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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小孩外交 你也不想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小孩外交 你也不想國




東廠查抄的話本戲文就一疊一疊堆在案上, 年少的天子氣不過,正一本一本翻看。不過看了幾本就面色發青渾身發抖,咆哮着在宮室中走來走去砸東西, 直到将寝宮砸得一片狼藉,才勉勉強強吐出心中的惡氣。




多寶早已吓得面無人色,膝行着撲上去抱住天子的腿,哀求道:“皇爺莫要動氣!都是些民間久試不第的窮措大捕風捉影,全是些沒影子的事。皇爺千萬保重龍體啊!”




天子面色鐵青,嗬嗬地冷笑:“伴伴,你看看這些東西!說什麽昭文太子死有蹊跷,什麽光義帝殺子,什麽仁正帝弑兄?!”




年少的天子是不知曉昭文太子案的真相的,這些話本原本就真假參半,可每一本都狠狠戳痛了小皇帝敏感又脆弱的內心, 他這幾日不知查抄了多少印刷作坊, 禁演了多少戲文,甚至讓東廠下狠手大開殺戒。




鬧得民間怨聲載道,他越是查抄, 這些東西就越是傳播,逐漸傳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樣了!




“什麽捕風捉影!我看就是寧王快打到京師了, 迫不及待要篡位。”小皇帝把那些紙張摔得嘩啦嘩啦響, 天女散花般抛灑在地上, “他們能有什麽目的!我看不過就是想要說朕的父皇得位不正, 連朕的龍椅也來的不清不楚!好給他寧王騰位置!”




多寶跪在地上撿了半天, 軟語哄了半天,才把這位小祖宗的火氣稍稍按下去。可罵也罵了,砸也砸了, 殿內狼藉一片,兩人對着滿地碎紙殘瓷,忽然都卡了殼。這兩個孩子還是太年輕短視了,多寶雖說聰慧,可閱歷缺缺又只會曲意逢迎聖意,兩個孩子怒罵了一陣,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除了查抄,現在應當怎麽辦?




他們很快陷入了茫然,這種時候年少的天子是絕對不會去問徐處安一類的閣臣的。現如今,幾位閣臣隐隐約約都透露出了一些支持北伐,而讓小皇帝先“忍一忍”的态度,只有少數依附司禮監與東廠的官員力挺天子。





大多數官員都是搖擺不定,如果不影響他們發俸祿,那家國大義當前,還是打一下比較好。




所以他也斷然不可能去詢問這些人有什麽想法,若問閹黨,那也就是說明發上谕硬召前線的寧王回金陵——那寧王要是這麽好回來,他早就把他按在金陵不動了!




那些個趨炎附勢的官員,成日家只知道跟着他喊打喊殺,真要拿主意,一個比一個沒用。




兩個孩子坐在原地絞盡腦汁想了許久,終于,多寶開口了:“皇爺,奴婢鬥膽說一句,前線打仗,離不開錢糧。金陵若斷了錢糧供應,寧王便是神仙也撐不住。如今前線戰事暫緩,不就是因為沒有錢糧打不動了嗎?”




他原本還想說不能跟他們硬碰硬,應該先穩住局面,拉攏那些能拉攏的将領,再圖後計。可是這樣的話終究太虛無缥缈,決計不能讓小皇帝滿意,現在的形狀好似也來不及等他們“徐徐圖之”“再圖後計”。




年少的天子閉目思量了一陣,當即就有了盤算,陰沉着臉吩咐:“你去傳旨,戶部那邊,山東前線的冬糧、棉衣、藥材,一律暫緩撥付,就說國庫空虛,得先緊着金陵京畿用。兵部的火器、彈藥,也都扣下來,沒有朕的手谕,一粒鉛彈也不許往北運。”




多寶連忙應下,又小心翼翼補了句:“那……北鞑那邊遞來的和議書信,皇爺要不要……再看看?真能借着這個機會劃黃河而治,也省得天天擔驚受怕。”




天子抿着唇沒立刻應聲。他心裏其實早就動了議和的心思,只是怕擔上 “割地求和” 的罵名。如今斷了前線的糧,正好逼着溫杳去跟北鞑談 ——談成了,是他天子聖明,體恤萬民止戈休戰;談不成,也是溫杳指揮不力,正好順勢削了他的兵權。




“先不急着回。” 天子背着手踱了兩步,少年人一天一個樣子,他已經漸漸有了他父親甚至于祖父的模樣,“先斷糧,看看前線的反應。要是溫杳服軟了,再談和議也不遲。反正吃虧的不是咱們。”




這道旨意傳出去之後,兵部和戶部冒着抗旨的風險硬頂了幾日。幾位侍郎當着傳旨內侍的面接了旨,轉頭就把調令壓在了案底,推說“兵額未核、倉廪未清”,硬是拖了七八天。可拖來拖去,國庫裏确實也沒多少餘糧了,隆靖五年、六年江南新政所入,大半已化作前線的炮子與冬衣,如今賬面上空得能跑老鼠,想調也調不出個花來。




小皇帝料想中的斷糧困局卻終究沒有到來。




非但沒有到來,民間那些流言反倒傳得越發兇猛,從金陵的茶樓酒肆一路燒到運河兩岸的碼頭驿站,甚至有說書人敢在臺子上拍醒木講“貍貓換太子”的變體——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指的是誰。




而後,一件讓小皇帝始料未及之事發生了。




江南新政的第二批物資白銀,共計紋銀十二萬兩、泰西火铳四百杆、成藥百餘箱,竟然繞開金陵,經東海北上從登州登陸,直接送進了濟南!




