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五柳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五柳魚
藍錦這一招, 叫二皇子乾生氣又沒辦法。
一向站在他這邊的阿耶,都對他淡淡的。
他總算是消停了一陣,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今年的秋天來得遲, 是晚立秋。
立秋就要添秋膘。
四周堆着乾菜架子的藍記後院裏, 藍錦指揮着大家收拾牛羊,好生熱鬧。
此時也是吃魚最好的季節, 冷水激過的魚, 膘肥體壯,脂滿而不腥。
約莫五斤重的青魚, 魚頭做了濃白豆腐湯, 魚身炸了做熏魚, 魚尾還能做個紅燒甩水。
正正好。
藍記的總廚之一,吳大娘吳萃抱着一盆梅乾菜走過, 口中啧啧稱嘆:
“咱們小娘子, 精打細算, 真是做生意的好人才。”
悟雅跟小秋分食糖三角, 聞言只道:“就是摳門嘛!小娘子會,我也會的!”
吳大娘笑呵呵的:“不是這麽說,咱們娘子買起食材調料來,哪次不是盡挑好的,可談不上摳門。”
藍錦接過汝月遞來的溫毛巾,擦乾了手, 走過來笑嗔:“傻悟雅!生意哪裏是摳出來的?”
“我麽,這叫物盡其用。”
“客人們飲食習慣各不相同, 多的是衆口難調的事。”
“這條魚一魚出三道菜,叫我算計得明明白白。什麽滋味都有就罷了,還不會有一點點的損耗。這才叫把錢花到刀刃上。”
悟雅誇張地捂着耳朵道:
“完了完了, 小娘子把自家的秘方都漏給我了!我得拽上汝月,自起爐竈,大賺它一筆,才不辜負小娘子的栽培!”
汝月一點她的額頭:
“你要做叛徒,自家做去,何苦來挑撥我和師父,我才不理你。兜裏的分紅沒捂熱,就嫌墜手啦?”
悟雅呵呵一笑,再拈起一個糖三角:
“我那是眼紅你得小娘子喜愛,非要遠遠地把你拉走。再偷偷地一個人回來,獨占小娘子!”
“別說其他地方,賺不到這麽多利錢。就算賺得到,那我也不乾!我得賴定娘子,娘子還給我做糖三角的。”
汝月笑着去撓她:“當着師父的面,你就敢這樣說我,看我不擰你的嘴。”
悟雅靈活地躲開,跳到藍錦身後,不叫她近身。
藍錦溫柔地笑着:“好啦,當心燙着,可不是好玩的。”
小秋淡定地穩坐如山,認真地用嘴接糖三角的軟心。
“你們都不要搶,阿姐是我的阿姐。”
阿姐好,給她包的糖三角都不燙人。
悟雅又跳回來:
“秋姐兒,你可要為我說話才是。咱們才是天天待在一起的人。”
小秋并未答話。
大概在心裏說,幼稚!
汝月去管了藍記牛肉店,吳萃是藍記新酒樓的總廚。
悟雅不能單獨上竈,除了賣力氣,盤賬也是一把好手,大多數時候跟着藍錦。
随着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好,三組人一起會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今兒難得聚在一起,藍錦決定親自下廚,犒賞一下自家的功臣。
做一道五柳魚,肥美的青魚是主角。
再備上白菘、豬肉、木耳、紅蘿蔔、筍子,五彩缤紛,口感不一。
配菜統統切作細絲。
用蔥,姜,胡椒,搭上糖和醋,調出酸甜辣的口感。
再配上去腥的酒,和提鮮的醬油。
或是腌漬,或是焯水。
備菜花紅柳綠的,擱在一旁。
青魚兩側各劃幾處花刀,深至魚骨卻不劃破,保證每部分的魚肉是一樣的厚度。
煎炸起來,各處才能一起成熟。
算是魚肉鮮嫩美味的秘方。
潔白的鹽抹在魚皮表面,粉嫩的魚肚也沁上一層。
油鍋滋滋作響,藍錦小心地拎着魚尾,滑進鍋裏。
直到魚皮冒着小泡,金黃微焦,再原模原樣地鏟出來。
魚肉完整,連魚皮也沒有破,散發出樸素的葷鮮。
另起一口油鍋,先翻炒這“五柳”絲,撒料定味。
再滿登登地鋪到煎好的魚身之上。
藍錦動作極快,酥脆的魚皮還熱騰騰地吐着小泡,瞬間就吸入了酸甜辣的調味汁。
魚的尾巴俏皮地高高揚起。
中間是各色細絲,有紅有綠,有黑有白。
雜然其間,叫人食指大動。
“快來,這道菜要趁熱吃!”
藍錦招呼衆人,幾雙筷子齊齊向魚盤伸來。
五柳魚沒有什麽複雜名貴的調料,全是靠家常食材各自發揮長處。
白菘的水潤脆口,肉絲的鮮嫩鹹香,木耳的素鮮彈牙,紅蘿蔔的香甜爽口,還有咬起來“咯吱咯吱”的筍子。
酸甜味刺激得口水分泌,一絲若有若無的辣味也挑起了味蕾的熱情。
單吃這些配菜絲,已經美味非常。
藍錦連皮帶肉夾起一筷子魚肉,裹滿了一筷子細絲,一齊放進嘴裏:“要像這樣一起吃,才美味絕頂!”
