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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致君堯舜 若天子非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致君堯舜 若天子非要




“砰砰砰!”




急雨一樣的聲音在夜色中響動, 仔細一看,竟然是徐處安用拐杖在捅謝桓家的門:“謝子敬,你別在家裏裝睡!誰不知道你成日家跟個耗子一樣晝伏夜出!”




徐處安一手拄着拐, 一手由自家長子扶着,氣得七竅生煙滿臉通紅。他捅了半天沒動靜,吹胡子瞪眼快要閉過氣去。身旁的兒子見了,生怕老爹當場厥過去,趕忙開口勸:“爹!咱回家去吧!”




徐處安實在歲數不小了,便是身旁的長子也小不了謝桓幾歲。眼見着讓父親氣成這樣,不由要覺得謝桓那老小子不知好歹,于是打定主意要讓自家老爹回轉。




不待他開口,門口吱呀開了條縫,出來個睡眼惺忪的婦人。婦人眯着眼皺着臉,慢慢吞吞拿帕子包頭, 仿佛是才看見門口的人一般驚訝:“徐閣老!這深更半夜的, 徐閣老怎麽有空上家裏來?”




徐處安這個歲數,感覺早都要過了男女大防那個年紀了,奈何身邊還跟着個兒子, 怎麽樣也不好深更半夜的跟婦人在門口掰扯來去。徐處安一見,哪裏還不知道謝桓派老婆出來是送客的意思, 越發氣得面色紅一陣白一陣:“你叫謝桓出來!我有話與他講!”




連字都不叫了。




喜珍站在門口不動:“他喝多了, 叫不起來。”




徐處安已經氣得麻木了, 只剩下冷笑:“行。總歸那是他謝桓的寶貝學生, 又不是我的, 他愛出來不出來。”





一聽見“學生”,門口的喜珍面色終于有些變化,躊躇着不知道是真要回去叫人, 還是繼續跟徐處安在這裏拉扯來去。




“岳旬怎麽了?”




不知謝桓是有千裏眼還是順風耳,果然沒一會兒就從門口探出一個頭,确實有些宿醉的模樣:“他在前線是出什麽事了嗎?”




徐處安撇嘴冷笑:“從春天打到秋天,還在魯豫一帶來回拉鋸,戶部的銀子已經打空了。如今已經有人順着陛下的意思,拿這個做文章,說北伐勞民傷財,不過是為寧王一人掙軍功。”




打起仗來花錢如流水,就是水泵似的抽那些泰西人的銀子,支撐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争也并非易事。就是當初被長公主觸柱、容震廷杖之下殒命兩件大事激起來的那群人,見發不下來俸祿,也要有些動搖。




倒不是不打的意思,只是做戰略性的修整,緩打,慢打,有秩序地打嘛!先修生養息一陣,再圖大業,也未嘗不可。




更不要說那飄搖難測的帝心。




“若是陛下去給你那好學生去信,要他勸寧王主和,你覺得他會出什麽事?”徐處安一撇嘴,這會兒謝桓已經把門打開了,于是他就更往前一步。




謝桓黑沉着一張臉:“不是說濟南府已經拿下來了嗎?這還叫打得不好?朝廷是什麽意思,陛下又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退回金陵來?”




“開封不是也拿下了。”徐處安說起這個,竟然也覺得十分荒謬,自己不由就咧嘴笑了,“收複故土,到時遷都開封,對列祖列宗也算有個交代。”




至于如何跟後人交代,那還不簡單?兵力有限,錢糧掣肘,能打下中原腹地已經實屬不易,想必後來人也應當能理解一二。




“又割燕雲是吧。”謝桓一下子就酒醒了,“怎麽,陛下想要旬哥兒去替他做石敬瑭嗎?”




朝廷這群人就是這樣荒謬,打得不好劈頭蓋臉便是問責。如今好容易有些大捷的好消息,龍椅上那個小孩兒又要不高興。




徐處安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謝桓耙了兩下自己的胡子,忽然反應過來些什麽,他定定看向徐處安:“那閣老如今是何意?”




徐處安氣得拿拐杖一杵地:“先別管我什麽意思。你若真拿你那學生當親的疼,我給你找個法子,把你那學生換回金陵來。”




謝桓:“然後換個沒依沒靠的小倒黴蛋去替他當這個石敬瑭。”




徐處安沒想到謝桓話說得這麽直接,當場叫他給噎住了,杵着拐杖來回來去地走:“哎呀!”




謝桓是個什麽脾氣,他那學生比他還要倔三分,要知道朝中是這樣的想法,他保不齊要做出什麽常人難以理解之事。不說為了大胤,就說為了這個舊友的學生……




他好心好意來,這個謝桓就淨是拿這些戳心窩子的話噎他。




“徐處安。”謝桓毫不客氣,直呼內閣首輔的大名,“歷經三朝,兩代入閣,半朝座師。你還記得你當初讀書考舉是為了什麽嗎?”




須發皆白的徐處安頓在原地。




誰讀書時想的不是“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可是人不能太貪心了,總不能什麽都想要,就什麽都得到。




你若想做帝師,真想要做治世能臣名流千古,推着大胤再往前走一段年月,為今後的百姓帶來太平安定,那你就要舍棄掉一顆孤直直臣寧折不彎的心。




這樣的交易,說不上不劃算,對嗎?




天子還小,天子還年幼,只要好好教養,改掉那些小孩子脾氣,總還能掰回正道的,不是嗎?




