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爆鳝、青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爆鳝、青豆
電光火石之間, 藍錦只覺手腕一熱,轉瞬叫人拽進了懷裏。
身後發絲根根旋落,撫過了他的手。
她聞到一股零陵香的氣味, 混雜着紙墨香。
是蕭仁禹。
兩人第一次離得這麽近, 近得她能看見他指腹的細小墨痕,熱燙遒勁的臂膀牢牢托住了她。
藍錦此地無銀, “噌”地站直身子, 讪笑道:“啊,這個, 這個香味還挺特別的......”
眼前人嘴角微勾, 回以叫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卻在看見來者何人時, 瞬間冷了臉。
“哈哈,哈哈哈, 小娘子, 瞧這花容失色的, 我見猶憐啊!只怕吓得不輕吧?”
二皇子承彥通體金黃, 像只邁着八字步的大公雞,趾高氣揚地朝藍錦走來。
這副流裏流氣的模樣,叫藍錦皺了下眉。
蕭仁禹不動聲色地将藍錦擋在身後:
“此間出了驚馬事故,最好報知京兆府,請巡防衛前來查探。看到底是路的緣故,馬的緣故, 還是人的緣故。”
二皇子一雙青豆眼大剌剌地放在藍錦身上:
“嗨,不用那麽麻煩。我把小娘子帶回府裏, 叫太醫院的首席禦醫跑一趟,專門來給她診診,不就好了嘛!”
“小娘子, 你怎麽樣啊?我家愛駒是調皮了些,以後啊你肯定會喜歡上它的。”
蕭仁禹依然從容地叫人報了京兆尹,不軟不硬道:
“太醫輪值自有章程,進出宮門也有記錄。若是聖人垂詢,殿下又預備如何應對?”
謝承彥不耐煩了起來,就差把“我爹是皇帝”貼到腦門上了:
“注意身份,知不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管那麽多做甚!”
“這路是你家開的?別說撞這一輛馬車,就是我把這路上的所有人都撞成泥,你又能奈我何?”
“起開,說不定人家一早就想跟我回府了。”
話音未落,手裏的馬鞭就甩了出去。
還未等二皇子收回手,蕭仁禹便一把握住鞭子的另一頭。
握鞭的手指節發白,胳膊上的肌肉隆起,線條分明。
黝黑的鞭子摻在潔白的手腕上,粗粝的手掌瞬間漲紅。
二皇子往後扯不回,面色憋得好似豬肝。
“你大膽!”
蕭仁禹卻乍然卸了力:“殿下是養尊處優之人,莫為這些傷了自身羽毛。”
向前一捧,看似恭敬地把馬鞭雙手奉還。
京兆府和巡防衛見了蕭國公府家丁報信,人來得極快。一到場就熟練地查看了車痕馬匹。
打頭的人不慌不忙掏出一沓冊子,當着二皇子的面,邊念邊寫。
“四月十七日,于鹿鳴街驚四輪馬車一輛。車上仍是年輕娘子一位,傷勢未知,待驗......”
“嘿,嘿!怎麽又是你們這幫人?”二皇子氣急敗壞。
每回他好容易攔住人家姑娘,便有這群鲶魚過來攪混水,壞他好事。
偏偏個個溜得賊快,來無影去無蹤。
二皇子新仇舊恨一起算,在這杠上了。
藍錦從蕭仁禹的肩頭冒出一個腦袋:“二殿下可看仔細了!這馬車可是大長公主殿下府上的!”
她出“我的姑祖母殿下”這張牌——先皇唯一的胞妹,閣下又如何應對?
藍錦和蕭仁禹同時擺出一副促狹模樣,二皇子果然哽住一瞬。
“哼,那又如何,年月不同了!等以後我要是......”
“殿下!殿下!”二皇子府上的少保,正在酒樓細品春鲥魚。
匆匆聞訊趕來,就聽見自家的烏紗帽在大放厥詞。
少保沖蕭仁禹再三道謝,又沖巡防衛和京兆差役致禮。這可都是保他腦袋的人。
體體面面道:“府上還有未了的事宜,只好請二殿下與蕭大人改日再敘了!”
他連哄帶拽,将人拉回了府。
二皇子還心有不甘,扭頭嚷道:“誰跟他敘啊!”
蕭仁禹幽幽地補刀:“大人,那行止冊可快滿了......”
少保一疊聲道:“我自去奉與聖上,我自去!”
藍錦好奇地看着二皇子的馬車逐漸走遠:“怎麽,聖人叫你替他帶孩子嗎?”
蕭仁禹嘴角的弧度翹起:“錦娘就是這般聰慧。”
藍錦還沒來得及追究,這得寸進尺的稱呼改變。就見蕭仁禹俯下身子,細細研究起她的皓白手腕。
眼神似有溫度,腕子叫他看得熱起來。
偏他還柔聲問道:“可曾捏疼了?身上有沒有什麽不适?”
