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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草蛇灰線 岳旬心疼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草蛇灰線 岳旬心疼得




前幾天兵荒馬亂, 岳旬又幾乎肝膽俱裂,任謝桓再一腦門子官司也不好問他什麽話。如今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岳旬也知道秋後算賬的時候要到了。




還能是問他什麽話呢?




岳旬一抿嘴, 慢慢吞吞挪過去,從善如流開始裝死,看樣子是無論一會兒謝桓問什麽都打算招了。




謝桓一見他這個表情就來氣,咬牙切齒龇牙咧嘴了半天,自己的臉色先沉了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麽?”




岳旬态度端正,當場就招了:“知道。”




謝桓給這兩個字給噎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很是無措地耙了幾下自己的胡子:“你與他相識之時你尚且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半大孩子,如何就知曉什麽是情愛?而他卻已經是個已經加冠的成人了,若再以權勢相逼迫,當然就哄得你昏了頭了。”




“可你好好想一想寧王是什麽人!他那樣的權勢,便是有龍陽之好, 身邊什麽樣的美人沒有, 便是傳出去也只笑他們皇家賊心爛肺,見了齊整些的人就要往榻上拉,可你呢?以後落得個董賢、韓嫣一類佞幸男寵的名聲, 難不成好聽嗎?”




岳旬一哂。




何為三綱?君為臣綱,父為子綱, 夫為妻綱。自古以來名臣良将向來以夫妻喻君臣, 所作名篇無算, 所謂“衆女嫉餘之蛾眉兮”;所謂“願為西南風, 長逝入君懷。君懷良不開, 賤妾當何依。”;所謂“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皆是予主上、予君主的名篇,究其本源, 不過就是因為君臣與夫妻原就是同一種綱常!





丈夫與父親在家中便是天子,天子就是天下的丈夫與父親,所謂君父,便是其來有自。天子用儒家之“君臣父子”統治千載,家國同構,堅如磐石!




溫杳就算只是代行天子威儀,在岳旬面前也是君。不管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其實已經多麽颠倒綱常,但倘若傳出去一星半點,那就只能有“岳旬雌伏與寧王”一種說法。若今後岳旬所言所行,導致天下綱常颠倒是非錯亂,那史筆所言,第一個要罵的,就是他這個妖言惑衆的佞幸了。




若要毀掉一個人,單叫他去死是沒有用的,而是把他徹底丢在污泥之中。用帶有顏色的流言瓦解他的理想、污蔑他的人格,用權色交易的說法玷污他的真情、解構他的崇高。




這一個辦法,古往今來,百試不爽,屢試屢成!




那所謂“天下為公”的鴻鹄之志,就會變成男寵惑君的可笑敘事,一切努力都将土崩瓦解。




所以謝桓的擔心不無道理。




“他若是真心為你考慮,就不應當不明不白與你厮混到如今!”




岳旬低着頭聽挨罵,竟忽然有種醍醐灌頂之感,于是不得不欺師滅祖地開口反駁:“三綱五常、君臣父子,都不過是天子馭下的鞭子與枷鎖。若想推君父,必先倒綱常。”




謝桓噎了一會兒才跟上岳旬的思路,當場就氣笑了:“好小子,怎麽,你意思是你身體力行颠倒綱常呢是吧!”




“至于厮混到如今……”岳旬垂手而立,聽挨罵的态度倒是十分端正,可所說所言無不能将人氣得火冒三丈,“那是我自己大逆不道,死纏爛打強求來的,要怪也怪不到他頭上。且如今生米都煮成夾生飯了,再想回頭,怕是不能夠。”




謝桓的臉色當場讓這話堵得青一陣白一陣,只覺得這小子說話也有點太葷素不忌了些,憋了好半天才瞪了他一眼:“癫子。”




岳旬聽這個評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默默受了。




照理來說話說到這裏,謝桓實在不必再提點什麽。可老頭子鹹吃蘿蔔淡操心,還是多嘴問了一句:“你有這樣大的志向,寧王殿下知道嗎?倘若今後,你們二人意見相左,背道而馳,又要怎麽收場?”




這種痛苦其實岳旬已經感受過一回,不用謝桓再用言語描述,他就應當知道其中利害。可是正如他自己所雲,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




他已經收不了場了。




于是岳旬也只是低頭一笑,沒有再說旁的。




謝桓看見他這種表情,還能再說什麽?他眼不見心不煩一揮手:“滾蛋吧,癡情種!”




