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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鐵證如山 岳旬就借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鐵證如山 岳旬就借着
翌日, 天光未亮,新任揚州知府何汝峰便跑馬而來。他風塵仆仆尚且來不及歇息,同賀霄為首的幾位欽差打過招呼, 便說要看案卷。
何汝峰性格執拗,賀霄勸阻不下,自領他去看案卷。岳旬強撐病體下床,寒暄過後并沒有閑聊的時候,幾人三言兩語便将事情說了個清楚。
了解之後,何汝峰卻并未按照賀霄勸阻的那樣去休息,而是自行領人摸排一番,四處走訪。
如此忙碌一個日夜,待到第二日天光大亮,何汝峰便已然穿戴整齊,步入正堂。
此次案件涉及一個劉安, 內侍錦衣衛皆是皇帝的家奴, 何汝峰這樣的文官不好處置他,是以這次從金陵還來了不少錦衣衛。不想讓人知曉行蹤的寧王殿下恰借此機會,扮作個北鎮撫司的千戶, 帽檐一壓臉一遮,任誰也不知這是大胤的寧王殿下。
溫杳并不上堂, 而是坐在正堂之後偏房之中, 與正堂隔簾相望。幾位猿臂蜂腰、鶴勢螂形的錦衣衛魚貫而入, 擁簇着喬裝打扮端坐其後的溫杳, 不必言語自有威嚴。
堂上早已布置停當。新任揚州知府何汝峰大步步入正堂, 幾位欽差分次落座陪審。原本岳旬也打算坐堂審問的,可惜岳修撰傷勢太重,能下地已然算得上他年紀輕身體好。衙門正堂的直椅梆硬, 坐上去要儀态端正,岳旬疼得根本坐不住,沒一會兒就冷汗涔涔,只能小口小口抽氣。
天可憐見的!他這等摸樣,就是隔着簾子的寧王殿下也看在眼裏,當場把手指尖往小幾上一叩,就“啧”了一聲。
眼見着溫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比面色慘白冒冷汗的岳修撰還要鐵青幾分。幾個跟随的小缇騎沒人知道寧王殿下這是怎麽了,全在後面戰戰兢兢不置一詞。随侍的魏廣大氣不敢出,不知怎麽福至心靈,忽然念頭通達,趕緊上前去勸,說朝廷體恤上差,還請岳修撰挪到偏房尋個躺椅靠坐吧。
他那個臉色誰看着都覺得不忍,何汝峰也覺得是好意,也跟着勸了好幾句。再這樣堅持下去,溫杳還不知要怎麽生氣,岳旬偷偷擡眼瞥了一眼簾後的人,雖說看不大清楚臉,但他已經能覺出寧王殿下的腦袋頂上要冒黑氣了!
他實在不想惹寧王殿下動氣,只好朝着諸位同僚一拱手略表歉意,由魏廣扶着挪到偏房去。
幾個錦衣衛幫忙給搬來個躺椅,好讓岳修撰半躺着在上面歇息。岳旬汗津津地躺下,擡頭就看見寧王殿下在旁邊拉個驢臉,臉色黑如鍋底。他登時就有些心虛,避着幾個負手立在後面的錦衣衛,讨好地沖着溫杳笑了笑。
溫杳嘴角一抽,避過去不看他。
岳旬心下大叫不好。好在今日穿的是六品的金青鸬鹚補子,衣袖寬大,他就借着寬大的衣袖遮掩,輕輕拿手指尖碰了碰溫杳的手。
溫杳往旁邊避了一分,不理會這個撓人的小東西。
可岳旬并不知道收斂,再次借着衣袖掩蓋,又得寸進尺地去碰溫杳。
溫杳火冒三丈當即把手抽走,動作有點大,往前探手的岳旬讓這麽一甩,牽動傷口,當場疼得“嘶”地到抽一口涼氣。
寧王殿下陡然色變,趕緊轉過臉來看人。岳旬自知理虧,還虛虛朝人家笑呢。
溫杳很是沉默了一陣,臉上顏色青的紅的一陣亂變,嘴唇嗡動,卻半天沒說出話來。寧王殿下憋了好一會兒,終于無聲蹦出來四個字,岳旬仔細分辨口型,大抵是:“出爾反爾。”
這句話說完,寧王殿下不再理會那位說好了不坐堂,最後卻給人勸下來的小騙子,揚聲吩咐身側幾個小缇騎:“去給岳修撰熬一碗鎮痛的藥來。”
“殿下厚愛,微臣惶恐不勝。”岳旬觑着溫杳的臉色,見他好像并沒有消氣,但周遭那樣多的人,他又怎麽好大張旗鼓地當着面哄人呢?于是只好假借着謝恩的由頭同溫杳講話,“感激莫名。”
寧王殿下差點就把白眼翻到天上,臉拉了老長,可手上卻悄悄動作,攥住了岳旬寬袖底下的手。
眼神卻往別處飄。
岳旬心裏一動,軟得一塌糊塗,要不是當着人面,他真想親一親面前的瓷人。他忍耐許久,終于難耐地朝下咽了一口唾沫。
但寧王殿下的氣性其實并沒有多久,大抵還是擔心,方将眼神飄開的溫杳沒過一會兒工夫就又轉過臉來看他,恰巧就撞進一直不錯眼珠盯着他看的岳旬眼裏。
岳旬輕輕一笑,借着這個機會,也無聲朝着溫杳做口型:“你一看我,我就不疼了。”
句子有點長,但寧王殿下肯定是看懂了,以至于眼角眉梢都狠狠哆嗦了幾下,眯住眼睛,趕緊又把臉轉開。
岳旬才要笑,卻只聽見“咚”地一聲,将堂下兩側衙役肅立,水火棍齊刷刷杵在地上。岳旬和溫杳齊齊回頭,只聽驚堂木一拍,何汝峰朗聲高喝:
“帶人犯!”