光義帝禦筆欽點,仁正帝奉為帝師,就連當今天子,也要受他的教導。這便是君父給他天大的恩情,不論出什麽事,都應當先保下君父顏面,不能容許任何動搖皇權之事發生。




他總是想着先退這一步,保下一些什麽人,再退那一步,以後盡可徐徐圖之。和稀泥,在一天天長大的天子和寧王面前兩頭安撫,為了所有人東跑西颠。




那麽徐處安,你最想要的東西,得到了嗎?




謝桓的面色已經迅速冷了下來:“徐處安,當初太子殿下的事,你要一力遮掩。說什麽,若讓天下人知曉,誰還願意盡心盡力為他溫家做事,那天下豈不是要大亂,萬民豈不是要陷于水火。”




“我只問你,我當初答應你不再追究之後,天下萬民就再沒有落到水深火熱的境地了?”




遼東兵敗,半壁江山淪陷,這又是多少百姓的亡魂。




你的君父,真的當為堯舜嗎?




“問題究竟根源在何處,我以為陛下承天門杖打百官時你已經想清楚了,現在看來你大概只是不願相信罷了。畢竟‘天下無不是的君父’嘛。”謝桓将喜珍推回屋中,皮笑肉不笑沖着徐處安扯了扯嘴角,“只是我先前已經應了你一回,就不會再應你第二回。”




“便是我那好學生知曉了陛下所作所為要造反,我只有鼎力支持,沒有去勸阻的道理。你大可以來殺我們的頭!更深露重,閣老保重身體,還請回吧!”




“砰”地一聲,門關上了。




獨留徐處安站在原地,一頭一臉的冷汗,也來不及拿帕子揩一揩。




“爹。”徐處安的長子欲言又止半晌,扶住了他,“為今之計,便是擁立寧王登基也未嘗不可,你又何必勸他?寧王雖有鞑子血統,可若真北伐得勝,那就是不世之功,便是取代幼主,也就只是百年之後得個‘叔篡侄位’的難聽名聲,倒不至于怎麽樣吧……”




眼見着徐處安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他兒子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直至聽不見。




不是擁立寧王登基啊。




徐處安一時間手腳冰涼,那個大瘋子養的小癫子有可能要做的事,比寧王篡位要可怕一千倍!一萬倍!




從他當初去江南的行徑中已然能看出端倪了。旁人或許看不出有什麽,不過是覺得這孩子離經叛道些。可知曉昭文太子案真相的徐處安,只消看一眼,就能知道岳旬想要做的是什麽動搖國本的大事了。




這若是做成,那天下就是綱常颠倒!是非錯亂!還不知要發生什麽樣天崩地裂的大事!




可扪心自問,他真的能為了這樣未定的未來,縱容天子唆使人當石敬瑭嗎?




徐處安的心底竟然生出一股罕見的茫然,忽然不知該做什麽了。




一旁的長子見父親臉色不對,擔憂得不行,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父親:“爹!”




徐處安看向兒子的臉。這個孩子于讀書上沒有什麽天賦,哪怕是憑着個位列臺閣的父親,也只是在六七品的小官上來回搖擺,溫吞柔和,四十歲了也沒有什麽建樹。




他是不大明白這其中兇險的,這裏面的門道,也不便給他解釋清楚。




就讓他以為是可以擁立寧王登基也好。




徐處安長嘆一口氣,攜住了兒子的手:“走吧,走吧,回家吧。”




收複失地後,往北地的通信也快了許多,得益于大胤篩子一般的驿站系統,抑或是什麽人的推波助瀾,岳旬很快就知曉了天子的想法。




收到信的時候,濟南城中的漢奸正被綁縛在木柱上,接受城中百姓的怒火。怒罵、哭嚎、好不體面,可如此血海深仇,也要為了千裏之外深宮中天子的猜忌而退讓嗎?




天子有上天庇佑,可這樣洶湧的民意,不知天子能不能承受住啊。




岳旬默默撕掉了手裏的字條。




那個小孩一日大過一日,也漸漸明白了一些事,知曉這種一路高歌猛進的時候一意孤行要議和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所以他這回竟然選擇了柔和一些的手段,沒有明發上谕言及議和,而是選擇派一些心腹內侍到前線來“犒軍”,慶賀濟南府大捷,順帶“監軍”。




這時候若是征伐在前的寧王“戰死”,那便可順理成章将戰事停一停,要岳旬替他上前與北鞑調停,而後這位深宮中的天子便能享用“收複故土”這樣不世的功績。




可天子看錯人了,他只是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學了一點他老師的本事,就敢在天子跟前面恭而心不恭,不敬君父的小人。若天子非要讓歸鄉的百姓失望,還要威脅到他的心上人的話,那他可要散布一些有利于逼宮的消息了。




昭文太子死因蹊跷,若先帝得位不正,你這個年幼的天子的龍椅就坐得穩嗎?




他偏偏就要什麽都想要,就什麽都得到。




而且天子也太心急了不是?還是國庫已經捉襟見肘,再打下去要動他的內帑了?怎麽樣不也得等到京師徹底光複,再讓寧王“殉國”,他去摘桃子嗎?




岳旬順風揚手一抖,紙屑就如雪片一般飄散,化在了審判漢奸的烈火中。




他才不管什麽天子的秘旨。




他一會兒還要給榆園鼠們講書呢。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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