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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言不由衷 這就是做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言不由衷 這就是做寧




這是一場小小的勝利。百姓們聚集起來, 讓上岸的倭寇觸了好大一個黴頭。




可喜可賀,皆大歡喜。就連寧王殿下也說不了一句不好——岳旬的手腳終究被限制住,他根本不可能越過兵部去, 真給百姓手裏發什麽火铳大炮。而這一場百姓打出來的小小勝利,足以看得出寧王殿下對岳旬有多麽縱容,他到底沒有當場把這位翰林院修撰打包丢回金陵,回翰林院去做他本職的水磨工夫。




不是嗎?




如果止在這一步,那岳旬辦成的,就是一件無傷朝廷大雅,又可報功的好事。




于是寧王殿下給在松江的各位都表了功,岳旬所寫《答新政十問》又恰好刊印完成,松江遍傳,金陵刊印,一時間風頭無兩, 當場碾過了姜令那篇文辭兼美的《新政十問》。




這就是做寧王殿下枕邊人的好處, 他只消背地裏稍微動一動手指,什麽清名、功績,簡直唾手可得。只要稍微蹦起來伸一伸手, 就能夠到這些甘美的果實,将其攬入懷中。




你不需要上刀山下火海, 不需要什麽“知我罪我, 其惟春秋”, 不需要在今後的史書上留下以臣淩君的跳梁小醜這種身後名。你是改革維新的功臣, 清名天下的君子, 大胤的棟梁。




所以岳旬,你要就此退一步,将功名與美人盡攬懷中嗎?




而岳旬本人, 剛好又是個嘴甜臉皮厚的牛皮糖,只要湊到寧王殿下面前,撒嬌讨寵,說些好話。那麽前幾日的那場不愉快,就只不過是一場床笫間的笑談。





他們兩個人這樣相愛,又那樣聰慧,當然可以都将這件事混過去,就此閉口不提。




這不就是岳旬自動情以來,孜孜以求的長久?




只要他就此收手,把這一場抗倭的爛攤子一丢。其實已經打得很不錯了,對嗎?将上岸盤桓的倭寇震懾住,不要再那麽頻繁上岸劫掠,讓他們海貿生意能順順當當做下去,至少不要讓朝廷覺得東南生了反心,不就夠了嗎?




所以,岳旬,你要就此收手嗎?




年輕的岳修撰在心中這樣問自己。




他沒有尋出答案。可命運帶給人的機遇,就只有那麽浮光掠影的一瞥,如果不能眼疾手快将其抓住,很快就會稍縱即逝。




天子病了。




大過年的,小孩子家生起病來,總聽起來不那麽吉利。




坐鎮東南的寧王收到消息,不得不即刻啓程,回到中樞,以防再生事端。




大雪鋪天蓋地落了下來,蓋住宮城中琉璃瓦,與朱紅宮牆相映,畫一樣的景致。畫裏頭,病中的天子倚靠在軟枕上,燒得面上潮紅,咳嗽着指使身邊人燒掉手裏的字條。




年少的內侍接過天子手中的字條,屏息凝神,靜靜看着字條被火舌吞沒。




而天子則道:“他的消息果然快,已經要回來了。”




面目清秀的少年內侍跪坐在塌前,低眉順眼,輕聲道:“寧王殿下是關心皇爺的病體。”




“他先前可還要殺你的,你竟然這樣替他說話。”天子一瞥,緩緩笑了一下,“他何日關心過朕?從前無論朕做得好不好,有什麽樣的心事想法,他又有哪天在意過?”




他一直被溫杳用眼神若有若無、居高臨下審視着,審視他夠不夠格做一個皇帝,夠不夠格做大胤的君父!




“我看他巴不得有一日朕死了,他好名正言順坐上皇位!”




此時再定睛一看,這少年內侍不正是先前讓溫杳趕去給太祖守陵的多寶嗎?




多寶聽見這種孩子才會說的氣話,默默将後半句咽進去。其實現今這種時候,溫杳真要登基阻力很大,大胤藩王還那麽多,到時選哪一個,不比溫杳的血統名正言順?其實北伐成功之前,他還真未必想要小皇帝就此死了。




但這種話說出來,面前的天子是要不高興的。于是多寶只能将這幾句話咽進肚子裏,反而眼眶一紅,低聲啜泣起來:“皇爺何必為了奴婢,傷害自己的龍體?奴婢在肇陵守一輩子便罷,可皇爺若有個好歹,奴婢還不如就此一頭碰死。”




“成日家就是這些死啊活的,不許再講!”小皇帝溫譽狠狠咳嗽幾聲,多寶趕緊收住眼淚,從地上爬起來,給溫譽遞水拍背。




溫譽咳了半天,終于緩過一口氣來:“要不是朕将自己凍病,如何借此機會換得你回來?如今朕在病中,十二叔要是再強行把你趕回肇陵去,那就要有人參他苛待朕了。他名不正言不順監着國,最在乎這些,朕倒是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膽子真逼死朕。”




又是孩子話,多寶只能好言好語相勸。




“朕知道,朝廷是寧王,朝廷是內閣,朕就是擺設。”溫譽神情恹恹,多寶則将他頭上的冰帕子取下,重新用冰水浸濕,敷在溫譽的額頭上,“只有你們這些奴婢是真心待朕好。”




“奴婢們頭上,只有皇爺一片天。”年少的內侍當即叩頭,發出幾聲咚咚的悶響。




可不是待他好嗎?費盡心力幫他奪權,甚至想得出走私鐵鍋資敵,好攢足談和籌碼這種辦法。一旦東窗事發,他這個“君側”“妖宦”也可以替天子背鍋,就像當初寧王殿下處理的那樣。




這是他二人早先就商量好的。




天子記得他的付出,君父記得他的犧牲。




不等他再表什麽忠心,外間便傳來宮人的聲音:“皇爺。承寧長公主殿下來探皇爺的病了。”




天子眉頭一蹙,怒道:“不見!”




