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鹵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鹵肉
藍錦和小秋眼睜睜地看着錢思敏咽下第三個鹹糯米燒賣。
小秋還把自己吃不完的掰下一小塊,遞給這個奇怪姐姐。錢思敏不假思索地接過吃了,一點也不介意。
雖然燒賣裏有肉有菜,也挺好吃。可每個燒賣碗口大一個,還多半是糯米。錢小娘子這麽吃,真的沒事嗎?
錢思敏從懷中掏出薄紗汗巾,掩面拭唇,仍是驕矜語氣:“還不錯,你也挺會吃的。”
藍錦唯唯:“噢,噢!”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才剛錢小娘子高貴地自報了家門,那架勢活像要對她發難。
結果人家攜着她的手走下馬車,對着衆多藍記小攤逐一察看,口中還道:“不錯,不錯。”
聽小秋說阿姐要帶她去吃燒賣,錢思敏不請自來,邀姐倆上馬車帶她同去。
藍錦風中淩亂,她們一人才吃了一個,小秋還未吃完。
錢思敏說道:“藍小娘子恐怕還不知道我的來意。”
藍錦:總不能是專來吃燒賣的。
“這燒賣味美飽腹,別看它個頭大,糯米的成本也不算高。可因為它實在好吃,賣得也不便宜啊!這一個,總有幾文可掙。”
藍錦:還真是沖着燒賣來的。
“藍小娘子做的喜餅,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吃了齊家送來的喜餅,其中幾塊與市面上都不同。略一打聽,便知道了藍小娘子上門做喜餅的風波。”
“雖然我家裏不富裕,才定了這樁糊塗婚,那也不能讓人騎在頭上。我略施小計,便讓我爹退了親。”
“說起來都要感謝藍小娘子,救我于水火。你做的喜餅能在衆多仿品中脫穎而出,引我四處打聽,便不愁叩開萬年縣富貴人家的大門。”
藍錦此刻才知道,驕矜的錢小娘子不是來耀武揚威的,是來同她做生意的!
原來,錢家雖在縣衙做主簿,卻并未積下什麽家財。
錢思敏整日如此打扮,半是因為錢主簿推崇“箪食瓢飲”的顏回風尚,半是因為家裏窮。
按說俸祿也能養家,可齊家一家子都有一個毛病:當接濟弱小的老好人。
老夫人碰上撞上轎子的小乞兒:“唉,可憐孩子,這錢你拿着吧。”
錢主簿看見卸甲歸田的獨臂軍戶:“唉,今年別交稅了,我給你補。”
錢思敏的娘親一開始還不習慣,漸漸也叫同化了:“唉,孩子大了,還衣不蔽體在街上瘋跑,去賬上支點銀子,送去書院吧。”
饒是家中有金山銀山,也禁不住這般使用。更何況沒有。
錢思敏愁得人比花瘦,整日板着臉。藍錦這尾鲶魚,倒驚醒了她的思量。
沒法節流,還不能開源嗎?
藍記小攤前,藍錦的算盤撥得飛快,嬸娘姐妹都圍将過來。
“算好了。若是擺攤,風裏來雨裏去,各位姐姐們每日的淨利最多百文。如今只在家做點心,花不了多久,每日每人倒能拿約莫一百三十文。既省了腳程,還不用守攤子。”
“錢小娘子給我們出銀子,各處拉生意。大家各拿各的份子,誰都不虧。結錢時我每單提一成,錢小娘子拿三成,剩下的大家分。大家願意嗎?”
原先擺攤,每日百文的淨利,衆人已覺了不起。
現下多賺兩三成,還不用起早貪黑跑縣城,畢竟露天,風吹日曬的。所以,好多人心動!
也有人猶豫:“這小攤子走上了正軌,也沒有什麽阻撓了。賺的錢就在眼皮子底下,還不少嘞。乍然抛下了,又不知糕餅生意能不能成......”
“是啊,我們都沒吃過什麽好糕餅,怎麽做出好糕餅?要知道,這可都是富貴人家的吃食。哪裏看得上我們這些泥腿子,打都打出來了。”
吳老太嚷開了:“我不信別的,就相信錦娘。錦娘說能賺錢,我就信!”
青苗嬸子也不愛聽那洩氣話:“對!誰說的看不上,錢小娘子不就看上了?陸老太太都喜歡,她可是富貴窩裏長大的。我們錦娘說成的事,那就肯定能辦成。算我一個!”
藍錦也笑道:“我保管把你們教會。每人負責一項,好學的,做出來的口味也穩定,這你們別擔心。”
“你們的小攤不比我的小攤,沒有肉食這樣能賣出高價的食物,因它本錢高,風險也大。我也不是強求,只心裏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便與大家都提一提,讓願意的人入夥罷了。”
拍板加入的人不在少數。三方一商定,依藍錦的章程定了契子。
采買食材、學做糕點、去富貴親朋家敲邊鼓,這樁家庭聯産承包、天使投資人投錢、瞄準富戶的糕團生意,便轟轟烈烈地拉開帷幕。
錢思敏格外提點,要她們不局限于喜餅。這正中藍錦下懷,人生百事,各色宴席,她們都能摻和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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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什麽,好香啊!”
