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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不問前程 但是那又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不問前程 但是那又能




岳修撰并不記得自己何時入睡, 只記得意識模糊前,窗外已隐隐透進天光。好在次日休沐,免得夜裏睡不着、白日又困得東倒西歪。




他是被日光晃醒的。




才一睜眼, 就看見心上人在身側拿胳膊支着頭含笑看着自己,而枕邊發絲糾纏,剪不斷理還亂地繞在一起。寧王殿下看起來心情非常好,見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笑着給他捋了捋頭發:“醒了?”




岳旬含混不清“嗯”了一聲,張手要把溫杳往懷裏抱:“皇叔為什麽不叫我,任由我睡到這種時候?”




“多睡會兒不好嗎?”誰知溫杳反倒避開了他的懷抱,一撐胳膊坐了起來,“你醒了我也該起了。”




岳旬追着黏上去,從背後抱住人,把下巴擱在溫杳肩窩上說話:“你又要做什麽去?反正都已經賴到這會兒了。”




“總得洗漱用飯吧?我還有奏章要批呢。”溫杳哭笑不得, 縮了縮脖子, “好了,別這麽貼着講話,癢。”




溫杳說着就要揚聲喊人。




岳旬一把将他拽回來, 重新跌進自己的懷裏,身後被褥淩亂, 好似真的昨晚發生過什麽一樣:“不許叫。我來伺候皇叔洗漱。”





溫杳被他箍着腰, 掙了兩下沒掙開, 偏過頭來看他, 表情介于“你在說什麽瘋話”與“我倒要看看你能折騰出什麽花樣”之間。他盯了岳旬片刻, 忽然一挑眉,語調裏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玩味:“岳修撰還會伺候人?”




“我沒給你洗過臉嗎?”岳旬非得在溫杳耳邊講話,拿氣音把人呵得癢得不行。




一說起這個, 溫杳有些無奈,沒一會兒就忍不住笑了:“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你當時不還在心裏罵我呢?別以為我不知道。”




岳旬這才松開手,翻身下床,趿着鞋跑到盆架邊,銅盆裏有隔夜的涼水,他拎起水壺兌了些熱的,伸手試了試水溫。又取了巾子,搭在盆沿上,轉過頭來叫溫杳:“過來。”




溫杳慢吞吞挪過來,伸手去接他手裏的巾子,岳旬把手一擡,避開他:“說了我來伺候你。”




“你不會憋着報複我呢吧?”溫杳又往後躲了躲,當初他為刀俎岳旬為魚肉,讓人伺候起來不可不謂心安理得,甚至還有些逗弄的心思。如今兩人心意相通到這種地步,溫杳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覺得哪哪都別扭了。




岳旬一把将人摁到椅子上坐好:“去你的,要報複你早報複了,何必再把我自己搭進來。”




岳旬十分溫柔體貼,給寧王殿下又是淨面又是漱口。但是寧王殿下倒是不太受用,老是說岳旬弄得他癢,兩個人一來二去,弄得滿地是水,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工夫才洗漱好。




等磨磨蹭蹭用完飯幾乎都到中午了。自打監國以來,寧王殿下還從沒這麽虛度過光陰,實在有些過意不去,竟然又把昨晚沒批完的奏章全都摸出來,好歹要勤勉一陣。




岳旬支着腦袋看了好一陣子,忽然開口:“今天休沐。”




溫杳擡眼看他,一揚下巴示意他往下講。




岳旬吸了口氣,伸手把溫杳手裏的奏章“啪”一下合上了。




溫杳還是不說話,眉頭微微挑起,等着他給個解釋。




岳旬貌若十分失望,大搖其頭:“昨兒晚上是誰告訴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談政事的?”




岳旬當然知道他在回避什麽。




他如今不要命一般将北伐大業提上日程,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快步伐,還能是因為什麽呢?不都是因為當初自己同他誇下海口,說什麽“第三條路”嗎?




如今“君父”的遮羞布已然撕開,小皇帝連縱容內廷走私資敵都敢做,為了那張龍椅、為了下了溫杳手裏的兵權,完全有可能真承認北鞑的國號“大靖”,承認他們的年號“天授”,與北鞑徹底劃淮河而治。




既然“劃淮河而治”“天下安定太平”,那溫杳又還有什麽理由握着兵權不放呢?除非他公然造反。




再提北伐,也就從 “收複故土、為先帝複仇” 的堂堂正正之舉,瞬間就成了 “違抗聖旨、擅開邊釁、禍國殃民” 的謀逆行徑。




他必須搶在那娃娃做出這等瘋狂事之前,把北伐的一切都籌備妥當,搶在法理崩塌之前,把北鞑打回去。他只能往前沖,只能把步子邁得越來越快,連停下來喘口氣的功夫都不敢有。




只是這樣連滾帶爬的往前跑,對溫杳來說其實是很危險的。倉促行事,若敗自然萬劫不複;若勝……其實對溫杳自己來說,也并不能得到什麽好下場。寧王殿下從前是有退路的,北伐若成,他身上的那點鞑子血便不成阻礙,自可以名正言順廢帝登基,可他如今承認了自己的第三條路……




那就是親手斬斷唯一的退路了。




溫杳接受了岳旬的提議,也就是接受了岳旬所說,借着小皇帝的名頭行改革之實,而不是真正變成皇帝。但這種微妙平衡的現狀,又能維持多久呢?再往前走一步都是萬丈深淵。




這一切,不都是因為自己從前誇下海口嗎?




