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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私情公論 “親什麽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私情公論 “親什麽親
見到溫杳的那一刻, 岳旬當即念頭通達福至心靈。這個所謂“便宜行事”,搞不好是寧王殿下給開出的口子。
錢是發不出來了,但是人朝廷還是可以給一個的。
可是……
溫杳真的只是來坐鎮剿撫, 以解松江無銀可用之憂的嗎?
岳旬似有意似無意,在人群中擡頭匆匆瞥了溫杳一眼,沒有從他臉上看出任何端倪。人太多了,他怎麽能在人海之中,确鑿無誤讀出寧王殿下的心聲呢。
在怎麽樣憂慮,岳旬也只能跟着衆人一起回頭,擁簇寧王殿下到了欽差行轅。
一日的功夫,從松江知府到滬渎知縣,再有金山衛的指揮使,全都誠惶誠恐在寧王殿下面前戰戰兢兢彙報,很快就将如今情況理出來個大概, 拟定出了個大抵的抗擊方略。
金山衛指揮使領命而去, 各州府縣也各領任命。
至于所謂彈劾,那就是“新政要經得起人問,連這點質問都答不了, 難不成要指望着朝廷給撐腰嗎?”
大方向定了,細枝末節的問題寧王殿下并不計較, 揮手叫衆人回去歇下。
寧王殿下金口玉言, 衆人當然要領命“好好休息”, 唯有岳修撰一個, 在外面晃來晃去。
直晃到夜半, 各房的燈一盞盞滅了。整個行轅都沉在雪夜裏,連巡夜的兵丁都放輕了腳步。唯有溫杳那間屋的窗紙上,還映着一盞孤燈的影子, 在風雪裏明明滅滅。
岳旬悄悄湊近前,魏廣正在外面安排寧王殿下的安保防務,餘光瞥見了那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影子。岳修撰有點心虛,沖着魏廣一笑,得了一個無奈的癟嘴。
見魏廣默默往旁邊挪了挪,遮住了兵丁的視線,岳旬趕緊沖着人一拱手,權當道謝了。岳修撰輕手輕腳挪到寧王殿下的窗前,用兩手罩在嘴邊,發出一串輕輕的:“布谷布谷。”
燈下的人影動了動,在窗紙上的影子越來越大,忽然呼啦一聲拉開了窗子:“堂堂翰林院修撰,竟然要翻窗戶偷情,這不是有辱斯文嗎?——我上回說要對個暗號,你還真記下來,怎麽不見你記點好的。”
岳旬正扒在窗口,見了人就是笑,凍得鼻頭通紅。
屋裏的人見了,大抵是心疼,也不顧什麽斯文不斯文的,把窗下的人拉扯着就進了屋內。
常寒乍暖,岳旬讓暖和的屋子給激得當場一個激靈,不住搓着手:“都是我的不是,這差事辦得不好,竟然還要皇叔來給我撐腰了。你如今監國代行天子威儀,怎麽好離開中樞這樣久?”
像他這樣監國攝政,握着天子權柄之人,擅離中樞,朝中見山中無老虎還不知道要生出怎麽樣的禍患。其實他只要旨意上到“便宜行事”那一步就夠了,怎麽還親自過來坐鎮?
除非江南有什麽讓他更不能放心的事。
眼前人擡手關窗,半張臉都籠罩在外面的夜色之下,神色如常,并不能窺伺出他心中所想。
朝廷不讓“開戰”只準“剿撫”,溫杳明言是沒有軍饷。可岳旬何其聰慧,又如何不能從中聽出其他?江南新政一旦推下去,全國財政大權盡攏東南,到時地方壓過中央,這已經是朝廷無法忍耐的大事,要是再在江南出一只精兵強将……
江北四鎮尚有寧王彈壓,內又有內閣與小皇帝與溫杳互相掣肘,尚且勉勉強強維持得了平衡。
但若是江南成了新氣候,那朝廷與監國攝政的溫杳,是可以忍耐的嗎?