陸青楓給的三十兩銀子,還沒捂熱,就叫藍錦砸出去許多,去生藥鋪子買了頂頂上等的香料。
白芷、丁香、草果、砂仁、陳皮、良姜......都是少了也能吃,但一用上,就讓肉香更上好幾層樓的妙物。
藍錦打算賣鹵肉!
眼見天氣轉熱,萬年縣的住戶們,也願切個涼盤佐餐下酒。
往常都是酒樓裏賣這些,價格貴,吃起來心裏頭都要按片算錢。
“千金鹵水嘞~豬心肝肺腰~鹵豬舌肚腸~”
行人皆被這股奇香吸引住了腳步。說是豬下水,可這小攤并沒有半點腥膻味,嗯,卻還有一股複雜的肉香。
有剛從豐樂坊出來,打了幾兩落霞春,循香來買下酒采的客人,催着藍錦快些侍弄鹵豬下水。
藍錦依言盛到案板上,“奪奪”地切成勻稱的薄片。
稱量了盛在竹節碗中,還澆上一勺熱熱的鹵汁。
敞口的大鍋咕嘟嘟地湧着濃香,像能惑人似的,誘人去往深廬秘境。
深深嗅上一口,未喝酒就把人給醉了。
不是飯點,在小酒館裏閑坐喝酒,慢品味鹵肉的人終是少數。藍錦亮開嗓門,四處攬客。
“走過路過都來嘗嘗呀,小娘子,嘗嘗不要錢。”
一個綠衫子的女娘被留住了,猶豫地接過藍錦手中的簽子——
這可是豬下水,娘子家當街吃會不會不雅觀?
只是這味道實在香,和豕肉也沒什麽區別。
櫻桃小口一張,薄切的鹵豬心就下了肚。
鮮美彈糯,外韌裏嫩,處理得很乾淨,沒有一丁點不好的味道。
鹹香伴着不知名的香料味,當浮一大白!
悄然觀察着女娘面上的神情,藍錦有了數。
“小娘子,這鹵肉不僅味美,兆頭也好。”
“吃了藍記心肝肺,正嚼碎負心人的心肝肺,好叫小娘子絕對不會遇人不淑。”
如是美滋滋地推銷出去一份,藍錦又殷勤地遞給一個慈眉善目地嬸娘。
“這位姐姐,最是善心人,才正吃得我這鹵心肝肺。”
“常言道,吃藍記鹵心肝肺,觀音座下善心人。”
又勸一個耳側有血痕,被娘子罵了一通拂袖而去的蔫巴郎君。
“郎君,吃了我這藍記心肝肺,最能多長幾個心眼子,不叫你家娘子越過你去呀。”
蔫巴郎君嘟嘟囔囔道:“老板,你剛才可不是這般說,分明聽見你講,越吃這鹵心肝,心腸越軟下去了。”
藍錦笑道:“那你得多買點給你娘子吃,好叫她心腸柔善,從此不再讓你進不了門。”
也不知他是真信了還是沒信,總歸為這香味買了單,攜在胸前,匆匆追上去求饒恕了。
瞧瞧日頭過了晌午,賓客居民都往食店裏去了。
藍錦拿出兩個溫熱的馍馍,把鹵肉切片,往裏一夾,大快朵頤起來。
等到下晌,不管是冶游的賓客,還是附近的住戶,都開始為肚腹奔走,鹵味生意又重新紅火起來。
一個膀大腰圓的虬髯大漢來到小攤,直接把剩下的鹵豬下水全都包圓了,連鹵湯都買走了。
藍錦十分滿意,這鹵肉生意,能做!
藍錦一連賣了好些天,不斷開發新品種。還要拜硬喊她“師父師祖”的便宜“徒子徒孫”們所賜,收獲頗豐。
因他們跑腿,全萬年縣,但凡需要下酒菜的人,別管是身處天香樓還是如意樓,一要了酒,第一反應便是:“那個厮波,替我去買二斤藍記鹵肉!”
酒樓還沒有什麽動靜,西街先有了仿品。李廚子立刻殷勤地買了回來,跟藍錦說:“師父,我嘗過了,不入味,還有一股子苦味,可難吃了!您試試?”
藍錦一品,果然是這樣。她也不放在心上了。
現在,她只管在小攤上做個甩手掌櫃,看個火候罷了,連切肉都有專人。
此刻,她正閑坐着,等一個大客戶。
此人或是清晨時分到,或是傍晚收攤時候來,回回都把她的鹵貨包圓的。今晨沒有等到,她也不急。
“小娃娃,你這攤子上賣的是什麽美味啊?”一位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精瘦老頭含笑詢問。
藍錦差點以為她遇上了修道的玄門中人,原來方外之人也愛鹵肉的?
不過想想百無禁忌的妙清師太,還下山偷偷吃豬油點心和酒糟熏魚,她又釋然了。
“老先生,我家這是鹵肉。心肝肚肺,豬舌豬尾腸節子,無一不有,您試試?”藍錦熱情道。
“不用不用,先給我來碗鹵湯。”老頭神秘一笑。
藍錦心道:這是當鹵子不要錢,就來她這打秋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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