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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雨檐迎春 岳旬心下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雨檐迎春 岳旬心下疼




“別亂動。”岳旬感覺到懷中人大概是有了意識, 很不安掙動了幾下,他下意識貼住了人的面頰,輕聲在他耳邊道, “身上紮着針呢。”




溫杳還是有點恍惚,但大約是聽見耳畔聲音是熟悉的,倒也沒有很劇烈地掙動。他緩了好一陣,迷茫失焦的眼神才逐漸歸攏一處,先看見的就是與昏迷之前并不相同的屋頂。




他張了張口,第一句話竟然沒發出聲音。




不過好在岳旬應當是讀懂了他的意思,安撫道:“不擔心,這是在我家呢。你先前不是說不願意待在那嗎?”




見懷中人漸漸安下心來,岳旬只覺得心裏說不盡的心疼。溫杳便是昏睡過去,也能看出夢中并不安穩,不知道讓什麽魇住了, 如今只是睜開眼睛看一看他, 他就覺得心中酸澀得不行。




溫杳鮮少提及他與先帝間的手足之誼。寥寥兩三句之間,也只是談及他跟在先帝身邊長大的恩情。岳旬很早就知道,溫杳其實對大部分人沒有任何奢望, 所以在面對姜含背叛之時,态度簡直可以說是平靜的。




但這回就連他都也能看出不同。




什麽叫“我以為死人是不會再爬起來捅我一刀的”?




若是只是今上所為, 不過只是有些心寒, 溫杳也不是沒料想過有這麽一天。





可偏偏是先帝。




偏偏是先帝!




有時候他真恨不得乾脆真扯虎皮拉大旗, 管他什麽徐徐圖之人皆堯舜, 乾脆真造反算了。可是北伐抗倭哪一樣不是壓在所有人肩頭上, 哪一樣又不是壓在大胤數萬萬百姓身上?




什麽事都是說來容易,可做起來就是難上加難。




總不能真在北伐之前,就真不管不顧将大胤攪成一盤散沙。




而溫杳此生所思所念, 最大的不過北伐一件事嗎?




更別說若真四分五裂民不聊生,又該如何處置。




這一切岳旬只能在心中默默嘆氣,面對溫杳的時候也只得強顏歡笑:“喝點水嗎?我去給你倒。”




溫杳大抵意識還不那麽清醒,聽完之後毫無反應,反而稍微動了動,臉朝裏。




貼在的岳旬的胸膛上。




岳旬好懸沒忍住,鼻頭一酸差點就要掉眼淚,趕緊把臉別開。溫杳可是大胤的第二個太陽,什麽時候露出過這樣近乎茫然無措的神情?兩人心意相通之後,也總是岳旬在做被管教的那一方。




只要不碰到寧王殿下的底線,他幾乎能許給自己幾乎毫無保留的縱容。




大胤監國攝政的寧王殿下,權傾朝野的笑面虎,什麽時候流露出過這樣的依賴。




岳旬心下疼得無以複加,将人摟在懷中,竟然從後腦到舌尖都有些發麻,張口好幾次才順暢說出話來:“你發了好幾日高熱,好不容易才退下來。出了一身汗,定是渴了。我喂你兩口,嗯?”




溫杳緩了半天,終于艱難發出一點聲音來:“好。”




岳旬小心避開他身上的銀針,扶着人慢慢靠在引枕上,起身去桌邊倒水。




躺了一會兒,溫杳好似緩過來一點,在岳旬背後悶悶出聲:“我身上的針是誰下的?”




這幾日兵荒馬亂,兩人不是血就是淚,難得有片刻松快。岳旬背着身倒水,有意緩一緩氣氛,便故意拿話逗他:“一點小事,何足以道?”




身後輕輕“嗤”了一聲,不知是笑他還是罵他呢:“都這麽大了,還這樣記仇?”




岳旬轉過身,将人半摟半扶着起來,喂了一點溫水。




他當然不是有意要隐瞞溫杳,只是這件事千頭萬緒,他也不知從何處開口為好。




當初他披枷帶鎖從松江回來,面了一次聖就不見人影,旁人光聽說他升了官階加了差遣,可是人卻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天天都是錦衣衛臭着臉到翰林院替岳旬點卯,一問就是摸刀鞘。




人家錦衣衛是寧王的鷹犬,又挎着刀,翰林院這群人簡直秀才遇上兵,哪還能多問什麽。




最開始的時候,連個消息也遞不出來。謝桓急得要發瘋,團團轉了好幾日,他只知道岳旬在江南之事恐怕是大大得罪了寧王殿下,只怕他要悄無聲息折在裏頭。




偏生寧王又連日告病不朝,連個能遞話的門路都沒有,他更是心焦如焚。




不過好在謝桓很快就收到了一個口信,說沒事,要他稍安勿躁。




口信是從寧王府遞出來的,謝桓當時就覺得很奇怪,還沒來得及細想——




他就親眼看見了他消失已久的好學生,強撐着跪在他面前,魂不守舍求着詢問他當年和他一起查出昭文太子案時的太醫是誰,知道那毒有何解法沒有?




