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節約糧食 “家裏有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節約糧食 “家裏有個
永定被斬下頭顱懸于陣前之後, 大胤迅速宣戰,北鞑軍人心渙散,接連潰敗。胤軍順勢全線出擊, 東路主力收複徐州,中路兵馬拿下宿州,西路軍攻克颍州,連拔三城,淮北整條對峙防線向北推進縱深近三百裏。
阿日斯迅速做出調度,遣大将穆爾岱偕二殿下永盛引兵南下,這才勉強穩住頹勢,南北兩軍就此陷入僵持。
這兩年開春都晚,尤其是往北推進之後,整個徐州大營內還籠罩着一種肅殺的殘冬氛圍。有寧王殿下坐鎮,原先的泗州軍淮安軍, 包括兩位身上帶着爵位的總兵在內, 都格外嚴肅。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燭火映着牆上鋪開的巨幅輿圖。
“如今我東路七萬,揚州、淮安兩鎮共五萬, 京營火器兵兩萬。”溫杳親自拿筆蘸了朱砂,在輿圖上勾畫指點, 拿朱筆先圈出徐州, 而後又劍指兖州, “出徐州後沿運河北上, 打兖州。兖州是濟南的門戶, 拿下來之後,東路軍就地休整,然後向北推進, 兵鋒直指濟南。”
他略一停頓,又同時用朱筆替餘下兩路也畫出行進路線,中路從宿州出發,指向歸德;西路從颍州北上,直指南陽。
寧珩思量一陣,只道:“那便速戰速決。這幾年天氣冷得不尋常,寒冬臘月連淮河水域長江水域都封凍過,我們趕着這個時候渡河,說不定黃河還未化凍。”
天下西北高東南低,由北往南鐵騎一路長驅直入,由南往北卻處處都是天塹,真要啃下來便是一塊能把牙崩掉的硬骨頭。
“不好說……咳……”溫杳苦笑一聲,最近連日奔波操勞,他又有些微微咳嗽。他十幾歲的時候打仗日夜不休、千裏奔襲,也不覺得有什麽,如今明明還年輕,原本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所以想當然就同從前一般連軸轉。
可沒想到竟然好似處處透着力不從心。
這才過去幾年啊?
他嗆咳得有些厲害,趕緊從懷中摸出帕子去接。一邊咳嗽還一邊想要開口說話,突然,原本發悶胸口一陣尖銳的疼痛,使得溫杳越發劇烈地咳嗽了幾下。
寧珩有些緊張,起身給溫杳倒水,反倒是溫杳自己連連擺手,想要說“不打緊”。
掩口的帕子撤下來,溫杳只低頭瞥了一眼,就看見裏面一片鮮紅。
他默不作聲把視線從帕子上挪動到寧珩臉上,這漢子一臉緊張,兩手端着杯要殿下喝水順一順。溫杳不動聲色把帕子團成一團攥進了手心裏,一點都沒讓寧珩看出端倪,而後接過杯子來喝了兩口漱漱嘴,把口中的血一股腦全咽了下去,端着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沒事,自己把自己嗆住了。”
這種時候,三軍都系在他一人身上,這種事傳出去動搖軍心。更何況,要真傳回金陵那個小癫子的耳中,還不知要怎麽擔心怎麽發瘋。
岳旬如今內閣學習行走,沒有閣老之職卻擔閣老之責,辛苦得很呢。
還是少讓他為自己操點心吧。
寧珩還有些擔憂,可溫杳已經繼續方才的話題了:“穆爾岱南下之後,前鋒停在兖州到歸德一線,他必然要死守不退。再退,濟寧和開封可就要露出來了。”
“前段時日連拔三城,打的是立足未穩。如今敵軍主力已收攏,再想靠一口氣硬吃,就有些托大了。若只是為了趕上黃河未化凍就急躁冒進,反而容易得不償失。”溫杳搖了搖頭,面容沉靜,“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速戰速決,冰上渡河之上。去信給中、西兩路,要做好強渡黃河的準備。”
一聽強渡黃河,寧珩的表情立馬變得苦大仇深。
黃河奔流至中原腹地,河床早已高出兩岸。下游一段,河堤如牆,河水懸在頭頂之上,歷朝歷代修堤築壩,稍有不慎便是千裏澤國。北鞑據河北岸後,沿河布防已成常态,渡口盡設堡壘,哨臺密布河岸,白日千裏鏡相望,夜裏烽火相接,幾乎滴水不漏。
黃河中下游河道寬處數裏,窄處也有百餘丈,水流湍急,泥沙淤積,河底深淺不定,水勢變化無常。此季恰逢初春,河面冰淩尚未消盡,上游化凍的浮冰順流而下,大塊的可撞毀船只,碎冰則纏住槳橹,渡船行至中流,往往不是被水流沖偏了方向,便是被浮冰卡住動彈不得。
更何況水面上無遮無擋,火炮與弓箭盡數瞄準,一批渡船行至河心,往往只消一輪齊射,便有半數翻沉。穆爾岱與永盛南下的目的便是守住這道天險,他們不會給大胤從容渡河的機會。
可又不能不渡。
淮河以南可憑水軍固守,淮河以北卻是一馬平川。不渡河,大胤軍力便困于河南、山東以南,無法威脅北鞑腹地,北伐便成半途而廢。
渡則成,不渡則困。這是北伐路上繞不開的一道坎。
寧珩愁眉苦臉半天,溫杳卻依舊面無表情,高深莫測,仿若已經想好對策了一般。寧王殿下向來如此,不管心裏有底沒底,從他臉上總歸是看不出的。
溫杳:“江南水師據說最近操練得頗有成效,據說是海上也打得了。到時便派一隊水師,由東海往北海,在登州登陸。”
寧王殿下這話說得胸有成竹,就是疑惑“水師上岸怎敵步兵”的寧珩也覺得寧王自有寧王的道理,他很快說服了自己,連連點頭:“是了,水師登陸是為了奇襲的,倒也不必攻大城,只需登岸造勢,在膠東一帶活動,讓山東腹地的北鞑駐軍不敢輕易西調。”
溫杳胸口發悶,有些疼得厲害,可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十分淡漠:“你自己心裏明白就好。”
寧珩朝着溫杳行禮,正打算告退,沒想到溫杳卻半途又喊住了他:“那個,成璋。”
成璋是寧珩的表字,頂頭上司忽然喊得那麽親切,寧珩沒來由就打了個寒戰:“殿下還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溫杳依舊端着四平八穩的表情,扯着紙糊的面具裝大尾巴狼:“你去把姓柳的那個随軍大夫給我叫過來。”
寧珩眉頭擰了起來:“殿下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緊?”
