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乾煎帶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乾煎帶魚、
眼看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 藍錦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倘若在開業的第一天就鬧出事故,以後的生意難免受到影響。
已經有客人匆匆結賬,後頭的菜也不要了, 只說退掉。
帳房滿臉愁苦地看着自家掌櫃, 她這可是第一天正式上工!
總不能活還沒乾滿一天,差事就黃了吧?
“咳, 咳。”
面對滿廳圍觀的人群, 從不适中緩過來的綠衣食客,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接過大夫遞來的藥碗, 細問了方子。
點點頭, 一飲而盡。
“公子莫非通曉醫理?”
老大夫摸了摸下巴上的羊尾巴胡, 好奇道。
綠衣食客更加神情赧然:
“其他病症是不通的。唯有魚鮮食氣之症,因為自身有這個毛病, 知道一點解法。”
“你知道自己不能吃海鮮?”
藍錦驚訝極了, 她完全摸不着頭腦。
怎麽會有人故意來食肆, 點自己不能吃的東西。
不是上趕着受罪, 就是別有用心來碰瓷的了。
一時間,藍錦和蕭仁禹對視一眼,臉色變幻不定。
綠衣食客卻是沖着她滿臉堆笑,語氣好得不能再好:
“今日實在是意外,我原是服了藥來的。”
“誰知道藍記的海鮮實在是太好吃了,這一沒收住, 一下就吃了那麽多。”
一旁的老大夫緩緩開口:
“這倒是。按理說畏懼魚鮮之人,不該發作得這麽晚。多數是一入口, 就即刻起了反應。”
“不像公子這般,滿桌子的大菜吃了七八成,這才有了症狀。”
聽了此話, 站起來看熱鬧的衆人,連飯也顧不上吃了。都把目光放到這人的餐桌上——
嚯,一整條的春汛小黃魚只剩下了白生生的魚骨,盤子裏的醬汁都蘸得乾乾淨淨。
鮮紅的大個頭海蝦,原是擺成一圈,像極了一朵盛放的花的。
如今吃得好大一塊缺口,只餘兩三只。
桌上還有一大堆牡蛎的灰殼子,摞成小山的蝦蛄殼,連專門放蘸汁的小碗都有五六碟......
“還真是吃了一桌子大菜啊!”圍觀的衆人哄笑道。
綠衣食客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有些忸怩地笑了。
“所以,你是看過了藍記的宣傳畫,特意服了藥,才來吃的?”
“沒錯!打從知道了這個消息,我就在家裏掰着指頭數日子,就盼着開張的這一天。”
“掌櫃的你不知道,滿天都都少見這樣齊全的海鮮館子。”
“許多商人因為鮮貨損耗太大,不願意做這樁生意。往常我都是求着他們采買,誰想到在藍記海鮮館,随便點!我自然要吃個痛快!”
藍錦俨然受到了沖擊。她自诩是一個愛吃之人,也沒見過這般罔顧安危的同好。
拼死吃河豚,吃完還要說值得一死。今天她算是見到真人了。
“客官,性命攸關的事,您下回還是別再吃海鮮了......”
藍錦無奈地給綠衣食客端來一碗綠豆湯。
綠衣客聽了這話,倏地站直了身子,腹痛也渾忘了,着急道:
“那可萬萬不行。你們家的海鮮又乾淨,又鮮美,價格還這樣良心。”
“這麽多年,經過我口的海鮮少說也有這個數了。都不及你家的好,我從來沒有吃得這麽舒服暢快過!”
“守着這麽一座大金山,我還不趕緊多來幾趟,那不是傻子嗎?等過了漁汛,什麽都沒了,好多品種都得巴巴再等來年!”
藍錦還沒做出什麽反應,熱鬧卻安靜的酒樓大廳裏,立刻冒出來許多催人添菜的聲音。
“夥計,我們這桌再加一份那灰殼子的白嫩物什!”
一個抱着粉團子女娃的中年人說道。
“還是吃小黃魚的好,剛才不是說了嗎,那是春汛才有的。只怕以後沒有這個味道了。”
“那就都要,各來一份!”
之前還猶豫躊躇的食客,叫這松快的氛圍帶動,也眉頭舒展開來。
“我這桌上可有什麽是過季就沒了的?”
“客官,這個蝦蛄難得,再就是牡蛎了。咱們家的船隊,都是天不亮就出海,一路鮮冰護送的。”
“我全都再要一份!”
連乍來此地的士子都躍躍欲試:
“我這桌的乾煎帶魚換條大的!”
聽着這些追加的單子,藍錦喜笑顏開。
從綠衣客手裏接過綠豆湯的碗,伸手請他去廂房歇息,語氣還是帶着關切:
“這位郎君,您是真的無礙了嗎?”
