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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愛生憂怖 因愛則生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愛生憂怖 因愛則生憂




“既然如此, 若明日到得早,那便明日開庭就審。”溫杳朝着賀霄一揚下巴,就是應下了。




賀霄低眉斂目, 叉手應下。唯有岳旬在心裏微微驚詫,這個何汝峰他是有印象的。




當初“科舉舞弊”案時,滿堂進士出身的官員或推诿或指責,唯有舉人出身的刑部主事何汝峰引經據典、據理力争,指出按《大胤律》岳旬作為“革員之子”而非“罪臣之子”,完全有資格參加科舉。




只憑一本《大胤律》,便要幾乎辯得滿堂的兩榜進士天子門生啞口無言,這樣的硬骨頭放到揚州,是打算讓他咬人的吧?




雖是出金陵外放,卻是連提兩級。這樣的升遷速度,放在他一個舉人出身的底層小官身上, 那簡直同飛沒有分別。




不過旁邊的溫杳并不曉得岳旬心裏在想什麽, 他思量一陣,忽然出言道:“欽差行轅出事也有日子,不知窦獻那邊有沒有什麽動靜?”




賀霄一怔, 旋即回道:“回王爺,定國公府上送過幾回慰問的禮, 藥材吃食都有, 說是‘聞欽差遇襲, 不勝驚駭, 聊表心意’。卑職代為收下了。其餘……倒沒見什麽表示。”




“哦?”溫杳不置可否, 輕輕一笑,“廬州宣平侯那隊家丁精兵進了揚州,他也沒有反應?”




賀霄額頭微微見汗, 唯有苦笑:“那隊人裏多是女子,雖說身量高挑,可卸了甲胄往人堆裏一站,非說自己是農家的健壯女兒旁人也不好挑理。定國公大約是不好計較。”





岳旬微微一撇嘴。他當然知道自己事急從權找陸明煙要兵其實是不合規矩的,但陸明煙又不是傻的。一隊女孩子,就算讓人揪出了錯處說她私自調兵進別人的防區,陸明煙只要咬死說這都是她的丫鬟親衛一類,誰又好說什麽。




鑽空子罷了。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個借口。大胤不是沒有守門戶的健婦,可是如今揚州就差要遍地餓殍了,健壯的農女也要餓得面黃肌瘦——硬說認不出那是一隊女兵……




那只能是裝不知道了。




果然,溫杳拿手指尖敲了敲已經擱在小幾上的茶盞,短促地笑了一聲。




“避嫌。”溫杳慢悠悠吐出兩個字,像是品茶一樣在舌尖滾了一圈,“光知道避嫌了。廬州的兵進了他的防區,他連問都不問一句。還真是守規矩。”




這麽一句話壓下來賀霄背上的汗都出來了,定國公怎麽樣也是勳貴,不是他這種吭哧吭哧往上爬的人可以比較的。寧王這語氣聽着像是動怒了,雖說他有個位列臺閣的岳丈,可寧王殿下這樣的怒火他也擔不起啊!




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一個從五品的戶部員外郎能置喙的,估計是真覺得怎麽說話都是錯。賀霄還真只顧着在那裏弓腰叉手,滿頭冒汗,一言不發了。




但溫杳動怒又不是為了難為賀霄,于是他略一停頓,終于把賀霄從這種大氣不敢出的境地解救出來:“他既然這麽守規矩,那本王到了揚州的事,也不必瞞着他。你找個機會,讓他‘知道’就是了。”




賀霄心中一凜,連忙躬身:“卑職明白。”




“去吧。”溫杳不再多言,揮了揮手,“明日審案的事,你們幾個欽差盯着便是。何汝峰那頭,本王會讓人交待。”




賀霄應聲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岳旬從枕上支起半個身子,啧啧道:“皇叔這是要逼定國公自己來認錯?”




“他若連這點眼色都沒有,那就不配在揚州待着了。”溫杳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




岳旬當然也沒什麽資格點評定國公如何,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明日提審簡石,我也要去。”




“啧。”溫杳本來又要端起茶盞喝兩口,聞言登時連水也不喝了,仄了岳旬一眼,“你下地都困難,還要到處亂跑嗎?”




“我昏迷養傷這些時日,已經錯過許多事了。定國公什麽反應、何汝峰什麽時候到、清丈的底賬理出了多少,我全是從皇叔和賀員外嘴裏零星聽到的。”岳旬捉過溫杳的手,攥在自己手裏,動作溫柔小意,語氣确實極認真的,“這是我的差事。簡石的案子,從頭到尾我都在場。明日庭審,萬一他翻供,我比誰都清楚前因後果。總不能讓我躺在屋裏乾等消息吧?”