“胡說八道,沒有的事,不要出去亂說。”溫杳臉一板,打算把寧珩唬住,“家裏有個愛操心的小家夥,特地給我帶來的人。每日要晨昏定省把平安脈,一日都不敢懈怠,不然回去柳大夫大告一狀鬧起來,我可有的苦要吃。”
寧王殿下大概不知道自己這時候什麽表情,但寧珩可看了個清清楚楚。寧王殿下板着一張臉,可說出來的話雖說語氣沒什麽起伏,但是聽來就是格外柔情蜜意,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他不知道寧王殿下什麽時候有的紅顏知己,也根本不敢過問。所以只能一臉麻木,朝着寧王拱了拱手。
嘁,誰還沒個嬌妻幼子了不是!
齊威侯一扭頭,邁開大步出去了。
而此刻,強撐着一口氣的溫杳終于支持不住,踉跄一步靠在了身後的桌案上。
大胤三路北伐大軍全線壓上,東路猛攻兖州、中路力取歸德,戰事打得異常慘烈,兩軍僵持不下,盡數陷入漫長焦灼的拉鋸困局。唯有宣平侯陸明煙統領的西路軍勢如破竹,成功攻入南陽地界,是三路大軍中唯一取得突破性戰果的一路。
而後便是更壞的消息,天氣驟然轉暖,黃河發了淩汛。
河東河西原本已經民變四起,這下可好,到處都是扯虎皮拉大旗的起義軍。北鞑軍一面應付城池攻防,一面還要分兵彈壓後方民亂,已是左支右绌。北鞑的将領與貴族都是馬上打天下,對治理黃河之事算不上多麽精通,可他們又不傻,很清楚洪水咆哮起來意味着什麽。
水勢既可以沖垮敵人的營壘,也可以淹沒義軍的據點,連人帶糧一起吞掉,一了百了,省去分兵清剿的功夫。
于是有人趁夜扒開了陽武、封丘之間的河堤,放任大水席卷而下。洪水如巨獸一般怒吼,吞沒了考城、曹縣、定陶三縣境內的義軍據點和沿途村落,義軍猝不及防,死傷大半,餘者四散潰逃。
河水一路咆哮,又淹死百姓五萬有餘,為北鞑軍節約下不少糧食。
就連大胤那位不大聰慧的少年天子,也為這樣迷幻似做夢的操作感到震驚,不由想起幼年時那些北鞑“率獸食人”的記憶。
他才後知後覺醍醐灌頂,明白過來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平時看起來确實人模人樣,與你說話求合作時也能口吐人言,說些“天可汗”之類的漂亮話,可肚皮裏長的卻是一副野獸的心肝。
年少的天子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坐在桌案面前琢磨了快半個時辰,終于決定乾點人事——若是這時候大胤朝廷派人出去救災治水,豈不是得民心的大好事?說不準河東河西之百姓感佩皇恩,自然雲集影從,是不是就可以順勢拿下山東河南兩省?
寧王窮兵黩武,打了這麽久都無寸進,可自己一出手便是這樣有用。那天下之人心與北伐的功勞還不得聚集在他身上?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策,溫譽不由為自己的想法大加贊賞,恨不得立即讓多寶為他擊節稱贊。
只是該派誰去呢?
年少的天子在桌案前踱步起來。嗯,要官職不能太高,不然不好掌控,但是頭銜又不好太低,不然不足以表現出朝廷的重視。最好,最好還得是與他十二叔關系不大好的人……
很快,年少的天子找出一個非常之合适的人選。
岳旬不就很合适嘛!官階不高,可是卻內閣學習行走。恰巧,他前陣子沒有過問自己這個君父的意見,擅自拟了一份措辭極其嚴厲的宣戰诏書,弄得他好生尴尬,好沒有面子!
不過他是年輕人,一時激動做錯事也是有的。
這次君父就要敲打他,明升暗貶,把他扔到黃河口子上去好好吃吃苦頭,敲打敲打,讓他好生反思,醒醒腦筋!多吃一些苦頭,心裏面就知道回心轉意,感佩君父的恩情!也好叫他知道知道,簡在帝心也不能肆意妄為!要朝廷也看一看,觸了君父的黴頭,是一個什麽樣的下場,哪怕是深得聖眷之人也是一樣!
朕才是天下的君父!
希望朝廷諸位不要不識擡舉,要好生揣摩聖意,深刻體會君父的一片惜才愛民之心。
作者有話說:
阿日斯:六年前,我從遼東踏上征途,開始了對胤戰争,大靖遂歸于統一。本國本軍所到之處,民衆皆成幻影,真可謂占盡天時。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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