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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好好吃飯 他恨不得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好好吃飯 他恨不得将




岳旬沒有想到他們這樣快又要迎來分別。




這段時日溫杳日夜在他的視線裏, 他還尚且懸着心,如要溫杳獨自北往……




他恨不得将溫杳拆開揉碎吃進肚子,好用自己這副無用的軀殼保護他, 好讓他貼得離自己的心更近一點。




于是岳旬不可遏制地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将溫杳摟緊了懷中。




帳外的夜風呼嘯,像無數人在奔走呼號。




可是溫杳說得對。河山需要他,萬民需要他,就算不顧金陵,他也應當為溫杳營造一個暫時安寧的後方。




他曾經日思夜想,也希望溫杳能以他為倚仗。他總覺得溫杳傷病時那種身體上事事依賴他照顧是全然不夠的,他希望的是他希望的是亂世浮沉、廟堂傾軋、前路刀兵,他皆能全然信賴自己。




他想做他可擋盡世間風雨的唯一靠山。




“撫臺大人放心。”溫杳讓岳旬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擡手順毛捋了捋, “早說過, 若京師不能光複,那我死也不能瞑目——所以我不會死的。”





“我們兩個都要親眼看見北伐得勝,彥堂團隊還于舊都。”




岳旬猛然捂住他的嘴, 他聽不得這種立誓般的話,總覺得像什麽不吉利的谶言:“祖宗, 少說兩句吧!”




于是寧王殿下又毫無心肝地笑話他:“年紀輕輕的, 信這種東西。”




岳旬當然不信, 他向來不相信有什麽陰司地獄報應, 也不信有什麽來世。可放在溫杳身上, 他卻不得不慎之又慎:“你記得按時用飯,按時喝藥。”




“知道了。”溫杳手一揮就應了。




岳旬心疼難抑,只好強作歡笑。他知道這樣的叮囑是沒有用的, 打起仗來哪裏顧得上什麽吃飯喝藥,尤其是溫杳十分爽快答應的這種時候,岳旬就不得不要更加懸心。




但是他卻沒辦法叮囑旁的。




畢竟說什麽都太像誓言,說什麽都太像谶語。




所以只能“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①




岳旬低下頭,珍愛萬分地輕輕貼了貼溫杳的嘴唇。




寧王殿下所說的“越快越好”大抵就是三軍傳令過後,趁着個月黑風高夜就突襲出去。岳旬這段時日也聽寧珩講過,那是溫杳年少時候打仗的風格,晝夜奔襲快如閃電,方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可如今溫杳的身體,撐得住這樣的奔襲嗎?




岳旬就算再擔心,也要把這些全咽進肚子裏。




不過寧王殿下到底有點良心,沒真趁着半夜撫臺大人睡着的時候“出其不意”,還是陪着他留到了第二天早晨。




一整夜岳旬都是将溫杳抱在懷中睡的,全無旖旎,只餘下了疼惜和珍重。他仿佛已經透支了別離之後的思念,不知久別重逢之後利滾利,寧王殿下還能不能還得起?




第二日天方蒙蒙亮,寧王殿下與撫臺大人在營外道別。人多眼雜,二人不方便訴說別情,事務又繁多,實在送不了太遠。倉促之間,只來得及遙遙相對,各自鄭重拱一拱手。




那些九折百轉的情愫,就只能掩蓋在兩張公事公辦的面具之下,不能為外人道。




岳旬轉身回了營帳,臉上那種長亭送別灞橋折柳時該有的笑容一點一點斂去,直到徹底沉了下去,讓他的神情變得冷漠而又森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是現在還沒有拿下京師,在外的三路大軍也已經徹底不受金陵轄制了。




東南也因為新政的緣故,幾乎要獨立出來,也要不受金陵管轄。




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地方強盛而中央暗弱,那麽金陵中樞的天子,又能名正言順多久呢?