自他到江南以來,暗中所作所為都十分出格,甚至已經大大超出了當初他講給溫杳的構想。他最近總有一種隐隐的憂慮,卻總不敢深想。
而這種憂慮在溫杳到他面前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讓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忽視了。
所以他才嬉皮笑臉說什麽“撐腰”。
他說完那句話就一直盯着溫杳看。可這個人并沒有笑着答一句什麽“就是來給你撐腰的”,好糊糊弄弄讓他放下心來,關上窗戶之後只轉身往榻上一坐,一擡眼睛:“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岳旬當場把手往大琵琶袖裏一縮,嬉皮笑臉:“我還當你要讓我脫了衣裳給你瞧瞧呢,看手算什麽事。”
坐在榻上的人不說話,只是靜靜盯着他。
他迎光而坐,略淺的瞳仁在燈火的輝映之下顯得格外透亮。可岳旬反倒心虛起來,總覺得這樣的光下,竟有些看不清溫杳的眉目。反倒是衣架上的親王常服讓燭火照得格外分明,八條團龍盡數張牙舞爪,須發怒張。
岳旬敗下陣來,從袖口中伸出來一點點指尖,嘟嘟囔囔:“我的手又生得不好看。”
塌前人不理會他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行為,一把将手拽過來,撸起袖子。果然,每個指關節都紅腫着,凍得紅蘿蔔一般。手背和小指側邊有好幾個暗紅色的凍瘡疙瘩。指根幾道皲裂的口子,淺的結了淡褐色的痂,深的還滲着血絲,被爐火一烤,又痛又癢。
這一雙手爪子暴露在溫杳的目光下的一瞬間,岳旬跟讓燙了一樣,一個哆嗦,即刻要把手從溫杳手裏縮回來:“你別這樣拉扯着,癢。”
“知道癢還把自己凍成這樣?怎麽弄得?”寧王殿下一掀眼皮,自下而上望進岳旬的眼裏,“我給你的藥也不知塗?”
怎麽弄得?自從滬渎縣青村爆發倭患以來,岳旬成日家就是到處跑。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打算,就算朝廷不願意開戰,他也一定要把這場對倭戰争給打下去。不但要打,還要鼓動起全松江的老百姓一起打,直到他們明白自己能掌握力量,去對抗那些外來的侵略與內在的不恭。
可沒想到除卻等來一張只準“便宜行事”的聖旨,還等來一個溫杳。
可如果真的想讓他便宜行事,為什麽又要親自來看着他呢?
“塗了。”岳旬偷偷瞥了一眼溫杳的眼睛,又默默把自己的眼神挪開,“不管用呀。”
這幾個字他說得聲音越來越小。
他又擡眼看了一眼寧王殿下。他的愛人溫杳坐在榻上,而親王的八團龍常服挂在架上,他費盡心力想将這兩種形象分開,顧左右而言他:“你再這樣看我,我可就親你了。”
“親什麽親,不給親。”溫杳氣不打一處來,松開岳旬那一雙爛爪子,指使他道,“去把我給你那藥拿來,我親自給你塗!”
說話的是他的愛人,不是衣架上的常服。于是岳旬把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咽進肚裏,轉頭過去取藥。
他的愛人洗淨了手,拽過他一只爛爪子,用指腹挖出一點藥,細細往岳旬手上塗。
岳旬:“嘶——疼疼疼!”
寧王殿下擡頭剜了他一眼:“知道疼就對了,忍着!”
岳旬疼得在那裏光是抽氣,可還不忘了分出一份心神來,沖着溫杳笑:“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親什麽親!不給親!”溫杳大怒,手上也忘記要溫柔了,當場給岳修撰疼得嗷嗷直叫。
于是翰林院修撰岳旬就讓寧王殿下生拽着手,塗了好一會兒的藥,期間龇牙咧嘴嗷嗷叫喚時間不計其數,直到徹底塗完了,寧王殿下才高擡貴手放過岳旬。
可憐的岳修撰,支棱着兩個塗滿藥膏的手,也不知道往哪裏放,只好在房間裏面到處亂走,看起來就非常之滑稽。他支棱着爪子滿房子走了半天,見寧王殿下也不理他,終于受不住,往溫杳的身側一靠:“我好疼啊!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嗎?哪有你這樣同人相好的!”
或許是寧王殿下的良心受到了譴責,又或許是岳旬那麽老大一只,還要可憐巴巴蜷在他身側的模樣過于心酸,溫杳終于面沉如水低下頭,蓋章一樣在岳旬額頭上“吧”親了一口。
還是挺大火氣的。
于是岳旬繼續可憐巴巴盯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不夠。”
榻上的愛人眯起眼睛,微挑着眉,嘴上不緊不慢地吐出幾個字:“得寸進尺。”
岳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剛才糊糊弄弄,黏黏糊糊,跟溫杳膩歪了半天,心裏那點隐憂半分沒有減退,反而越發纏得人無法呼吸,以至于現在聽見奏章中的字眼,一顆心當場懸到了嗓子眼。
寧王殿下的聲音伴随着他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耳膜上:“得寸進尺,得隴望蜀,蠶食鯨吞,岳修撰好手段啊。”
岳旬臉上嬉皮笑臉的神色,伴随着這幾個詞徹底消失了。
倒不是這幾個詞有什麽不對。只是這幾個詞,是岳旬在奏章中形容佛郎機的,原模原樣就是這個順序。燈火溫柔,榻邊的心上人眉眼更溫柔,可岳旬卻沒來由地驚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他今日來見自己,兜頭而來就是這麽一句,難道自己還要在這裏騙自己,說他沒有深意只是随口而言嗎?
岳旬勉強一笑,不再黏黏糊糊當牛皮糖,竟然忽然轉換了話題:“佛郎機與呂宋之事,皇叔怎麽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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