這一批江南新政的官員,是隆靖五年秋闱後特設的“新政專額”錄用的。當初溫杳答應岳旬的“下個榜多加名額,專設一批人處理海貿事務”,在隆靖五年秋天落了地。




科舉擴額,專門辟出一條“新政科”的路徑,不拘經義策論,只考實務算學與市舶律令。新政科的舉人可以選擇不參加來年的春闱,直接以舉人的身份被派遣到江南區處理新政各項事務,統管海貿事宜。




政令初下時,金陵士林多有鄙夷,罵這是 “雜途斜封”,敗壞科舉祖制。可其實還是有許多寒門學子報了名。雖說走這條路便不能參加來年春闱,可天下讀書人何其多,誰敢拍胸脯擔保自己能一舉中第、登閣拜相?春闱三年一試,一榜不過百十名進士,絕大多數人皓首窮經也未必能登第,就算僥幸中了進士,大半也只是外放個偏遠知縣,苦哈哈地熬上幾十年資歷,還不一定能出頭。




新政那邊的俸祿高、升遷快、差事實在,且在江南州府行走,見的是真金白銀的海舶商船,而不是一輩子在故紙堆裏翻檢舊檔,自有一番格外的局面。




第一批新政官員到任後,實實在在拿到了比同侪高出一截的俸祿。而且還不是那越貶越低的擦屁股紙隆靖寶鈔!也不是什麽拿來抵俸祿的胡椒一類所謂番邦貢品,是白花花的銀子!




白花花足兩的佛郎機銀元!




而且做的也都是能看得見的實事。松江的棉布、蘇杭的絲綢從市舶司發往呂宋換回佛郎機銀元,松江的水力紡車從一臺擴到幾十臺,賬冊上銀錢流水一般進出。他們跟泰西人議過價、跟海商打過官司、在臺風季趕過船期,樣樣都是經了手的實務,回金陵述職時滿身風霜也比旁人硬氣三分,腰杆挺得筆直,說話一句是一句,連內閣裏幾位老閣臣都不得不高看一眼。




他們這次“抗旨”的行為雖說兇險,但其實所有人都不是平白無故賭上全副身家的。“江南新政”起始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北伐籌饷,要是北伐得勝那還好說,重整河山多的是要銀子的地方。那要是北伐不打了,那群閹黨和牆頭草反攻倒算,要夷平一切政敵的政績——打都不打了,你這個“籌饷”的事由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那他們這群人上哪去?回家讨飯嗎?




更何況他們手裏本就握着獨立財源,根本不必看戶部臉色。江南新政衙門掌着市舶司關稅與海貿抽成,所得白銀全由新政自收自支,本就有固定份額貼補北伐軍需。




戶部兵部不讓給饷銀,沒說我們江南新政不能給饷銀吧?




所以追究起來,也根本算不上什麽抗旨嘛!




除非小皇帝要大發其癫,跳起來把江南新政這群人一個不落全砍了頭。他要真敢這麽乾,那引來的只會是比承天門廷杖百官之後更為嚴峻的恐怖輿情。




到時候就不單單是國子生罷學,官員罷朝這麽簡單了。跟泰西人生意做的得好好的,忽然單方面撕破臉撕毀合約,你覺得那群泰西人想要做什麽呢?




你也不想國亡在你手上吧,陛下?




當心夜裏睡覺的時候,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從皇陵裏爬出來顯靈喲!




但他們顯然高估了這位年少的天子的政治水準,也低估了他窩裏橫的程度。他們從正常途徑預想到的,小皇帝最離譜的舉動,也就是找幾個蹦跶得最厲害的替罪羊砍一砍頭。




可沒想到大胤這位年少的天子,竟然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做出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




他要禁封江南所有市舶司海貿,封鎖航路,重開海禁!




天底下還能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這跟把他們全捉來砍頭有什麽分別?新政推行兩年,市舶司的稅收已占國庫歲入的大頭,泰西商船從月港到松江往來不絕,佛郎機銀元像水一樣流進來。若是此令真行下去,無異于自斷命脈。




佛郎機乾系臘當即發文,陰陽怪氣道:“貴邦正與靖國交兵,我們本着第三方中立國家的原則,并不參與兩國鬥争。然若貴邦單方面廢止通商之約,則本邦亦不得不重新審視此前一切合約之效力。屆時若本邦商船在貴邦口岸貿易蒙受折損,貴邦恐需承擔相應之責。”




上國的少年天子做宗主國做“天可汗”做慣了,上國要終止合約,蠻夷們還敢有他話?無非就是少賺一些銀兩嘛!




于是年少的天子兩手将耳朵一捂,蒙着被子去當他的縮頭烏龜去了。只有市舶司與鴻胪寺的一群官員,戰戰兢兢和這群泰西人到處周旋,可還不見宮裏有什麽轉圜的措施。




直到泰西人們覺得大胤這群人沒有聽懂,于是發了第二封文書:“貴邦單方面中止通商條約,是否亦可視為貴邦單方面中止與我國之外交關系?若然,則貴邦在與靖國交兵之際,是否亦有意向我等宣戰?”




作者有話說:




正處于青春期早期的中二病天子喲, 來享受一下大航海時代特色的刺激外交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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