“吃壞肚子可大可小,身上的紅腫,只怕也要使薔薇硝來搽一搽才好。您放心,我這就尋人去買些給您。”
廂房的陳設清雅,靜谧安寧。
綠衣客用力擺擺手,臉上俱是風輕雲淡。
“這算什麽事?我常乾,不稀奇。我家廚子都叫我辭了幾個了,就因為他們不願讓我吃海味。”
“小娘子你不會也是那種膽小怕事之人吧?我看你敢在天都破天荒地開起海鮮食肆,做的都是新鮮菜色,以為你是極有想法的人物。”
“我活了這把年紀,不過就這麽一個愛好,你不會也要剝奪吧?”
藍錦叫這頑固的客人弄得頗有些無奈:
“客官是非要吃海鮮不可了?”
“非吃不可!”
“雞鴨魚肉都不吃?”
“我剛吃了藥,此刻還能吃下半桌海味!”
綠衣客神情驕矜,像一只昂首闊步等待開屏的孔雀。
彷佛跟藍錦杠上了,又拿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拍。
“掌櫃的盡管擺上來,我來者不拒!”
藍錦心思一轉,笑着開口道:“要不這樣吧。我來做一道菜單子上沒有的私房菜色,也是鮮美至極的。甚至您才剛吃過的那些都不一定比得上。”
“不收您的銀錢,看您吃不吃得慣。權當是敝店招待不周,給您賠禮了。”
綠衣客抖了抖胡子,矜持道:“比剛才的那些還好吃?那就上來給我看看吧。”
廚房窗明幾淨,竈具全都光潔锃亮。
往來的師傅不少,人人都是有條不紊,紋絲不亂。
“帶魚可以起了。”
藍錦利落地單手舉起大鍋,煎炸過的金黃帶魚一一碼在盤中。
“來喽,乾煎帶魚一份!客官小心燙啊。剔了邊刺,就只剩中心一根大刺,一抿就是一整條肉!您慢用。”
夥計像一條靈活的游龍,跟對面遇上的夥計同時側身避讓。
轉瞬間将熱騰騰的帶魚端上了飯桌,還不忘介紹一二。
“這就是帶魚?”
士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金燦燦的帶魚,鼻尖忍不住跟着翕動。
煎魚的人技術極好,魚皮一點也沒有破,還是完整的。
能吃出調味十分簡單,不過是一些腌漬用的鹽,一絲姜味罷了。
攝人心魄的,是白嫩酥鮮的帶魚肉。煎得極透,油鹽都沁透了。
邊緣的焦脆處,顏色發深,味道更是濃烈。
連魚骨頭都變得脆脆的,幾乎可以嚼碎吞下,而且越嚼越香。
從未見過大海的士子,彷佛一下子就被抛到迥異于以往生活環境的海天一色中。
他不禁閉起了眼,盡情享受這種剛才還叫他恐慌不已的海味。
“海魚的味道,竟然這般濃郁鮮甜,勝于河魚多矣!”
隔壁桌的女娘接口道:
“掌櫃的人還實在,像這帶魚,咱們都能買的起。下回溫書累了,我還要來點上一例。痛痛快快地下兩碗米飯,打打牙祭!”
綠衣客焦急地合上窗扉,好奇地猜測藍錦會給他上什麽菜色。
他把大廳裏每一桌的菜色都看遍了,也沒看見什麽從未見過的食材。
不會是诓他的吧?
“吱”的一聲,朱紅的雕花門應聲而開。
“客官,讓您久等了。”藍錦手執托盤,把一只黛色深盤端上桌。
綠衣客眉毛挑起,倒是有了些興趣。
“這麽大的螺,這是海螺?”
“客官一嘗便知。”
他夾起一只碩大的螺,細看才知,開口處肥厚棕褐的不是原生的螺肉,像是特意調制過的,肉嘟嘟的。
送進嘴裏,一股難以言喻的鮮美肉汁瞬間爆開。
藍錦看見綠衣客的眸子忽地一亮,接連用力嘬了好幾下。
然而螺中肉實在太多豐腴,單用嘴巴甚至吃不完,得要用筷子伸進去挑。
綠衣客望着最後挖出來的滿滿一勺螺肉,感嘆道:“掌櫃的真是太舍得給料了。”
直接一口放進嘴裏,塞得滿滿的。
包裹在汁水裏的肉彈嫩緊致,偶爾能吃到艮久脆韌的螺肉,一鮮破另一鮮。
綠衣客完全沉浸在咀嚼的樂趣裏,簡直忘記了自己身在何方。
對于這個反應,藍錦倒是不意外。
“客官可還滿意?其實這世上有許多不用海味就能做成的美食。”
“客官若是喜歡,大可以常常光顧我手下其他三家藍記,都是我定的食方。”
綠衣客執着地挖完螺殼裏的角角落落,最後的肉汁也要喝下去。
“這是豬肉吧?你調的味道是好,全無一點腥氣。”
“這螺,恐怕也不是海螺。真是稀奇,你從哪找來的這麽大的河螺,以前都沒見過。”
對于這樣的商業機密,藍錦就但笑不語了。
來時還要吃不要命的綠衣客,最後帶着藍記三家酒樓的會員牌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