方才情況緊急,他飛身入馬車。為了盡量恪守禮節,難免在手腕一處使力。
“沒什麽大礙吧......落地,落得也挺穩的。”
藍錦生怕他再蹲下身子,仔細研究她的腳腕,提前解釋。
她倒是安然無恙,只是可憐了馬車。
蕭仁禹仍然蹙起眉頭:“此處離梁府也不遠了,還是即刻回去,請府上的醫女仔細瞧瞧,才能放心。”
藍錦推辭不過,叫他帶上了蕭府的馬車,一路送回了家。
*
“錦娘,如何不多歇幾天?”
“本就沒什麽事的,偏大家都緊張。手頭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廚藝女學的好多孩子要出師,送去食饷司做軍需飲食正得宜。新開的酒樓也要我看顧。”
謝令章是替大長公主來看藍錦的。
事情出在從公主府回去的路上,用的還是公主府的馬車。少不得就是盯着藍錦的行蹤,蓄意為之。
藍錦雖然安然無恙,也叫家裏按着休息了一陣,各色人馬探病的禮物流水一樣進了梁府。
她也沒閑着,歪在床上盤點手裏的地契。優中選優,擇了最好的一處,整修開業。
“藍記”的牌子氣勢恢宏,是蕭仁禹寫的。
這位年輕的探花郎狀似不經意間路過:“招牌就不必勞煩他人了,我随手寫了就是,正巧兩處一并換新。”
執意要了紙筆,信手揮就。
身邊的同僚都露出瞠目結舌的樣子。
——那他們百般懇求,從秋求到冬,春盼到夏,也得不到一撇一點......又算什麽!?
藍錦瞧這筆走龍蛇的字跡,想象着它挂在門前的氣派。
如此對生意有利的事,她當然不會拒絕。
她故意調笑道:“若是有人問起,那我可要照實說,是蕭大翰林的墨寶?”
蕭仁禹當即取出私章,钤下一印:“不必辛苦小娘子,叫工匠把章子也刻上,一目了然。”
同僚紛紛起哄:“這樣只怕人人都來偷招牌!”
蕭仁禹淡淡道:“那我便再寫。”
當朝探花郎的招牌一挂上,沒有招來梁上君子,倒是引得衆人慕名賞字。
藍錦就是這般貼心,給大堂裏、廂房裏,處處擺上大大小小的招牌。
還有在昭應縣收到的神秘生日禮物——那幅煙火氣十足的挂畫,正擺在新酒樓的大堂裏,也補上了蕭仁禹的私章。
這下可好,連聽雪軒的追星客們都聞訊趕來,流連忘返。
其中最激動的,當屬擅長作畫的黃端玉:“瞧我說什麽來着!蕭二郎對藍掌櫃絕對非同一般,偏你們不信!”
但動機不純的客人們也有胃腸,很快就被酒樓的香味,和夥計手中的菜色,吸引了目光。
“這是什麽?碧波中央白勝雪,煞是好看。”
“客官,這是我家的青豆斬魚圓。魚剔去了刺,斬成有嚼頭的小丁做的圓子,鮮美至極。您來一份嘗嘗?”
衆人無不點頭。等這道菜端上了自己的餐桌,才知其中究竟。
小碗中心是一顆個頭不小的魚圓,雪白中透着微粉。四周漂浮着滿當當的青翠豆子。
“白毛浮綠水!”
“有趣,好看!”
舀起一勺子來,青豆嫩極,連豆衣都收了存在感。伴着鮮美的清湯,入口香甜。
一旁的夥計伶牙俐齒地宣傳:“客官,咱家的青豆,只取長了七日的。多一天則老,少一天則生,不多不少,必須是七日!”
客人手上動作不停,心裏無不在想:原來美味的秘訣在這,回家也要試試七日豆。
只是,這樣無骨無皮、不腥不老的魚丸,就實在難做成了。
酒樓很快滿客,夥計們靈活地穿梭其間,忙而不亂。
“客官!爆鳝一道。”
鳝魚雖然四季都有,江河湖海的,随處可見。可是夏日裏頭,鳝魚最肥,吃鳝正當時。
這道菜只取鳝背,最讓人回味無窮。
一指長的鳝背,擦得乾淨,先用沸水汆過,去了白膜。
刺啦啦一下油鍋,黃黑色的表皮瞬間卷曲。
爆膳爆膳,爆之一字,就是講先炸再浸到濃湯裏頭入味。
煮好的濃湯裏頭擱了醬油、糖、蔥姜、茴香去腥,過油炸了的鳝背一放進去,嘭起的小油泡吞吐不斷,滋滋啦啦地染了色。
浸了味的鳝魚再放油鍋裏炸,如是反複四五次,才造就這樣酥脆美味的爆膳。
最後連湯帶汁地一炒,不需要勾芡,已經汁濃味美。
爆膳不過小小一碟,客人們紛紛下筷,一陣風卷殘雲,生怕晚了就沒了。
連喝酒的人,也放下了愛極的糟鹵鴨舌、糟蒸鴨肝,連連贊嘆。
“酥!脆!鮮!鳝魚剔了刺,大口咬着吃,實在太過瘾了。”
“那汁水直往我嘴裏滋。就是不夠吃,我恨不得點上十盤子。”
“鳝魚如此做,才不叫辜負了。”
“夏日裏若想下酒,還得來藍記吃爆鳝。”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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