可偏偏他卻要在自己面前回避這一切。剛才那些話,他斷然一個字也不會在自己面前講。




無非是怕一說,自己就會愧疚,會覺得是當初那番話,把他推上了這條絕路;怕一說,就暴露了那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寧王殿下,其實也有走投無路、拿命賭前程的時候。




那自己難道就非要在這種時候撕開寧王殿下的面具嗎?岳旬這樣默默告訴自己,那還是不要了吧。




溫杳被他拽得袖子往下滑了好幾寸,露出一截手腕。他低頭看了看岳旬攥着他袖口的手,擡起另一只手懶懶撐住了腦袋笑了:“怎麽,你想出去玩啊?”




“當然了,我們出城去玩吧。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不冷不熱,秋日裏鮮少有這麽好的時候。出城逛一逛,就我們兩個。”他又往前湊了一湊,兩手把桌案上的奏章全按住了,“你要是真想談政事,那咱們從昨天晚上那些話開始從頭說。”




溫杳不以為意,一仰頭示意他講。




他伸手輕輕覆在了溫杳攥着奏折的手背上:“我這趟在江北把武庫的賬翻了個底掉,心裏大概有數了。要想在近兩年內湊出北伐的軍費,只靠國庫如今的收入根本不夠,靠着江北遷民的所謂‘節流’也根本不夠。需得把海貿做大,需得讓寶鈔真正兌得出銀子,需得把江南那幫商人的盤子做大。”




“你要是放心,大可以放我去江南試一試。”岳旬說了半天,終于又轉回先前的話題,“可是這樣我們恐怕又得有一年半載不能見面,皇叔如何忍心在今天這種時候還一頭紮在奏章裏。”




“我們出城去走一走吧。”岳旬終于徹底露出了笑容,搶走了溫杳手中的筆,拽住他的袖口,“而且就算要談什麽政事,幕天席地講話,也比窩在方寸之地心情要好啊。”




只是這種事情,溫杳沒什麽理由不縱着他,笑道:“行啊,走呗。”




岳旬笑得眼角的桃花色都飛了起來。




要按着寧王殿下的想法嘛,那大抵是讓人備馬然後出門。但是不知道岳旬這小子腦袋裏究竟怎麽想的,他竟然領着寧王殿下避開下人,偷偷摸摸上馬廄裏摸了兩匹馬,然後屏息凝神,偷偷摸摸領着寧王殿下從後門溜出去了。




堂堂寧王殿下,還從來沒有體會過在自己府上當小偷是個什麽感覺,實在十分新鮮。但是一看岳旬那小子,竟然樂在其中煞有介事,于是他也不好說什麽,只能莫名其妙跟着岳旬“千小心萬小心”地從西角門出了金陵城。




金陵城外天高雲淡,長天闊遠。今日雖有太陽,可還是一直刮着風,這才卷得天上沒有幾絲雲,兩人的衣擺也随着秋風獵獵作響,鼻尖充斥的竟然全是晚開的桂花香氣。




濃郁撲鼻。




這兩年不知為何冬天來得越來越早,溫杳可記得隆靖二年金陵城甚至九月飛雪,又接連打仗,凍死打死的人無算。




今天這樣,簡直可以說是難得又難得的好天氣。




據說這個九月金陵已經有連續十來日晴好的天,可溫杳竟然沒有半分察覺,時至今日才有空真的感受到。




兩匹馬并辔而行,漫無目的地跑了好一陣,溫杳才終于開口:“你究竟是要上哪去?”




“不知道啊!”不開口倒還好,一開口倒黴的岳修撰就讓給灌了一嘴的秋風,讓風嗆得直咳嗽,“就走哪算哪呗!”




岳旬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理直氣壯,給風灌得瘋狂咳嗽,竟然還有工夫沖着溫杳龇牙咧嘴地笑。




白瞎了他那張好臉。




但是那又能怎麽樣?溫杳看着岳旬,還是忍耐不下,唇角止不住往上勾。




于是兩個人就什麽暫且什麽都不想,什麽也不管,漫無目的不顧前程,就那樣策馬狂奔起來。




兩匹馬踏碎了滿徑秋風,卷起道旁層層疊疊的落葉,像一場猝不及防的雨,兜頭蓋臉落了二人滿身。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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