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三鮮餃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三鮮餃子
“我希望永遠和阿姐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賣吃的!”
小秋雙手合十,學着安琴的樣子,念念有詞。
孔明燈一經點燃便受熱起飛,在黑沉的夜空裏發出暖黃的光。
姐妹三人各放飛一個,低頭許願。
藍錦沒有什麽大奢求,讓日子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就好。有人相陪,也有奔頭。
她前世,其實沒和家人過過年。孤兒院的院長婆婆會給她們每人發一碗素餃子。
說是孤兒院,其實是丁如英婆婆一手辦的。她退休後,就四處救助被人抛棄的孩子。
有醫院後門的,有河裏的,有山墳地裏的。都是女嬰。
今晚,她也要和自己的親人一起包餃子吃。
她們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上天送她的禮物了。
藍錦和好了面,盆光、面光、手光。蓋上醒發着,去調餃子餡。
綠生生的小青菜洗淨切碎,擠乾淨水,撒了點鹽拌勻,在盆裏放着浸味。
肉乎乎的香菇去蒂切碎丁,胡蘿蔔、粉條、豆乾也是這般切。
或許是孤兒院的記憶情感作祟,藍錦始終覺得,素餡餃子比肉餡餃子好吃得多。
她取來蘑菇粉。蘑菇是去後山采的,在火上焙得乾乾的,用杵臼磨成粉,就是純天然的味精了。
這還是蕭仁禹做的。少了這個壯勞力,還真有些不習慣。
藍錦起個熱油鍋,颠鍋控火,把香菇碎、胡蘿蔔碎過油炒一下。
如此便能激發出別樣的香味,吃起來不輸肉食。
她還煎了蛋皮,切絲切丁,薄厚得宜,鹹香味美。
滿盆碎丁五顏六色的,她逐次撒鹽、糖、姜末和蘑菇粉調味,再點綴幾滴芝麻油,拌拌勻。
“好香啊。”藍錦一回頭,門框邊冒出兩個小圓腦袋,“現在可以吃嗎?”
“來一起包,包了就能吃。”藍錦招呼小秋和大丫。
這大丫也挺逗,頂愛來她們家玩耍,總誇她家好看。
藍錦利落地取出面團,撮條切塊,在面粉上一滾,擀成圓圓的餃子皮。
安琴也加入,人多手快,滿桌的餃子個大餡滿。
小秋包了幾個就走了神,拿面團捏小貓,捏小豬,還捏了一個花臉驢。
藍錦都給她留下,摻進去一點白糖餡,上鍋蒸上,都留給她自己吃。
等鍋裏燒開了水,便把小白船一樣的餃子挨個滑進鍋裏。
圓腦袋們複又圍住竈臺,就等着餃子個個浮起,胖肚裏的餡料透出顏色。
藍錦倒上幾碟醋,安琴還往自己那份裏點了些醬油。
大丫有家不願回,叫青苗嬸子找上門來,好說歹說,抱着一碗餃子跟娘親家去了。
出自藍錦之手的餃子,個個都是飽滿的胖元寶。夾起一個來,沉甸甸的,餃子皮都不帶凹陷的。
安琴盯着看了許久,一蘸醬汁,整個放進嘴裏,蛋皮彈嫩,各色菜蔬鮮香,越嚼越有味道。
“唔!好吃。”
她往常也沒有過年吃餃子的習慣,如今一試,簡直願意日日吃。
明明都是普通的菜色,普通的面粉,普通的調料,緣何一裹一煮,就能産生這樣前所未有的滋味。
要藍錦說,飲食文化的特別,就特別在此處。同樣的食材,叫不同地方的人做出來,都各有風味。
每一種吃食,都有它存在的意義。
所以她從不搞美食的地域偏頗,最能以包容的心态,看待一切吃過沒吃過的食物。
鮮美的餃子填飽了三姐妹的肚子,這還不算完。藍錦收拾鍋竈,端出一早就備好的蘿蔔絲面糊。
小秋踩在寬板凳上,站得高高的,拿着家裏最長的一根大勺,伸到油鍋上頭,往裏頭劃着圈倒面糊。
她心覺是在幫阿姐的忙,這樣多快啊!瞧那金黃的面圈圈,不一會兒就炸得噴香了。
阿姐一手拿勺,一手團面糊,饒是動作再快,一次也只能弄一個小球球。
藍錦心裏無奈,卻也不願奪了她的小小歡愉。只拉安琴看着她的手,留意別讓油星子濺上去。
孩童細皮嫩肉的,叫熱油燙了可不是玩的。
安琴把蕭仁禹留下的羊皮手套拿來,這副明顯是女式的,小巧,也不知他從哪弄來的這個。
小秋就戴着大了一圈的手套,戴着帽子,圍着家裏最厚的圍裙,連小腦袋上都紮了布。
雙手舉着長勺,小臉都憋紅了,使出吃奶的力氣,又樂在其中,俨然阿姐的小幫手。
她幫得也不算壞,一個個面糊圈,外圓中空,這不就是大型蘿蔔絲端子嘛!