大家紛紛跟上。
霎時間軟脆酥彈的口感一起在嘴裏迸發。
魚肉的鮮,魚皮的焦,菜絲的酸甜爽口......
煎炸過的魚逼出了多餘水分,充分地吸收了各種味型,沒有魚肉的腥味,只有鮮香撲鼻。
金黃焦褐,肉質雪白,和多彩的菜絲配在一起,津亮油潤,看上去十分誘人。
“小娘子手上的功夫還是到位。這魚皮煎得這樣酥,魚肉還是那麽鮮嫩。不會發硬發老,失了口感。”
吳萃不禁感嘆。
每回嘗藍娘子的手藝,她都要大開眼界。
想當初,她鐵了心,不願再吃樹大招風的苦,要從上家酒樓辭工回鄉。
正是藍娘子一手出神入化的廚藝,叫她當場折服。
不僅如此,藍娘子還頭腦清晰,姿态謙和,對她極盡尊重。
她當下收拾包裹,來了藍記做總廚。
悟雅塞了滿嘴魚肉:“哎呀,我怎麽就說不出來那些好聽的話!”
“我只有一句,娘子,你做的菜,好吃!太好吃了!”
看着大家胡吃海塞的模樣,藍錦十分滿足。
汝月就比悟雅謹慎得多,她小心地剔乾淨魚刺,這才敢小口放入嘴裏。
青魚不像從前的親戚說得那樣腥膻,吃起來只有葷鮮和嫩滑。
連魚皮都不腥,焦脆又酸甜,簡直可以獨立成菜。
藍錦看見了,開口道:“其實該用海魚的。咱們自家的海捕商隊剛剛試航,海魚還供不上。要是用海魚,汝月也不必這樣辛苦地剔刺了。”
“師父,不是這個緣故。是我從前不常吃魚,學了這麽久,還是不習慣,嘴笨。”
“又這樣說自己!你還聽不聽我的話啦?”藍錦佯怒。
“聽的,聽的。”汝月趕緊改口。
悟雅爽朗笑道:“哎呀,掌櫃的愛聽你說嘴聰明!你瞧,你長了一雙聰明手,怎麽會沒有一個聰明嘴?”
看汝月又去夾了一塊魚肉,才趕緊道:“我不跟你說了,一會魚都給你搶沒了!”
又是有菜有魚,有皮有肉的頂配一口。
急急地吹上幾口氣,酸甜鮮味更濃。
高溫的煎炸讓魚肉的表皮化成一個稱職的殼子,失水而焦,鎖住了魚肉裏頭鮮嫩豐沛的汁水。
即便比起其他肉類,魚肉的脂肪不算多。
可皮下的膠質,也讓邊緣的肉,帶上了一些油潤的黏嘴感,讓人欲罷不能。
牙齒對上三重口感的一剎那,酸甜汁和油脂在嘴裏迸濺。
細膩的魚肉鋪滿舌面,焦硬的魚皮給配菜絲增香,爽脆軟嫩的配菜絲勾人嚼了又嚼。
美味,解饞,滿足。
悟雅摸摸圓肚皮:“嗨,蕭探花不如我有口福,偏偏今天沒來,叫我們撿個正着!”
藍錦正把盤中的菜絲聚到一處,蘸滿了盤底的酸甜汁,擱在米飯上,拿筷子卷成一團,塞到嘴裏閉眼細嚼。
她給悟雅解答疑問:“鲥魚的事有驚無險,可賬本的事才是不尴不尬的。估計蕭家正關起門來,跟清珩秋後算賬,顧不上來藍記了。”
悟雅張大了嘴巴:“啊?那三姑娘不是太慘了點?娘子不是講,什麽大鍋底下撤柴禾,進了宮,二皇子那事就過去了嗎?”
藍錦擱下飯碗,笑道:“是釜底抽薪。你以後跟小秋一起上學堂吧!總說些怪話出來逗我笑。”
悟雅不停擺手:“我不乾我不乾,我不要背書,不要夫子打手板。”
小秋直言不諱地拆臺:“我們夫子是好人,她從不打人手板。”
汝月給她打圓場:“人總有擅長的。悟雅的算數就極好,那水平去學堂做先生也使得。”
“只是,軍糧的事,進了一趟宮,獻了一些新吃食,真就這麽痛快地過關了?”
在場也沒外人,藍錦掰開了講:“其實也算是湊了個巧。聖人急需向臣屬證明,吃食也能乾正事,要找回鲥魚風波裏丢的場子罷了。”
“總歸還是二皇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若不想借鲥魚害人,就不會惹聖人不快。若不是中傷我們食饷司,我們也不會趁勢面聖推新。”
“他文不成武不就的,靠的不就是聖人的偏愛?他看不清,總想跟大公主掰腕子。反倒胡亂出招,失了聖心,可不就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悟雅聽着小娘子繞來繞去,一拍大腿:“反正就是人人都沒事,唯有蕭姑娘倒黴!唉,我還挺盼着她來我們藍記的!”
藍錦笑了:“你放心,蕭姑娘不會有事,我自有安排。說不得,咱們以後就能吃上海魚了。”
作者有話說:
發現19章居然發了兩遍,痛心為了小紅花,今天兩更,補上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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