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酥酪、奶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酥酪、奶條
“哎呀, 阿姐!我變成狐貍了!你瞧我的尾巴......”
小秋揉揉迷離的睡眼,看清床前粉綠衫裙的來人是誰,迷糊地說道。
如今天氣轉熱, 日頭一日高似一日。
清晨的陽光穿過花窗棂, 斜打在小秋肉嘟嘟的小臉上。光斑流轉,她臉頰上的小金毛根根可見。
小秋扭着上身, 費力去夠背後的“尾巴”:“阿姐, 你瞧,是紅紅的。”
想拽過來, 團到阿姐的腰上, 顯擺一下。
藍錦笑嘻嘻地過去哈她癢癢:
“小糊塗寶, 夜裏變成狐貍啦。還長出了蓬松的尾巴,對不對?那是你在做夢呀。來起床吧, 咱們今日啊, 要去姑祖母府上做客。”
大長公主元寧是特來為“尚膳女史”撐腰慶賀的。
使人給梁若虹傳信的時候, 還命她學自己得意洋洋的模樣, 繪聲繪色道:
“我說什麽來着?小輩的事不用管太多,她們自個就好起來了。你還差點不聽嘞!”
氣得梁若虹險些不去了。
藍錦和小秋擠眉弄眼,偷偷在一旁看笑話。
大長公主的口味,和梁若虹不太一樣。她喜愛甘甜肥美,熟爛豐腴的東西,葷素不忌。
簡單來說, 越不健康越好。
大概年歲越長,越勘破世事, 養生一事早抛擲腦後。
用她的話說,人生若寄,不如縱情, 當痛浮一大白!
此次雖是為慶祝藍錦得了機緣,她還是決定不做空手上門的客,精心為大長公主準備了幾道吃食。
“小娘子這邊請,您這般記挂着咱們主子,實在叫人感動。”圓團臉的姑姑笑得慈祥,将藍錦引到公主府的大廚房。
藍錦帶了禦賜的鮮奶,先做一道糖蒸酥酪。
牛乳難得,這道甜點便成了富貴人家才得一見的美味。叫現代人藍錦看來,做法卻極簡單。
不過将擱了糖的牛乳煮沸過濾,放入酒釀汁子,攪勻蒸熟,再等它冷卻凝固。
吃起來入口即化,細膩柔和,甜香盈口。
這還不算什麽,賜下來的東西裏,還有香濃的奶油。
擱不住,做起來也頗費功夫。藍錦琢磨了一下,大抵是叫醇厚的鮮奶沉澱,專門撈起表層的乳脂。
如是用奶油和面起酥,起一口油鍋,炸成小條。
這道酥點的靈感來自于吉事果,也就是西班牙油條。
傳說葡萄牙人從中國學到了油條的技術,傳到西班牙,換成星形嘴擠面團,油炸至金黃。
待要吃時,蘸着咖啡,奶油,巧克力醬,那滋味......啧啧,叫她哪裏去尋巧克力!
藍錦感嘆了一番與巧克力的恨不相逢,把滿腔熱忱都投注在面前的糖油混合物上。
有糖,有油炸,有碳水,起酥條沒有難吃的空間。
起酥也是傳統糕點裏慣用的了。
《紅樓夢》裏一道“松瓤鵝油卷”,曲曲五個字,勾起多少看客的口水。
若要好吃,藍錦疑心,那就像奶油號角一類的物什。
外間一只揉了鵝油的酥皮筒,滿腔滿腹都是香甜的奶油,綴上些松仁罷了。
除了愛四處追着人跑,扭人小腿,鵝實在是個好東西。
鵝肉肥厚,鵝油也極其香醇。
黃褐色的潮汕鹵鵝,鵝肝煮到斷生的邊緣,咬下去滿口糯滑陶醉——那可幾乎是一包純正的鵝油。
鹹味勾人,嫩得像什麽也沒吃似的,比起世界聞名的法式鵝肝也不掉牌面。
同樣是填出來的油脂,法國的鵝肝要西裝餐巾下高級館子,潮汕鵝肝只用趿着拖鞋下樓——菜場就有。
空口吃鵝油難免滿懷罪惡,包裹在精致點心裏就不覺得什麽了。
藍錦不知在哪裏看過一道點心,使鵝油揉了面,白糖做了餡,上鍋去蒸。
這樣一籠鵝油糖餃,待客極佳。
大廚房的仆婦眼看着藍錦一會兒滿臉笑容——實際是饞出來的;一會兒惡狠狠的——想立刻抓只鵝宰了吃肉,皆神色變換不定。
藍錦自己還是有條不紊,指揮着汝月和悟雅。甜點做得,接着準備主菜。
天氣逐漸轉熱。坐着不動,衣裳貼在身上的地方,隔一會兒便能感到潮意。
藍錦便打算做些補水補鹽的。
淮揚菜裏有一道大煮乾絲,乃是用白色的香乾,切成細絲,放了多多的湯水煮就的。
香乾經過精挑細選,品質上乘。
色澤是白而偏微黃的,彈性也十足,拿起來也不會斷了裂了。
有人不喜豆制品,恨的就是那股豆腥味。
上好的香乾,只聞其香。這便是這道大煮乾絲的妙處所在了。
煮乾絲聽起來簡單,真想要做好卻沒那麽容易。
首先要考驗的就是下廚之人的刀工。
藍錦給汝月做着示範。得像切文思豆腐那樣,刀上沾些水,下刀不可猶豫,非得一氣呵成才好。
方方正正的香乾,轉瞬便成了數以千計的豆腐細絲。
彈嘟嘟的似一座小山,不過幾片香乾,做一道菜也盡夠了。
汝月在一旁誇了又誇:“這道菜可是極其省儉食材。”
藍錦笑道:“你以為真是白水煮乾絲?那只怕不受待見,難吃得貓狗都要上房揭瓦了。”
她取來腌制好的火腿。夏天這些乾貨也不好擱,正好做成了菜,還有機會換成銀子,凍不壞也熱不壞。
用以炒菜的火腿,最好是選中段肉,也就是傳說中的“上方”。
這個部位鹽分相對少,味道卻鮮濃。肌間脂肪分布均勻,肉質細嫩鮮美,也最賣得上價。
泡洗切好的火腿絲,就如乾絲一般細。近于深粉色,葷鮮味已然撲鼻而來。
如此還不算完,藍錦拿出一早預備好的乾海蝦。
這是商隊千裏迢迢運回天都的。
曬乾了的海蝦,個個大而紅亮,肉質的鮮彈還很好地保留着,不散不碎。
藍錦耐心地洗淨,剔去海蝦上殘存的殼,細細地撕成差不多大小的絲。
兩紅一白,深淺有致,就這樣擺在瓷白的備菜盤上。
悟雅掩住嘴大呼:“不敢想象,這道菜該有多好吃!”