岳旬應聲,擡腳就滾回房間去了。




他輕手輕腳掀簾進了內室,眼看溫杳下了針,又迷迷糊糊要睡着,卻還強撐着在等什麽一般。他畢竟大病一場,容易疲累,多睡些也是應當。岳旬心疼得不行,怕他睡不安穩,還是上前去将人摟在懷中,好一會兒懷中人的氣息才均勻起來。




他岳旬半倚半靠在榻邊,望着窗棂外漏進來的日影,這幾日朝裏朝外的紛雜事一樁樁浮上心頭。他的小院子只有巴掌大,又居于陋巷,風聲雨聲都漏得進來;又好像正因如此,風聲雨聲又好似聽起來格外渺遠,為溫杳隔出一片暫時可以安歇的地方,不必理會窗外風雨……




而風雨不會因為人不理會,就就此停歇的。




東南抗倭戰局很快有了轉機。吳淞口外一戰,鄉勇配合金山衛水師,用新制的燧發铳和土制“萬人敵”将倭寇主力圍困于淺灘,斬首六百餘級,焚毀倭船四十餘艘。




緊接着臺州、舟山兩路同時發兵,倭寇潰退入海,沿途被鄉勇截殺的、被百姓舉報擒獲的,前後清出通倭奸細與附逆者近千人。佛郎機與乾系臘的武裝商船在外海徘徊數月,眼見沿岸已無機可乘,不得不悄然退回大洋。




春耕得以不誤農時,江南的織機與紡車重新響了起來,新政那根岌岌可危的線,總算暫時沒有斷。




朝廷上卻沒那麽太平。




齊鴻達讓義子姜令撰了一篇《再問新政》,措辭比上一回更鋒利——說抗倭不過是“以鄰為壑,糜費國帑以肥東南”,說鄉勇“名為禦寇,實則私兵”,又說那些抄沒的家産“名曰充公,實則落于經辦者私囊”,又追着“士紳耗損”“商賈逾制”“地方專斷” 三條窮追猛打。都察院的彈章雪片一樣遞進內閣,可這一回小皇帝沒有像從前那樣含混其辭。




這筆軍饷本就是當初小皇帝金口玉言,從抄沒大臣的贓銀裏全額撥出的,如今大勝,小皇帝只當是自己乾綱獨斷的功勞,正是心氣最盛的時候,哪裏容得人說一句不是?常朝時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将《再問新政》折了扔在地上,說“新政是朕一力推的,銀子是朕準的,仗是朕要打的——你們是在罵朕不成?”




都察院碰了一鼻子灰,齊鴻達罕見地閉了嘴。




江南形式一片大好,倒是真有些春日融融煙雨江南之感了,甚至民間的火種也沒滅。




在汪枞、羅興生與薛琮的裏應外合之下,義勇和《江南小報》順勢轉入地下,表面上散了夥,暗地裏仍在傳閱抄本、聯絡舊人。潛龍在淵,轉入地下活動後,借着勝勢暗中聯絡民衆,根基反倒紮得更深。前幾日密信遞來,說他們趁着永泰率部叛逃、邊境混亂的空子,已經設法和北鞑治下的漢民起義軍接上了頭,兩下商定了 “北伐為先、互為策應” 的約定。




亂世當頭,百姓如鼠。可鼠行暗道,江湖兒女急公好義,偏偏是這樣的人最有辦法,偏偏是這樣的人曉得該如何避開南北兩個朝廷散布各處的鷹犬,竟然先于王師,搶先一步南北貫通。




究竟如何辦到的,岳旬簡直無法可想。




因永泰而起的江湖事如火如荼,可因永泰而起廟堂事卻是一團糟污!永泰的降表遞入金陵後,溫杳“恰巧”病得起身都難,內閣數次廷議都無法壓住小皇帝“要見一見這個北鞑長子”的念頭。




徐處安長袖善舞,最擅協調各方安撫人心,可偏偏沒辦法雷霆萬鈞鎮住日漸有主意的小皇帝。




清流言官喊着 “夷狄狡詐不可信”,帝黨近侍撺掇着 “天朝上國當納貢示威”,勳貴武将則各有盤算。徐處安在皇帝與內閣之間來回周旋了七八日,最終各方妥協出一個體面的折中——永泰備禮入境,以“朝貢”之名入金陵面聖,對外只稱 “共商北伐邊事”。




消息傳出,朝野一時嘩然。




但真正讓局面急轉直下的,是東廠的番子忽然滿地走。




司禮監首席秉筆、東廠提督多寶不知什麽時候又得了皇帝的默許,東廠的缇騎一夜之間撲了三個禦史的宅子,理由是“通北鞑私信,構陷天家”。三個禦史都是彈劾面見永泰之事最兇的,家裏搜出來的“私信”筆墨新鮮,落款日期卻在永泰叛逃之前。




這便是有嘴也說不清了。待人提進诏獄,都察院上下頓時噤聲。




照齊鴻達的話來說“只是見一見,還沒說要怎麽,倒是不必要弄出這種不應當的傷亡。”




尚且還什麽都沒發生,根本就不是該和天子硬碰硬的時候。




這一下,各方不得不都捏着鼻子應了。




命運再次朝着這片豐饒肥沃美麗古老的土地投下了瞥視,奔走其中的人們已講棋子盡握手中,只待放上棋盤,一齊等待一個足以颠覆整個棋盤的時刻到來。




大胤歷隆靖五年,大靖歷天授三年。




三月廿五。




大靖天授皇帝長子,不,阿日斯汗長子永泰,攜幽州以北駐軍圖一幅、白海東青一對、黑貂皮一百張、人參五匣、東珠三斛,入金陵朝見天子。




作者有話說:




旬哥:老師,皇叔他不一樣,他才不是什麽窮小子呢——窮小子是我自己啊呃啊啊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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