于是藍錦和小秋,一人在這邊炸丸子,一人在那邊炸端子,這麽大的一口鍋,幾乎不夠姐倆施展。
金黃的蘿蔔丸子炸好了,漂在冒着大泡的油面上,藍錦拿笊籬全給撈起來。
又留心着“蘿蔔絲端子”的火候,使長筷翻攪,逐個夾起來。
**
蕭仁禹本就不喜歡守歲。上有哥,下有妹,都太能折騰了。
自父親沒能從邊塞回來,家裏的氛圍就冷清了。
倒是和他身上一貫的溫度渾然一體了。
不該是這樣的。原先母親還會鬧會笑,現在竟一心禮佛。
起居之處,連滾燙的茶水往那一擱,都能叫那凝重的氛圍凍得不敢冒熱氣。
不,不能這樣說。在小妹蕭明昭抵死不願去女學讀“之乎者也”的時候——
母親還是會本性爆發,像以前一樣,“嚯”地抽出長鞭,追得全家雞犬不寧:
“我叫你不讀書!我叫你不讀書!誰教你的槍法?誰教你的啊!”
還能有誰,當然是直到今天都還不安分的蕭大世子。
“你帶壞你妹妹,你也讓她走你爹的老路?你也舍得!你也狠心!”
這回的鞭子可不再是虛張聲勢,鞭鞭到肉。
蕭仁肅龇牙咧嘴:“母親,別打了!我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妹妹喜歡那個!”
那種時候,家裏似乎又恢複了往常歡聲笑語的日子。當然只是錯覺。
所以蕭仁禹今年的年節,也是在值房過的。
“蕭二郎,聰慧名頭搶不過你,現在連勤奮都不如你。一銷假就這麽用功?也是,你積下的公務太多啦!”
蕭仁禹咬緊牙關,筆一劃就歪了。
這都是拜誰所賜!拜誰所賜!
已是三更天了,打更的人剛息了聲音。長街上有遺留下的燈火,但到底比白日裏冷寂許多。
對于他們這樣宵衣旰食的上官、夜巡的當差人,以及打更的更夫,自有提瓶賣茶、擔筐貨餅的小販等着做生意。
“郎君,新出爐的豬油酥餅,您來一個墊墊肚子?”
熟悉的名字留住了蕭仁禹的腳步,他買了一個,比藍小娘子賣得貴了一倍。
拿着粗油紙,湊到嘴邊咬了一口,乾澀,咯牙,還沒有分層,這也能叫豬油酥餅!
蕭仁禹對着身後欲買的緋袍官員道:“這不是豬油酥餅,別買!”
緋袍官員疑惑地轉頭瞧他,還是給了錢,拿着酥餅咬了一口。
然後,用看傻子一樣的神情看着他,揚長而去。
你們都不懂!
蕭仁禹悻悻地把酥餅揣在袖子裏。若是吃過了藍小娘子做的豬油酥餅,看他們還服不服氣。
哎哎,這才回來多少時日,他臉頰的肉都快瘦沒了。
年節裏走親訪友的宴席上,蕭仁禹又恢複了那種目光幽深,高不可攀,拒人千裏的清泠模樣。
幾個滿頭珠翠,身着鵝黃、水紅衫子的年輕女娘,以袖掩面,交頭接耳地說着小話。
“前些日子一見蕭二郎,似乎氣質大變,我還差點不敢認。”
“如今終于又熟悉了。哎,你說我讓家裏上門提親,能不能成?”
“你可想得挺美!遺世谪仙樣的人物,你也敢肖想。”
“也就你不敢想,我可敢想。”
只有蕭仁禹知道,他不過是又回到吃不飽飯的日子,每天餓得滿眼綠光,苦大仇深罷了。
能不能......讓他......再吃一口......藍小娘子的飯......哪怕就一口......
藍錦可一點也聽不見他的心聲。炸蘿蔔丸子大獲成功,這可是她第一次炸呀。
第一次炸蘿蔔絲端子的小秋也是大獲成功。
姐妹三人歡歡喜喜地圍在火堆旁邊。留待日後吃的丸子已經收起來了,她們要一起享受這将将出鍋的。
剛炸好的蘿蔔丸子,外酥裏嫩,汁水充溢。
邊緣焦硬的小嘎巴格外香,支棱出來的蘿蔔絲尾巴存在感極強。
藍錦試圖學集市上看到的偷桃猴子,把小丸子高高抛起,拿嘴巴接。
一個也沒接到,全落到面前的桌子上了。
“你們去縣城,可看見人家做些什麽飲食生意了?”安琴一邊往簸箕裏剝豆莢,一邊問藍錦。
“可多了,有糖葫蘆小攤。熬點糖衣,洗點山楂,過節時,一串能賣五文,可有賺頭了。”
“孩子吃食最多。能當飯吃的,也有熱湯面攤,不過澆頭卻少。聞着就知道,我煮的滋味比他們好。”
小秋還說:“還有糖人,還有糖畫!上次阿姐還給我買了一只大鳳凰!”
藍錦點頭道:“是,這個成本也不高,口味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畫畫這門手藝難學。”
安琴笑道:“你不是也懂很難學的廚藝嗎?這可不是誰都會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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