再看到自家娘子端來一鍋雞湯,更覺得驚訝:“這道菜可別再叫大煮乾絲了,應該叫山海陸煮乾絲。”
跑山的土雞,多重工序的腌豬腿,海裏撈起炮制的大蝦,都要為區區香乾作配。
藍錦笑道:“正是這樣才叫‘大煮’。”
這便是淮揚菜,若是信了它的名字,不看價碼随意點菜,只怕荷包要受苦。
它對雞湯也有要求。怕金燦燦的雞油,破壞了大煮乾絲的湯色,也恐傷了口感。
所以,厚重的雞油,一概撇去不要。
如是,這些精致的原材料,放進一個大鍋,炖上半個多時辰,撒些薄鹽罷了。
湯汁卻不必全部保留,否則真成了大喝煮乾絲水了。
藍錦把各種絲全部撈到一個圓碗裏,稍微按實。
反手扣在上菜盤子裏,便是一座像模像樣的小山。
倒上幾勺湯,濃香的白湯順着乾絲翹起的尾巴,緩緩向下流淌滴落。
琳琅滿目的菜肴上了桌,大長公主驕矜道:“還是我們錦娘知道疼我,貼心貼意。”
梁若虹沒好氣道:“那還不馬上跑庫房,把你壓箱底的東西都給了她。”
謝元寧哈哈大笑:“你當我做不出呀。”
她夾起一枚油炸酥奶條,大呼過瘾。又舀一勺糖蒸酥酪,眯起眼來滿臉享受。
連夾煮乾絲都是一大筷子,一大口入嘴:“嗯!這個豆腐絲吸味道,鮮而不膩,我好像什麽鮮味都嘗出來了。”
正是如此,大煮乾絲就是這樣将食材的本味融合到一處。
藍錦給謝元寧盛上一碗冬瓜竹筍鹌鹑湯,也不忘給傲嬌的自家外祖母奉上一份:“嘗嘗這個,已經擱得不燙人了,極爽口的。”
謝元寧樂颠颠地接過了藍錦的孝敬。湯裏有青白的冬瓜,翠黃的鹽漬筍,和金黃的炸鹌鹑。
一口入腹,清爽鮮美,和從前喝過的濃湯、白湯又不一樣。
湯色是清澈的,湯味是微妙的,幽幽地滌蕩唇舌,整個人都叫這股鮮味沖洗一過。
謝元寧拿着勺子不願放下:“錦娘,這道菜恐怕要賣不少銀錢,走俏得厲害吧?”
藍錦笑道:“還未曾上水牌,只在您這裏做了一做。”
謝元寧調侃道:“你看看!我們錦娘拿我做試菜的。我樂意做!試菜的說好,極好,盡管去張羅着賣錢吧。”
藍錦笑着答應。謝元寧卻臉色滞了一下,像是記起什麽來:“我想起一事,承彥那孩子與我打聽過你。”
“旁敲側擊的,問你的酒樓開了多久,生辰是哪一年,以後是什麽打算。日後,也得小心他那頭的動作。”
藍錦也驚了一跳,二皇子?他們可從來沒什麽正經交集。
不怪她多心,從前的浔陽侯,不正是想将她送到“唯一正統”二皇子府上嗎?
剩下的半頓飯,藍錦吃得心不在焉。
梁若虹瞧出來了,貼心道:
“既是歇業休息,便歇個徹底。今日你也別回去了,索性去莊子上,瞧瞧溫棚裏的地莓可培育成了。”
藍錦無可無不可,依言去了,權當分散注意力。
“嘶咴兒——”
馬匹雙足立起,發出痛苦的叫聲。馬車驟然停下,向後傾倒。
“娘子!”一道驚呼穿雲裂石。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