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杏仁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杏仁茶
藍錦今日起了個大早。
羅斛國的藍記酒樓業已開張, 藍錦作為享有冠名權的大股東,最近幾天不停接待四面八方慕名而來的客人。
看來羅斛使團一路的美食宣傳小有進展。
“錦娘又要出門了?”
蕭仁禹一身寬松白袍,出現在轉角。
原本他不會穿裏衣四處走動的。
但藍錦頗有些“是真名士自風流”“一生兒愛好是天然”的意思, 常常寬袍大袖在小院走動。
橫豎錦娘不愛用仆從, 小院裏并無閑人走動。
于是蕭仁禹也叫藍錦帶的,不再衣冠濟楚。
除卻上值, 也穿些慵懶的家常衣服。
藍錦誇過這樣好看, 他就更加如此了。
蕭仁禹每天早晨去演武場練劍,藍錦已經習慣。
此時見到他回來, 匆匆上前, 笑着往他唇側落下一枚告別吻:
“是的, 我得先走了,約了行腳商商議合作事宜。給你留了小蓮蓬湯, 記得喝啊。”
唇邊的甜軟一觸即離, 蕭仁禹忍不住嘴角勾起。
遠遠看着錦娘小跑離開的背影, 心裏又有些墜墜的空。
“晚間還是不回來吃飯了嗎?”
“不回了!下次再同你一起吃好吃的!”
蕭仁禹的眉毛一下就耷拉下來了。
本以為成親之後, 兩人朝夕相對,至少會更加親密。
誰知錦娘的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來越忙,越來越不着家了。
好多天晚上,回來得比他還要遲。
早上,走得比他上值的時辰還早。
兩人幾乎碰不上面, 頂多就是像今日這般,見了他, 匆匆親一下就走。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成親之後就變了,厭倦了嗎?
他前些時日, 特意把自己衣衫的熏香都換了一遍。
香樓的老板說了,适宜用在夫妻之間,最是濃情。
也只得了錦娘的一句“你好香啊”。
說完到頭就睡了,還打起了累極了的細小鼾聲。
他只好靜靜地看了一會錦娘的睡顏,把她伸出被子的手輕輕放平蓋好。
再偷偷握住她的手,也睡了。
上值的馬車上,蕭仁禹擱下手中的書卷,詢問駕車人。
“我和成親前比,可曾有什麽變化?”
車夫一愣,問這個是什麽意思?
他試探道:“您更加勤勉,上值更加積極,早出晚歸,人人誇您吶!”
蕭仁禹生氣地放下車簾。
連旁人都看出來了,這個親跟沒成一樣!
他倒是跟公務更親了!
此間心事,藍錦一無所知。她正站在藍記酒樓的大廳,檢視新搭起來的舞臺。
“吳會長,您看,酒樓的禮樂也是極重要的。”
“這都是我們家自己排的舞樂。全都出于大家之手,有繞梁三日之效。食客們歸了家,只要一想起這種樂聲,就能想起我們酒樓。”
藍錦指着輕攏慢撚的樂娘們,驕傲地與遠道而來的地方商會會長介紹。
吳會長笑得眼角魚紋一片,學着藍錦的樣子,也往舞臺上抛了一支海棠絹花。
“這個主意妙絕,不止食方是各店一樣的,連舞樂都有自己的特色。如此濃墨重彩,不怕人家記不住藍記。”
“吳會長如果要跟我簽了契子,我這邊立馬幫您培養出一批能獨當一面的樂娘。”
“她們都是專業的,一通百通,技藝卓絕,只怕瑤池會上都不曾聽得這般好曲吶!”
舞臺上的樂娘們面色酡紅,饒是藍錦的誇贊她們已經聽了無數次。
如今又在陌生的外人面前,大大方方地贊揚她們的本事,簡直讓人生出為知音赴湯蹈火之感。
吳會長摸了摸腕上的金臂钏,精明的眼波一閃而過。
話風一轉,開始與藍錦談起了開藍記分店的契約條款。
過了良久,安安靜靜的後院裏,猛地闖進來一個人。
“嗨,渴死我了!”
把玫瑰花乾往回收拾的悟雅擡頭,是剛談完事情的藍錦。
“怎麽累成這個樣子?我給你拿點小吊梨湯,潤潤嗓子。”
悟雅提着一只小巧的銀壺,往白瓷杯裏倒了大半盅。
藍錦又是一仰脖一乾而淨。
“哎,這個吳姐姐,可不好對付。好在咱們的腰杆硬,有錢有人又有方子,到底把事情談妥了。”
悟雅好奇道:“頭先不是有那麽多人尋來,盼望跟藍記合作嗎?怎麽就偏偏選中了這麽刺頭的人?”
