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烤鹿肉、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章 烤鹿肉、水
這是藍錦認回梁家的第一個年。
梁若虹尊重藍錦的意願, 以為她不喜“徐”姓,兼之“錦”字并不比“瑾”字差在哪裏,平素依然只喚她“藍錦”。
其餘萬事, 都好說話。可唯獨出門開食店這一樁, 怎麽也不放她去,不舍得。
藍錦撩開浴房的紗簾, 問道:“老夫人和小秋可歇下了?”
合歡乖巧點點頭:“歇下了。”
藍錦撇下還在冒着熱氣的藥浴桶, 鬼祟地從東院角門出去了。
自己不午歇,就要日日遵命泡藥浴。她瞧着滿池金貴藥材——啧啧, 暴殄天物呀。
“藍姐姐!”
“過年好!”
“藍姐姐, 看我做的荷葉酥。”
小院裏, 一群十一二歲的女孩子将藍錦團團圍住了。
“好,做得極好。才第一次學, 就這麽有樣子。我瞧, 已經能送去慈幼院了。”
剛才還躍躍欲試的點心師傅蔫了:“藍姐姐, 我......我還不行吧。”
藍錦笑道:“怎麽不行?我請你們來, 就是盼着你們出師的。學會一樣是一樣,這點心拿到大慈音寺,住持都要誇一句精致的。”
慈幼院是她與大慈音寺合辦的。
梁若虹正感念慧明大師的長命鎖,冥冥之中助她骨肉團圓,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藍錦還偷偷走街訪戶,收攏起來這些貧家女童, 傳授手藝。
于是她仍能進竈臺,不像在梁家, 成日只被當作嬌嬌兒将養着。
梁老夫人呷了一口清茶,問碧桃道:“又去了?”
碧桃含笑着點頭。梁若虹撇嘴一指她:“又是你們通的氣,替她遮掩!”
碧桃只道:“小小姐打一降生就是閑不住的人, 老夫人拘着她才不美!”
梁若虹擱下茶盞:“罷了,也是積德行善的事,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怪道說不啞不聾,不做家翁!”
門房又報說連府的雲大姑娘來了,梁若虹嗔道:“瞧這姐倆,淨跟些不守規矩的人相交。誰家過年時候還整日在外頭招搖,也不怕叫人打出去!”
碧桃笑道:“像我們老夫人呀。”
“又編派我!好啦,快請進來吧,喚秋姐兒來,別又窩在雪窟子裏吧?”
雲江望倒也沒把禮儀全抛到腦後,先正經行禮拜見了梁老夫人。
拎着一籃子炙鹿肉,興沖沖道:“我剛在莊子上親自打的鹿,可一刻也等不及了,得叫小秋嘗嘗!”
深紅的鹿肉切作方塊,因炭火的炙烤滲着油花。雲江望只以粗鹽和簡單的香料佐味,一股山野香氣彌漫整屋。
鹿肉兼具了牛羊肉的口感,卻又沒有那種腥膻。肉絲更鮮,稍硬一些,肉隙裏卻溢滿了汁水。
梁若虹不過吃了一塊就放下了:“你們年輕人吃着玩吧。”
她從前也是山林常客,打了獵物,就地支起篝火,木棍一叉就能烤。
不過撒些薄鹽,滋味卻醇厚難忘。或是笑聲也能佐味,她與還未得封號的元寧肆意跑馬笑鬧,多少次也不厭。
又說:“錦娘沒有口福!”
藍錦恰在這個時候回來了,隔老遠就聽見老夫人在蛐蛐她,笑道:“可見不能背後說人,一說便說到臉面前了。我這帶回來的好辣椒,還給不給她嘗?”
一屋人都哄笑,碧桃接過這袋辣椒,贊道:“好成色!光看上一眼,天靈蓋都叫辣翻了。”
藍錦笑道:“哪有這樣誇張!這是香辣的品種。待我配上紅袍花椒,給年夜飯添一道大菜,試試看能辣飛幾個天靈蓋,怎麽樣?”
梁若虹也板不下去臉,繃不住笑了。卻不叫藍錦走,拉着她過來嘗嘗鹿肉。
藍錦倒真不常吃這個,如今一嘗,深覺名不虛傳。
許是常在山野裏放肆奔跑的緣故,這鹿渾身腱子肉,幾乎嘗不出筋皮肥油。
口感極像牛肉,卻更瘦,近乎軟香的牛肉乾。每一處的香味都濃郁得厲害,越嚼,越覺得鮮味十足。
藍錦算是長了見識。
大雪天裏,吃上一塊塊帶有幾分粗犷的烤鹿肉,與新得到、卻意外合得來的家人笑鬧,心裏都是暖的。
她抱起那袋辣椒,招呼道:“江望也不要走,我要做水煮肉的,你肯定喜歡!”
