是酣暢淋漓!不怕旬哥兒!你的皇叔正在光速趕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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