他從前以為這個姐姐是真心待他好的。可是自從多寶被趕走之後,司禮監失勢,反倒是尚宮局頂了上來,占了宦官們的位置。若是她真心為了他這個皇帝好,又何必讓這些女官搶占他身邊奴婢們的位置呢?




可見其心不純。




皇家親手足尚且難交心,更何況一個堂姐?




多寶試探着問:“那奴婢去回話,說陛下發了熱,正睡着。不方便來探?”




小皇帝溫譽要把自己撐離開軟墊,多寶趕緊近前去,扶着人躺下來。小皇帝溫譽一轉身,拉扯過被子,臉朝裏睡:“你看着辦。”




多寶叩首謝恩,領旨出去了。




承寧長公主時不時來看內庭六局一司的境況,是以常進宮來。這會兒正等在文華殿外,攏着手爐站在雪底下。




見了多寶,跟着的女官倒是沒收斂住神色,頗有些震驚的模樣。可承寧長公主溫辭卻好像就沒有多寶守陵這檔子事一般,柔柔朝着多寶一笑:“勞煩多寶公公通報一聲,只說本宮要來瞧瞧陛下的病。”




多寶朝着溫辭略一行禮,也笑道:“皇爺正發着熱,已經睡下了,還請長公主殿下先回。”




溫辭依舊微笑,很善解人意點了點頭:“是了。發熱的時候最是難受,是該多睡覺。還煩請多寶公公,多上些心。”




“這是自然,這原就是奴婢們的分內事。”多寶從善如流颔首應下,又朝着長公主行禮,“皇爺病中,實在離不得人。那奴婢這就告退了?雪天路滑,還請殿下多保重玉體。”




長公主也沒有非得要去探望天子的意思,于是也點點頭,由着他去了。




走出老遠,溫辭身邊的女官才輕聲開口:“小小年紀,竟然有這樣的本事。”




溫辭只笑:“宦官內侍,憑得是天子的寵信。伴君如伴虎,天子內臣最是難做,又怎可小看?更何況多寶是陛下的伴伴,是自幼的情分,當然十分不同。”




兩人就此默然,走進風雪中去了。




大風卷雪,一刻不停。




命運就在這場橫貫東南的大雪裏,暗中窺伺着所有人。可它卻又像正在被它籠罩住的所有人那樣,也許緘口不言,也許言不由衷。




無人知曉,下一步會在哪裏落腳。




對宮中的多寶來說,那就是伺候好他的小主子,時刻為皇爺赴湯蹈火,沖鋒在前。對路上的溫杳來說,那就是回到中樞,處理江南新政以及抗倭戰争,不,是這場“剿撫”帶來的種種漣漪。




而對于仍在松江的各位來說,他們窺見的天機則格外微妙。他們忽然發現,東南強盛而中央暗弱此事,自從江南新政推行的那一刻起,就無法避免的進一步,而後更進一步。




先前東南疲弱,讓倭寇按着打。這當然有軍備落後與兵丁渙散的緣由,但最重要的原因,還在于田少寧那日緘口不言的部分。東南其實是不能越過中央,去自行“開戰”“抗倭”的。江北已經出了江北四鎮那樣的總兵,難不成中央會坐視江南再出來一批嗎?




但中央派來的眉眼喉舌已經離開松江,那麽這場抗倭戰役,又應當如何“便宜行事”?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們可以主動出擊,倚靠這些已經被組織起來的百姓鄉勇,逐步收複倭寇盤踞的島嶼,把戰線從內陸往海邊推,從海邊往海上推?




隆靖五年正月十三,年節的氛圍尚未退去,海上的硝煙味已經悄然彌漫。




金山衛和組織起來的鄉勇,在下沙與倭寇短兵相接。




天還沒亮,下沙外海的洋面上就起了霧。絲絲縷縷,薄得遮不住天光,但足夠讓桅杆頂上的旗號模糊成一片虛影。




田少寧站在旗艦艉樓上,拿千裏鏡往東南方向望。他很快就在千裏鏡中辨認出霧中鑽出來的倭船,大小三十餘艘。若是這個數目,根本就不是搶一把就跑的模樣,這是來拔釘子的!




倭寇也知道,下沙這個口子一旦讓金山衛封住,他們在松江外海就再也站不住腳了。




寅時三刻,突進的倭船先開了炮。




他們的前鋒快船仗着輕便,沖在最前頭,船頭的火炮還沒進射程就開始放。炮彈落在金山衛前鋒廣船前方數十步的水面上,炸起丈把高白花花的水柱。




田少寧沒有動,只是讓旗手傳令前鋒穩住陣腳。待到倭寇前鋒沖進近海,兩側沙洲後頭忽然冒出十幾條小艇,每條艇上蹲着三四個鄉勇,艇頭架着軍器局新制的輕型火炮。




這不是金山衛的正規戰船,這是薛琮捐給鄉勇的漁船,吃水淺得能在蘆葦蕩裏劃。倭寇的前鋒快船根本沒想到兩側沙洲能藏人,艇上的火炮齊發,炮彈從側面打進倭寇的船隊裏,立刻就有幾條快船起了火。前鋒陣型一亂,後頭的主力船隊被堵在洋面上,進退不得。




田少寧等的就是這一刻,立即大喝:“升主帆!前鋒變陣,兩翼包抄!”




他把千裏鏡往腰間一插,一把拔出了胤軍制式雁翎刀。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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