如果這猶然不夠,那他不介意再給金陵添一把火。




金陵的流言愈演愈烈。這些有關皇家辛秘的東西向來最為百姓所喜,聽聞錦衣衛與東廠四處奔走,要查昭文太子案,街頭巷尾編造故事的人恨不得要瘋了。




不敢說今朝事,那就假托前朝。




一會兒搬演武帝衛太子巫蠱之禍,一會兒搬演唐太宗玄武門之變,總歸是越發有鼻子有眼。這樣刺激的皇家辛秘,誰不愛聽?再加之有人有心推波助瀾,更是屢禁不止。




天子煩不勝煩,令他更煩躁的是承寧長公主忽然求見。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為了她老爹來的!




承寧長公主溫辭自觸柱之後,很是沉寂了一段日子,不知是以退為進還是真的安心守寡。不過小皇帝一門心思都放在前線上,根本沒有工夫分出心神來理她,再加上長公主向來恭順柔和,久而久之,天子見了她也沒有那麽劍拔弩張了。




不過是個寡婦,就算參了政也只能用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翻不出花樣來,實在不足為懼。




但他沒想到沉寂已久的承寧長公主竟然主動要求,她要參與徹查昭文太子案。




“這案子若是只讓東廠去查,查出來的結果天下人不會信的。天下無知小人甚多,便是查清了也會有人說這是朝廷欲蓋彌彰,是陛下在替先帝粉飾太平。”




承寧長公主自從觸柱之後氣血不足大失元氣,越發楚楚可憐。說起話來如西子捧心,就連她那個做皇帝的弟弟見了,也要覺得于心不忍了。可天子正是好面子的年紀,也并不大開竅,于是對長公主這樣為他着想的言論不置可否,只是“哼”了一聲。




淚水順着承寧長公主的面頰滴落下來,一雙眼睛就越發顯得煙籠霧罩,脈脈含情,實在是哀恸不已:“臣女不敢妄議朝政,可臣女是父親的女兒。先父昭文太子薨逝時,臣女年方十歲,此憾永世難填。為人子女,若連父親是怎麽死的都說不清楚,不能還祖父和先帝一個清白,百年之後到了九泉之下,臣女又有何面目去見先父與列祖列宗?”




殿內安靜了一陣,小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長公主,一時間也找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其實不大想讓自己這位堂姐再參與到這種事端裏來了,若要參政議政,一個尚宮局和司禮監別苗頭還不夠嗎?可她說得也不無道理,東廠的名聲太壞了,這位承寧長公主在民間卻可謂皎如明月,若有她背書,這次荒唐的流言說不準能壓下去。




而且替他查案子,也能試探試探她的忠心,看她是不是也站在寧王那一面。




天子沉默片刻,終于道:“那姐姐的意思是?”




長公主直起身,兀自垂淚:“臣女願以昭文太子遺孤之名,協理此案。案卷由臣女過目,人犯由臣女共同審問,查出的結果,證詞由臣女畫押。到那時陛下頒布诏書,天下人也不能不信。”




她五體投地朝着天子行了大禮:“臣女這一生,唯此一求。願為陛下分憂,肝腦塗地!”




殿內很安靜,長公主禮數周全,默默落淚時竟無一點聲響。滿殿中只聽見一面西洋自鳴鐘看不懂天子的臉色,兀自“噠、噠、噠、噠”緩慢走秒。




不知這樣的沉默過了多久,天子終于開口道:“起來吧。這事朕準了。”




長公主擡起頭來,淚痕猶在,我見猶憐:“陛下聖明!”