雲江望一開始也沒打算走,她看到藍錦帶着辣椒回來,早已蠢蠢欲動。把自家“務必早回”的叮囑渾忘了個乾淨。
饒是看了幾回藍錦做菜,廚房的仆婦們,仍對她的手藝滿懷驚嘆。
直到藍錦燒了熱油,往鍋裏“刺啦”一澆,海嘯般的香味随着沸騰的菜肴四散開來,大家的口水差點全下來了。
一盆紅彤彤、油汪汪的香辣水煮肉上了桌,在滿桌子桂花糖藕、蒸全雞之間尤為顯眼。
紅亮的醬汁上撒了青綠的蔥花,還有朱紅色的花椒粒。只是看這色澤,就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經過熱油的催逼,辛香氣全然被激發出來。麻辣酥香的氣味,完全擠占了其他菜味的空間。
梁若虹本就雅好美食,忍不住誇贊:“形神俱佳,不負香辣之名。”
她用筷子輕輕夾起一片滑嫩的肉,肉片軟滑蓬松,幾乎夾不住,非得使巧勁才行。
白瓷勺襯着裹滿紅湯的肉片,它還顫巍巍地輕抖,像藏不住自己的彈爽。
送入口中,只覺鮮香麻辣剎那侵襲口腔。牙齒一對,肉汁子就在嘴巴裏噴湧。
舌頭上的所有味蕾都打開了。肉的鮮美放到最大,刺激得口水分泌,連鼻腔都泛起一陣熱潮。
饒是身經百戰的梁若虹,也控制不住地連吃了好幾筷子。嗆得嗓子欲咳,還忍不住說:“好吃!”
水煮肉放在梁老夫人的面前。雲江望一開始還謹記家中對做客禮儀的要求,只動自己眼前的菜色。
那桂花糖藕香甜歸香甜,可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膩歪。再喝一碗牛肉羹,本也是極鮮的菜色,可總覺得不過瘾。
眼見着時辰越來越遲,門房那裏甚至傳來了連家差人來捉自己回去的消息,雲江望坐不住了。
她不能白擔這個罪名,還什麽都沒享受上吧。
藍錦捕捉到了雲江望的窘迫,拿了小碗,給她盛了一滿碗的水煮肉:“江望怎麽不吃?也嘗嘗我的手藝嘛。”
打瞌睡有人送枕頭!雲江望歡喜地接過,無視連家老仆匆匆趕來的眼神,埋頭大吃。
辣!燙!鮮!
第一下似痛似爽的刺激過去,留在舌面的是極致的鮮美。
肉片滑嫩得不像話,吃了一口,覺着跟什麽也沒吃似的。她可算懂梁老夫人為何一筷子接一筷子不停下了。
再吃幾口,酥麻的感覺不容忽視地湧了上來,整個舌面都向肉片繳械,全染上香辣的味道。
她疑心這水煮肉在自己嘴裏放炮仗,鋪天蓋地,還火辣辣的。
連家老仆滿腹猶疑地瞧着自家小姐,巴巴地在大年時節跑出來,就為了到姐妹家吃飯?這,這像話嗎?
眼下吃得額角都沁出了汗,辣得眼眶子都通紅了,明明一副痛苦的樣子,怎麽還不願停筷子?
“哎,姑娘......”桌上沒人顧得上理會她。
辣香把人攝住了,人人都覺越辣越過瘾,越吃越想再來一口。
小秋從盆底下抽出豆芽菜來吃。長長的豆芽挂着鹹鮮的湯汁,裹着一團白米飯,湯汁瞬間把飯染得鮮紅。
一口放進嘴裏,豆芽的爽脆,鹹辣的調味,讓米飯的香甜味瞬間再上一層樓。
雲江望吃得上頭,瞧着小秋的動作,再顧不上其他,也學她站起來,從盆底扒拉配菜吃。
她剛夾起一片山菇,就聽自家的仆婦十分刻意地不經意大聲咳嗽:“姑娘!很該走了。”
饒是再不舍,雲江望也不得不放下筷子。拖着沉重的腿,和吃了很多還覺饑餓的胃腸,躊躇地走了。
臨走還執着地找碧桃打包了半鍋,一道帶回去。
連家老仆早就紅透的腦袋,此時乾脆羞得紅透了脖頸。這差事丢人,太丢人了!
待她們匆匆走出梁府大門,竟看見門外,還有另外一輛明顯不是梁府形制的馬車。
仆婦心裏嘀咕:怎麽回事,如今,天都城流行大年夜不留守家中,全跑到外頭去?
還都往梁府跑,難不成也是來吃飯的?
雲江望還緊攥着碧桃遞給她的食盒,寶貝得不行。
裏頭的麻辣香味越往外飄,仆婦就越覺得臉上挂不住。
當即命人快馬加鞭,灰溜溜地回府了。
另一輛馬車裏的不是別人,正是好幾天沒吃過飽飯的蕭仁禹。
他深嗅了一口空氣中留存的麻辣香味,嘆了口氣:“回去吧。”
除卻巫山不是雲。拜藍小娘子所賜,如今,他大年夜積極加班,也抵抗不住內心的空虛了!
好想吃小娘子做的飯啊......
雲江望一回到連府,就見着老太君獨自坐在正院,各房人都叫遣散了。
“太姥姥!我這不是回來了嘛,還給你帶了好吃的吶!”
“哼!給誰的?給你自己的。”
“不是不是,我已經吃了許多了。太姥姥嘗嘗?只是不許多吃,秦大夫知道了,要怪我的。”
“還知道你吃了許多!”
沈珺已經年逾七旬,阖家無不小心捧着,生怕磕碰了。也只有她的掌珠連松琦送來的外孫女,敢同她胡鬧。
這香氣确實霸道。
沈珺略嘗了一口涮了水的,嘶!鮮美極了。從舌尖到喉嚨,一路像火燒似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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