藍錦再喝一杯,滿足地長出一口氣:“她不好對付,是因為愛醜話說在前頭。這樣的人實在,聯手也放心。”
“說了是入股,招牌和店面都不變,只當是在當地聘了個大掌櫃。她也是想要為她手底下的人多謀些福利,無可厚非。”
“得是這樣的人,才能真的原模原樣地保持藍記酒樓的水準,不至于讓咱們砸了招牌。”
悟雅道:“跟外人聯手就是這樣麻煩。真不如等秋姐兒大了,叫她替你去天都外開上個幾家藍記。自己人,貼心合意。”
藍錦搖搖頭:“小秋不愛這個,最多就愛吃飯。她的女官也考過了,就跟着大公主見見世面,也挺好的。”
大公主倒真不是哄孩子玩,像模像樣地交托了岳素秋一件事,用來練手。
“你阿姐的藍記酒樓,做得越發大了。樓裏的菜色,天南海北,酸甜苦辣,無一不包,連禦膳房的管事,都贊不絕口,時常撺掇着叫她編食經。”
小秋手拿紙筆,認真聽着,嚴陣以待。
“食經雖不是一日之功。但是設定考核标準,遴選各地的廚子,總還是好做的。”
“橫豎藍記現在已經在教徒授藝了,不過是順手的事,在教之餘,多設一道定級考試而已。”
小秋若有所思,她腦子活泛,很快就懂了要做什麽。
“所以,殿下想讓我翻閱歷年技藝定級的舊檔,參考禦膳房等處的體系,草拟出一份廚師等級評定的細則來?”
“不錯,正是如此。”
大公主眼冒金光,差點激動地站起來。
看她發現了什麽好苗子,這是卷王預備役啊!
她頓生一種惺惺相惜之感。
錦娘還真是會給她驚喜。
藍錦推開值房的門,探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談得怎麽樣?”
謝令章眉開眼笑地接過她手裏的食籃:“談得很好,十分不錯,非常成功!”
飯菜的香氣和色彩,給略無裝飾的值房增添了幾分溫馨之感。
藍錦一邊布着菜,一邊佯裝抱怨:
“我那邊可就沒有這般順利了。碰上一位殺價厲害的老辣娘子,磨破了嘴皮子才談成了分店的合作。”
“契子定得如何?”大公主接過筷子,挨個放在三人的面前。
藍錦換上一副笑臉,從懷裏掏出幾張薄紙。
“正是要送過來給你歸檔,和靜月坊那邊的帳一道梳理。”
“也好,橫豎這些賬房娘子都是你一手帶出來的。”
這邊小秋已經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杏仁茶。
甜杏仁的特殊香氣湧入唇舌,幼滑濃稠,像頑皮的陀螺打着旋兒鑽進嘴裏。
杏仁碾得極碎,加了同樣稠滑香濃的米漿。
一口下去,裹住了舌頭,裹住了牙齒。
溫熱絲滑,順着喉嚨一路鑽到胃腸中。
清潤舒緩的美妙口感,搭配上淡雅的甜,還有表面一層黑塗塗的芝麻糊,更增香氣。
“好喝!”小秋立刻化身杏仁茶的頭號擁趸。
大公主也捧起一碗來,凝神研究:
“以前沒吃過這樣的小點,倒像是面茶的樣子。擱了炒熟了的糜子粉,熱水一滾,撒了芝麻,拌上骨髓,跟你這個一個路數。”
自從結識了錦娘,她也日漸對吃食關注了起來。
“差不多。但這個是吃杏仁的,吃得就是這一口香味,別的仿不來。”
謝令章喝了一口,也點頭誇贊,俨然愛上了。
三人之中,藍錦喝得最投入,末了還東拉西扯,品評起各地的特色茶來。
“藍記曬了好玫瑰,小朵的。用熱水沖了,也別有一種香甜。”
“泡花茶,喝倒還是其次,最妙的是賞。看那一朵花兒懸停水中央,逐漸舒展層層花瓣,如蝶飛舞,已經叫人心情舒展。”
藍錦擱下喝光了的小碗,侃侃而談。
小秋歪着頭問道。
“那就沒有專門圖喝的特色茶嗎?”
“自然有。南邊臨海之地,有出一種叫‘橄榄’的果子。曬乾了,泡水喝,果香濃郁。”
“或是拿山核桃,配上鹽漬筍,熱熱地沖上一杯,也有人愛這口滋味!”
小秋“噫”了一聲,雖然經過了阿姐做的鹹奶茶的洗禮,她還是沒有适應這樣鹹味茶水的魅力。
藍錦“撲哧”一笑:“這可是待客上品,只是咱們家不愛喝鹹茶湯罷了!”
大公主也湊趣道:“只怕藍記以後開遍各地,終究有一天,要入鄉随俗,把鹹茶湯也擺上水牌,用以招待遠客。”
藍錦拿起碗來與謝令章碰杯:“那要借殿下吉言了!”
今日歸家,又是天已擦黑。
蕭仁禹倚在門口等待,見着藍錦,輕輕地“哼”了一聲。
藍錦趕緊上前詢問:“怎麽啦?今日上值累着了?老頭又給你臉色看?”
蕭仁禹默然片刻,幽幽道:“錦娘的宏圖裏,都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作者有話說:
“是真名士自風流”《兒女英雄傳》“一生兒愛好是天然”《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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