方才光顧着和寧王殿下避着人調情的岳旬心裏狠狠一哆嗦,把自己罵了一萬遍——差點就要把最要緊正事給忘了,實在是該死!
何汝峰一聲令下,披枷帶鎖的趙四六先被押上了堂。他被按着跪在堂下,擡頭看了一眼何汝峰,又迅速低下頭去。
“趙四六。”何汝峰翻開卷宗,頭也不擡,“你身為揚州衛指揮使,受朝廷厚恩,為何夥同簡石、劉安等人倒賣常平倉官糧、私通北鞑、截殺欽差?從實招來!”
趙四六神色陰鸷,不屑一笑,并不答話。
岳旬遠遠看了一眼趙四六,心下細細琢磨。趙四六是個底層爬上來的武人,和同年遍布的簡石不同,這樣的大案他是必死無疑的,如今一言不發,難道就定不了他的罪了嗎?
還是在打旁的什麽主意?
正琢磨着,錦衣衛端了藥進來。這樣的場合之下,岳旬不好再耍賴讓寧王殿下纡尊降貴去喂他,于是趕緊一口乾了,跟那小缇騎連聲道謝。
跟着藥一起來的還有一個雙手反絞五花大綁的人,岳旬定睛一看,正是劉安。
溫杳擡頭示意就把劉安扔在他們旁邊,誰知劉安并不服氣,還要叫喚:“都是皇爺的家奴,朝廷的鷹犬,誰比誰高貴嗎?我是宮裏來的,你們憑什麽這麽對我?”
溫杳遮着臉戴着大帽,劉安并不能分辨出這是誰來。
寧王殿下也不說話,一擡下巴,一個小缇騎上去對着劉安就是“啪啪”兩耳光。錦衣衛各個都是好手,兩個大嘴巴上去劉安的臉就腫的豬頭一般,只能流口水,不能嗷嗷大叫了。
偏房內這才安靜下來,得以繼續看何汝峰審問趙四六。
讓趙四六軟硬不吃駁了一句,何汝峰并不着急,朝旁邊使了個眼色。書吏捧上幾本賬冊和一份供狀,放在趙四六面前。
“常平倉的出入庫底賬,與簡石上報的數目不符,虧空兩萬石。這是漕船運糧的記錄,糧食運往淮河以北——北鞑軍中。這是楊五三的供詞,指認你親自帶兵押運。這是欽差遇襲當夜,你調兵的簽條。”
這一樣樣東西分列得格外清楚,趙四六只要掃一眼就能明白這是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罪證,一樣都抵賴不得。果然,趙四六的眉頭猛跳了幾下,顯露出一種壓抑之下的心死來,但這樣的表情很快就褪去。
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情再度浮上來,又是輕蔑一笑。
他這等态度,簡直就是蔑視堂官。但何汝峰并沒有為此而動怒,只不急不緩輕輕開口:“趙四六,這些東西,哪一樣是冤枉你的,你可以說。”
“招又如何,不招又如何?總歸我光棍一個了無牽挂,這樣的罪證左右都是一個死。”趙四六披頭散發形容淩亂,只是哼哼地笑,“如果你想要我招給你聽,那我只好說是簡石指使我做的。有什麽內情,你大可以審一審簡石嘛。”
這話一出,堂下衙役齊齊變色,陪審的主事、給事中臉色一沉,便要出聲呵斥。
何汝峰卻只擡手一按,面色沉靜如鐵,半點不動怒:“砍頭同淩遲還是有分別的,倘若你直言不諱,朝廷大可以留你幾分體面。”
“體面不體面都是死。”趙四六搖搖頭,“我又不是你們那等迂腐的窮措大,我皮糙肉厚的,不在乎所謂全屍。”
何汝峰不再追問,示意書吏記錄:“你既然這樣說,那我便一字不落如實記錄。揚州衛指揮使趙四六,私賣倉糧資敵、助北鞑害我大胤子民、圍殺欽差、罪大惡極,蔑視堂官、拒不招供,淩遲處死,枭首示衆,傳首天下!”
“到時全揚州的百姓都來觀看行刑,到時便将你的罪過一樁一件細數清楚。”
趙四六臉色終于有些變化。
岳旬當然知道何汝峰這是何意,趙四六是個底層爬上來的武人,揚州百姓不知有誰從前是他的左鄰右舍、兒時玩伴,在這樣一群人面前,細數他通敵叛國的大罪過,他如何承受得起?
雖說亡命徒大抵不會在意什麽臉面。
他這名字一聽就是個窮苦人家出身,憑一身好武藝拼了命的往上爬,不知吃了多少苦,可最後不也站在了和他從前一樣的平頭百姓的對立面?那些從前與他熟識後來卻遭他明裏暗裏欺壓的人,他們的怒火,趙四六當真受得住嗎?
民衆的怒火難息,當時姜含淩遲之時金陵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怒火幾乎要将他火火撕碎,這樣的事他沒有親眼見過,難道沒有聽說過嗎?讓自家的左鄰右舍兒時玩伴撕碎自己,生啖其肉,心中又該是怎樣一幅光景呢?
何汝峰不再廢話,大手一揮:“押下堂去!帶簡石!”
作者有話說:
這一部分文官審問文官,然後太監在密室聽審的鏡頭結構有借鑒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的邏輯。
《大明王朝1566》你是永遠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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