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芋頭炖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芋頭炖雞
翁朗溪心下納罕, 擡起頭來,原來藍掌櫃不在外間。
只能看見幾個四散守在角落、低頭扮倉鼠、恨不得把臉埋進面前小碟子的女娘,俱定在那裏。
嚼都不敢嚼了。
“黃端玉, 你還說你不屑來的!”
“翁朗溪, 你不也來了!還央人家去你家管廚房呢,我們都聽見了。”
“那又怎樣, 你有本事不吃!”
幾顆刻意摘了頭飾的烏黑圓腦袋, 七嘴八舌地吵了幾句,終究覺得丢人。
低了聲音, 沉默一陣, 撲哧笑開了。
幾人親親熱熱地擠在一處, 交換藍錦給自己的餐前小點,親熱地咬耳朵。
“這家店真是好吃, 雖然沒吃上海鮮酸辣粉。到這一看, 別的也這樣好吃。”
“哎哎, 我家飛荷說了, 蕭二郎君真的吃過這家。她是跟蔣府走街辦事的小厮打聽到的。”
“呀,那十分倒有七八分是真的了。誰不知道蔣家纨绔,是跟着蕭二郎君才改邪歸正的,兩人走得可近了。”
“未見得多近,說不定,是因為蕭二郎君不願跟那個大饞小子搶吃的!”
“若是這家藍記小館子的飯食, 那值得搶一搶。若是太學、國子監、衙門值房的食堂,白送人也不要哇。”
衆人眉眼彎彎, 吃吃地笑了。
黃端玉把手指往雙唇前一放,“噓”地一聲,示意大家去看角落裏挂着的一幅畫。
那是極溫馨的一幅畫作, 畫的正是此間景象。
用筆精煉,毫不拖泥帶水。好像是精于此道的畫者,一氣呵成揮就的。
畫面中心是一位專注的女娘,眉眼生動活潑。
雖未有署名,卻很像大家之作。
“哎,好畫呀!想不到這鄉野之間,也有這種佳作。”
“你再仔細看看,這個畫風,難道不是蕭二郎君獨有的嗎?”
“欸,真是的。蕭二郎君畫的江畔漁人歸圖,便是這個味道。”
天都女娘們眼睛瞪得像銅鈴,興奮得彷佛發現了了不得的秘密。
此前還只是傳說,現在一看,蕭二郎君真可能唯愛此地,八九不離十了!
這趟私自出行,那可是賺大了。
女娘們偷偷地把眼一瞧竈間小窗裏一絲不茍的廚娘,再轉過頭來一看精描細寫的畫中人。
喲!
幾人默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把眉毛挑得高高的,張着圓圓的小嘴,發出無聲的“哦~~哦~”。
有人一捅黃端玉的腰。叫她不要再一手捂着嘴,另只胳膊一個勁地往自己身上捶。一雙杏眼睜得好似蹦出來了。
黃端玉一手丹青極妙,她只道:
“哎哎,你們不愛畫畫,都不懂!沒看出來麽?說不得,蕭二郎君對藍記掌櫃的有意!”
幾人的追星立場各不相同,有人馬上就跳出來:“蕭二郎君是仙人,仙人沒有感情的。”
黃端玉彷佛在冷圈找到獨家大糖的領磕員,立刻做起飯來了:
“你們都沒品味!殊不知,愛而不得的郎君才叫美。這種繪畫方法,這種格局安排,他對掌櫃的一定有別樣的感情。”
女娘們都對黃端玉嗤之以鼻,這太牽強了吧?
嘶,這故事拿去用滾燙大鍋熬糖漿甩冰糖葫蘆都嫌硬。
黃端玉聽見了夥伴們的嗤笑,兩只耳朵都聽見了,不改!她只管獨自開朗:
“這絕對肯定一定是蕭二郎君的作品。他們倆一個暗生情愫,一個渾然不覺......啧啧,我看般配得很!”
大夥都不理畫風奇怪的黃端玉,只顧享受美食。
唔!這荔枝肉好吃,乾鍋孜然炒羊肉也好吃,連臘肉炒香乾都那麽香。
當藍錦招待下學歸來的雲江望和小秋時,才終于把白日裏的疑問聊出來。
“今日好生奇怪!有好些鬼鬼祟祟的小女娘,來我這裏點酸辣海鮮粉。那服飾打扮,倒像你們書院的人?”
雲江望和小秋對視一眼,眼中俱是憤憤,一人一句地控訴起來。
“可別提了,就是這幫人,把我們害慘了。”
“先是體術課上,發現後山晾衣杆那,丢了好些乾淨的、用來換身的院服,只能滿身汗津津地聽講。”
“午間又被山長拉去訓話,不知從哪裏聽聞的,說我們不來書院做早課,倒去街上逛早市!”
“甚至有人白日逃課,下館子大快朵頤。也不知多麽好吃的菜色,竟致流連忘返,久不離去。”
“大發雷霆,查我們究竟是誰逃課呢!”
“我們彼此一對,指天賭誓,才知道,并沒有哪一個人做這種事!”