溫杳并不答話,也不曾将手從岳旬手裏抽開。




“我不坐堂,也不耗心神審問。”岳旬見他沒直接拒絕,知曉是溫杳心裏動搖,于是又加了一句。




“行。”溫杳拗不過他,終究嘆氣,“明日讓魏廣扶着你,坐後面。若有變故,自有人問你。”




岳旬眉開眼笑,連連點頭:“皇叔放心,我一個字都不多說。”




溫杳不多說,只“哼”了一聲。




岳旬心裏清楚,溫杳這是讓步了。他靠在枕上,忽然又想起什麽,擡眼道:“那皇叔呢?明日提審,皇叔去不去?”




“我本來是不打算去的。何汝峰是新任知府,該讓他立威。我若在場,審出來的結果旁人只當是‘寧王的意思’,而非國法的意思。”




本來是不打算去?他确實是不該去。岳旬當然聽得出這意思,溫杳坐鎮中樞,擅自離開金陵讓旁人知曉了不好。




但既有“本來”,那現在呢?




溫杳果然抽出手來拿中指和食指敲他的額頭:“我不大好露面的,跟你一起坐後面。你最好老實待着,別給我添亂。”




語氣和表情都十分兇神惡煞,可惜岳旬又不是賀霄之流,笑面虎臉上拔須子也不帶怕的,竟然還好意思笑。他臉皮堪比十丈城牆,又把溫杳抽出去的手抓回來攥緊自己手心裏。




他一笑,寧王殿下才明白他方才那點藏在斥責裏的關心全讓他看了個清楚,再找補好像都于事無補。憋了半天,瓷人都沒蹦出第二句話,光讓枕頭上靠着的那個兔崽子笑嘻嘻地盯着,還說什麽:“我知道,皇叔是怕我死了。”




不知是那句戳中了溫杳的心事,寧王殿下忽然收斂起神色,極其認真地道:“以後再不許說這樣的話。”




岳旬微微一愣,品出點不對來,好像這回是真有點生氣了。




因愛則生憂,因愛則生怖。




雖然溫杳并未多說什麽,可岳旬哪裏又不明白呢?




于是只好又是讨饒又是說好話地哄了半天,好說歹說,這才讓某些涼冰冰的瓷人回暖了些。




……




賀霄的辦事速度很快,當日下午便有消息傳來,說定國公窦獻來探欽差的病。




賀霄同定國公寒暄幾句,定國公便執意要親自探望受傷的欽差的岳旬。賀霄有點尴尬,按理說,他該先引定國公到書房奉茶,再悄悄通報寧王殿下。




但現在的問題是,雖說大家都心知肚明寧王在此處,但誰也不好明說。于是賀霄一時間也尋不出法子拒絕,畢竟定國公這一趟前來理由本來就是要探望欽差,人都來了反而不讓見,反而奇怪吧?




于是只好引着定國公往岳旬所住房間而去。




誰知道一推開門,寧王殿下竟然就在正堂內坐着喝茶。反而是那個要被看望的傷號岳旬,大抵是在屏風之後的床上躺着歇息,竟然看不見人影。




賀霄面色當即就有點古怪。




寧王竟然還在岳旬那裏待着!這就有點奇怪了,給欽差面子探病便罷了,怎麽還老在那待着呢?那麽大個寧王殿下在身側時刻待着,這不是給人莫大的壓力嗎?




還是說,這是嫌他辦事慢了?所以就原地不動等着,給他們這群人施壓呢?




好可憐的岳旬,賀霄一旦這樣想來,幾乎就要高呼嗚呼哀哉了!




他一回頭,見定國公果然也露出些吃驚的神色,反倒是寧王殿下氣定神閑,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笑道:“窦公。”




輕飄飄的一句話,賀霄竟然周身一凜。再看定國公,也是陡然色變。




這種時候哪還有什麽心思分出來,再去想那個該被探病的人到底在何處?當然了,該被探病岳旬現今也不是很想跟定國公說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他如今在屏風後豎着耳朵,瞪得兩眼溜圓。




好半天只聽見“咣當”一聲,而後是窦獻的聲音:“臣窦獻,叩請寧王殿下金安。不知寧王殿下駕臨揚州,有失遠迎,臣罪該萬死。”




岳旬“嘶”了一聲,真是跪得好響一聲啊,定國公都一把年紀了,不知膝蓋受得住嗎?




而後是賀霄輕聲告退,帶上門出去了。




接下來恐怕有半盞茶的功夫,也不聽見溫杳說話讓定國公窦獻起來,屋中安靜得落針可聞。好半天,才終于聽見溫杳輕輕笑了一下:“我倒是不知道窦公有何罪。”




“本王坐鎮中樞,到揚州來避人耳目微服私行,要什麽遠迎?不知者無罪嘛。”




“來。”正堂傳出一聲茶盞輕輕磕上小幾的聲音,而後才是溫杳及幾乎溫聲細語的指示,“窦公坐。”




嘴上是讓坐的,可窦獻哪裏敢坐?老國公大氣不敢出,只輕輕喘了兩下:“臣萬死。臣今日是向寧王殿下請罪來的。”




“本王方才說了,不知者無罪。”溫杳輕笑,“我怎麽不曉得你要來請什麽罪?”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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