她緩緩退出大殿,一直往前走,穿過金陵宮城大殿的一根一根廊柱。金陵皇宮與京師十分相像,卻還是有些細微的差別,但此間淚眼朦胧,竟然恍惚得有些辨別不出了。




她記事早,甚至記得兩三歲時母親領自己進宮拜見祖父。




那時侯她才一點點大,進了宮城也不許抱着。母親就是這樣牽着她的手走過宮殿的回廊,那時侯的廊柱也如今日這樣。




一根,一根,又一根,在她眼裏好似山一樣高的廊柱。她內心有些惶恐,只好死死攥住母親的手指。




母親低下頭,附在她耳邊輕聲與她講,旁的人誰也沒讓聽見:“爹爹被你皇爺爺扣下做事,晚上也回不得家。一忽兒見了皇爺爺,辭姐兒就抱着皇爺爺的頸子哭着要爹爹,咱們就能救爹爹回家來了。”




“救爹爹回家。”




溫辭擦乾了面上的水痕,拭掉了眼角不斷滾落淚水。




可她還是看不清回憶裏母親的臉。




原來不是落淚的緣故。




溫辭想。




竟然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




東廠做事還算得上雷厲風行。雖然因寧王不在金陵,錦衣衛大都磨洋工,但有承寧長公主在,廠衛皆不敢怠慢,很快就翻出許多舊人舊事來。




當她的手指按在那本舊年的《東宮起居注》上時,慘淡的天光照射下來,讓她的皮膚顯得格外蒼白。這不是當年昭文太子案結案時用來蓋棺定論的那一本,當年昭文太子驟然薨逝,東宮的奴婢都一概打死了,還能留下什麽文字上的痕跡?




這是東廠留存下來的東西。光義帝暴斃而亡,東廠的奴婢靠山崩塌,連去守陵都算得上好去處,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呢?




于是一片混亂之下,竟然無人來得及将這本起居注銷毀。




她蹲下身,就着燭火一頁一頁翻。紙頁上記錄的是光義四十四年秋到光義四十五年初的日常瑣事——太子何時起身、何時用膳、去了何處、見了何人。乍一看毫無異常,可她翻到光義四十四年冬月那幾頁時,夾頁裏忽然掉出一張泛黃的紙條。




長公主将紙條舉起,對着燭火端詳了片刻。紙條上應該寫過字,但也許是墨摻過什麽特殊的藥水,字跡已經消失了,泛黃的紙張上只留下一些被水洇濕過的痕跡,顯得有些凹凸不平。




夾紙條的那幾頁起居注是空的,只有一行蠅頭小楷:“奉密旨,不錄。”




“去查光義四十五年,司禮監值班名錄裏有哪些人。”長公主合上卷宗,站起身,不知想起什麽略一停頓,補充道,“還有錦衣衛。”




光義年間的時候,廠衛并不像現在這樣分庭抗禮,而是東廠、錦衣衛都由司禮監首席秉筆轄制,是皇帝最忠心可靠的家奴。所有隐秘皇命、宮闱私刑,皆由廠衛一手承辦,無人監督、無人敢查。




很快她就找到一個很不合常理的人。




光義四十五年時任錦衣衛指揮使,張榮。




張榮早在光義四十六年就被報“病故”了。病故之後,靈柩出城,葬在城外一處無碑的荒墳裏,下葬後,連同他的家人一起消失了。但是溫辭在工部一份隆靖二年重修金陵城牆的民夫名冊裏,找到了“張永壽”這個名字。




張永壽面上說是小時候讓開水燙了,辨不出面目。




但他的年齡同張榮是吻合的,錦衣衛對照過後,發現此人跛了右足——張榮光義年間曾經救過架,斷了一條腿,一直也養不好。




這個張永壽登記的身份是“罪囚家屬充役”。她讓人順着這條線往下摸,發現“張永壽”工役期滿後并未離開,而是在城北一間廢坊裏落腳,以修補舊靴為生,獨居,深居簡出,從不與鄰人交談。




承寧長公主忽然異常激動,幾乎要握不住手裏的卷宗。她兩手顫動,花了好長時間才讓自己平靜下來,能夠開口說話:“去,把這個人給本宮帶過來。”




作者有話說:




①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 東漢《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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