“定是那幫人順了我們書院的衣裳,也不知包藏的什麽禍心。藏頭遮尾,按到我們頭上,真是飛來橫禍!”
“難不成是那青山書院的新招數?他們看不慣我們女學,卻又不喜一年才招一次男生的規定。”
“使這樣下三濫的手段污人名聲,還叫我們受罰!”
要是叫翁朗溪那一行人聽到,可是要喊冤枉了。
她們都看過雅舍小報的文章,知道存竹書院是最革新不過的去處,很欽佩的。
這次來的路上,遠遠探看過。裏面的小娘子都很灑脫肆意,神采飛揚,更加不受鐐铐牽絆。
于是到了想要喬裝,去赴藍記飲食店的“鴻門宴”時,一下子就想到了這樣一個絕佳身份。
原想着那麽多件衣服,拿個一件看不出來什麽,用完再悄沒聲地擺回去。
何況這衣袍雖是院服模樣,卻刷洗得不成樣子。
有幾件,肘間、腋下還打了小補丁。就跟人扔在山野裏不要了的一樣。
誰知她們這麽不約而同,個個都往這裏想了。
幾人陸陸續續齊聚一堂,倒像存竹書院的女娘們約好了,集體逃學打牙祭似的!
當然,這番想法,後來叫考上天都書院的雲江望知道了——
看不上藍記飲食店,還貪吃。拿存竹書院當盾牌,還說她們院服破!
那只是體術課活動幅度大,加上洗得有一點點勤罷了!
對方支支吾吾地道歉:“當時看着那麽舊,以為無主,無人要的。”
如是差點招雲江望一通老拳伺候,那又是後話了。
二人欲哭無淚,一人一句地向藍錦控訴。
雲江望拿腔拿調地模仿起了明夫子:“你們啊,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又立刻換個可憐巴巴的口氣:“山長,可我們是第一屆啊......”
“這還多虧了你們啊,不用帶其他屆,我都能知道什麽是最差的一屆!”
小秋又加入:“果然是心懷天下的小娘子!書院裏研究經義,街市裏體察民情,食肆裏高談闊論。”
“這才叫經世致用!在我這裏屈就,我,都替你們委屈!”
被陰陽怪氣無差別攻擊的學生:萎縮,堅強......
藍錦笑着給二人端上了一大盆芋頭炖雞腿肉。好好慰藉她們破碎受傷的心靈,和饑腸辘辘的身體。
雲江望是個極愛吃肉的小娘子。
巧了,小秋也是!
要不說她們倆能做朋友呢。
當下二人各自去盛滿一碗白米飯,拿着筷子就大口地吃了起來。
雞腿肉紮實極了,還爽滑軟嫩。
肉切得極大塊,精心的炒制和炖煮,以及極新鮮的食材沒有被辜負。肉香十足,軟爛入味。
藍錦是把雞腿肉單獨炒過再入鍋調味的。
水汽一旦乾掉,食材本身就會更吸味道,不管處理什麽,這樣去調味是事半功倍的。
就像人要排除之前的偏見,才能聽進去新的話似的。
拈起一塊芋頭,稍一用力就裂成兩半。
沙沙的,面面的,表面布滿亮紅色的湯汁。
粘稠的湯汁鹹香誘人,還帶着一點子茱萸的辣味,格外下飯。
兩小只吃得風卷殘雲。雲江望還舀了一大勺湯汁,拌着飯,連着肉,一大口吞了。
小秋則是把土豆碾得碎碎的,滿滿地裹在米飯上。
挖上一勺,再在頂上放一塊去了骨的雞腿肉,“啊嗚”一口放進嘴裏。
藍錦在一旁,心滿意足地看着兩個小姑娘紅撲撲的小臉蛋,比自己在吃還開心。
兩小只的戰鬥力不容小觑,一盆子的芋頭炖雞很快就見了底。
誰叫她們今日運動量大,還挨了罰呢!
而且動腦子讀書,那也是很容易餓的!
還好,有藍記飲食店這個好去處。
雲江望依依不舍,仍在執着地舀僅有的湯汁,拌着所剩無幾的白飯。
藍錦發揮大姐姐的角色,語重心長地勸她們吃一點青菜。
一點,就吃一點點!
這菜葉子是擱了紅蔥油炒的,滋味很不一般的。
故而兩小只蔫巴巴的,到底還是聽了藍錦“每頓飯要吃一點葉子菜”的勸導。
一人一半地把那盤綠油油的蔬菜分食完了。
末了,皆擦擦油光發亮的小嘴,滿足地相視傻笑。
好像那些不開心的事,都忘到九霄雲外了。
有什麽能重要過面前的一餐一飯呢?
還是讓自己舒服最重要!
小秋依依不舍地目送雲江望上馬家去了。她們約好,明日還要一起來用朝食和暮食。
藍錦沒想到,沒過多久,天都附近捕風捉影地在傳一種很新的消息。
說藍記飲食店做得一手前無古人的好飯食。
連最有錢最有身份的貴女,都要一起相約,不惜逃學挨罰,也來吃呢!
別看是小店,那可是藏龍卧虎,不可小觑的——
她們還吃珍珠瑪瑙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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