謝桓一見這小子的表情,感覺命都要沒了。趕緊問他好端端的怎麽在這種時候問起這種要命的事?




若要揭開昭文太子案真相,怎麽看現在也不像是好時機吧?這小子又是抽哪門子的瘋?




岳旬強打精神,只說了一句話:“救我心愛之人。”




謝桓一腦門子官司,想不通岳旬到底是跟誰攪在一起,竟然還能摻和到這種宮闱秘事裏,中這等邪門的毒。




直到他在岳旬家中看見寧王殿下蒼白的臉。




老頭差點沒當場就厥過去。




每當他以為他已經能接受岳旬時不時就要發癫找死,闖出一個塌天大禍之後,岳旬總是能給他帶來更大的驚喜。他實在是沒有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岳旬這小子在發癫作死的道路上學無止境,竟然給他整出這麽個大事來!




他都不知是該好好質問一下“你跟寧王什麽時候的事”還是問他“你怎麽知道寧王中的和當年昭文太子案是一種毒”?




謝桓思量了半天,最後終于選擇了一個對自己來說沖擊比較小的問題。




他問了後一個。




岳旬便言簡意赅,将內閣門口遇見承寧長公主溫辭和有關魏廣自盡事說與謝桓聽。




老謝聽完,心道這孩子靜悄悄一陣子找不到人,一出現就是卷進這麽一樁大事。當初這小子執意要推江南新政之前,詢問他昭文太子案的真相時,還招了他一頓好罵。




如今看來倒是罵早了!




現在一看,當初他跪着背《光義實錄》簡直就如同毛毛雨一般溫和細潤,又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




他原有心把這小崽子好好抽一頓板子,但轉念一想教不嚴師之惰,這小子也絕不是抽一頓板子就能回轉,現在這破事也不是抽他一頓板子就能解決的。




這樣一想,謝桓就已經驚怒交加到完全麻木了,竟然一絲火氣都提不起來,只道:“當年幫我的太醫姓柳,原籍是在蘇州府。當年查出這樣的大事,他怕自己腦袋不保,連夜就卷鋪蓋跑了,如今我上哪裏給你尋人。”




岳旬沉默半晌,忽然“嗖”一下站了起來。




謝桓大駭:“你又做什麽?”




“不對。”岳旬魂不守舍搖頭,“不對。當日我和皇叔在內閣門口遇見長公主,倘若她只是想要提醒寧王殿下,那完全可以避開我這個我關緊要的人之後再說這個話——她又不知曉我同皇叔之間的關系,那她為什麽一定要當着我的面講這些話呢?”




能是為什麽,不是已經昭然若揭了嗎?




“她知道我是周家的外孫,那些話除了專門說給皇叔聽,也是專門說給我聽的!”岳旬猛然轉過臉來,跳起來就要找筆,“我要想辦法求見長公主一面。”




承寧長公主當初即有意在內閣門口說那樣的話給岳旬聽,那就不會太為難。




果然,他們很快就在長公主府上見到了那個姓柳的太醫。




曾經的太醫。




老先生已經垂垂老矣,提起昭文太子,依舊泣涕漣漣。見了謝桓,更是一把辛酸淚無處可說,只知落淚。




而這時候,承寧長公主就捧着一盞清茶,拿她一雙煙籠霧罩的含情目,越過窗棂去看籠在春日煙雨中的金陵。




看不太出來喜怒。




那就只有岳旬先開口:“多謝長公主殿下那日提點,可岳旬身無長物,不知如何才能回報長公主大恩。”




溫辭長眉舒展,輕笑了一聲:“岳侍講,你應當知道,本宮不過是個想盡一盡孝心的可憐女兒。”




這便是要岳旬幫助她,讓昭文太子案重見天日之意。只是,他是周家外孫,外祖枉死,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到底還說得通。可這件事再如何也是承寧長公主的家務事,祖父殺父親這樣的家醜外揚,傳出去天下誰還敢給溫姓江山盡心盡力?




這樣的結果,對她一個溫姓女兒又有什麽好處?




還是說,她想借力打力,以此推論先帝得位不正,好逼今上退位?而她作為昭文太子血脈正統,才坐得溫家江山?




但不管是哪種情形,總得先摸清楚其所求所願,才好再談合作,于是故意試探:“《論語》裏說‘父為子隐,子為父隐’,替至親遮掩錯處,不讓家醜外揚,才是孝道。殿下今日翻出祖父殺父的舊事,無論目的是什麽,在禮法上可都已經算不上‘孝’了。”




長公主依舊望着窗外,窗下一叢迎春長得茂盛,細長的枝條竟然險些要伸進窗內來,卻還差一些,只能垂到窗沿以下,嫩黃的花瓣上挂着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抖落水珠,就在她眼皮底下,一顆一顆落在窗臺的石板上。




她聽見岳旬的話,輕輕偏過頭,微笑了一下:“那岳侍講你呢?推動搖國本之策,行以臣淩君之事,心中不敬君父,可又稱得上‘忠’?”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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