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伏羊、麻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伏羊、麻辣
“錦娘!可有好酒?”
距離午飯的時辰還有一會, 一向卷王的大公主卻恹恹地踏進了藍記。
哪怕新開的藍記連鎖酒樓,距宮禁近上許多,這會兒看見大公主也是稀奇。
藍錦笑盈盈地迎上去:“今日酒樓要辦伏羊節, 要配肉, 最不缺的就是好酒了。殿下要什麽樣的?”
令章擺擺手,讓藍錦替她挑。
夥計們魚貫而入, 奉上香藥酒。
這種酒乃是用佛手、木瓜、貢柑、茵陳草、綠豆和冰糖泡成的。深得後世果酒之美。
大公主心不在焉, 随意揀了盤裏的羊肉燒賣來吃。
起初一口還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滋味,燒賣打舌頭上走完一遭, 才越來越嚼出其中的鮮香。
叫香藥酒一激, 羊肉特有的膻香, 潑墨似的融化在唇舌間。
大公主的動作逐漸慢下來,開始細細品味。
不同于鹹甜味的糯米燒賣, 羊肉燒賣裏頭只有羊肉, 略無一粒米。
皮子薄如蟬翼, 瑩潤透光。羊肉的汁水和肥油都鎖在裏頭。
大公主贊道:“這個燒賣好, 不必糯米裏找肉餡了。”
糯米燒賣吃完了不好克化,日間還要發飯昏,不利于上值,大公主不喜歡。
配着一道炙子烤肉。腌制過的薄透羊肉卷,裹滿了乾香的辣椒面和孜然粒。邊沿已經焦脆,吃起來汁嫩味美。
藍錦又給她上了一碗小馄饨, 剔了筋膜的羊肉剁細拌餡,加了胡椒蔥姜。
霧一樣的皮子像金魚尾, 咬開一股羊香。一點提鮮的荠菜碎,清新爽口。
大公主把一切都抛之腦後,滿心滿眼都是藍錦給她準備的美味。
吃得酣暢淋漓, 若非廂房備了冰桶,只怕出得一身汗。
“爽快!”令章咽下最後一片香芹百合,豪邁地一撂筷子。
藍錦給她遞了溫帕子,拿來一盞冰過的黑糖話梅飲子。
“殿下是遇上什麽煩心事了?”
“嗨,說出來你也要生氣,跟食饷司還有些關系。那群長毛老頭,紙案上的蛀蟲!只會逞口舌功夫。”
大公主喝了一口冰飲,俨然一副早朝受了一肚子氣、要大說特說的模樣。
“不過是要取些香皂一并運往西北,這個說戶部吃緊,那個說驕奢削弱士氣。”
“他們高門大院的,哪個不想了法子,弄了香皂去用。怎麽打仗的兵士,反而不配用區區一塊香皂?”
“你都跟我說過,這有助于人體康健,兵士的命不是命?”
“分明就是成心駁我的面子!”
大公主一向老成持重,藍錦第一次見她這一面。
因謝令章常與大長公主一處待着,藍錦還以為,她們都是那種要風得風、潇灑萬千的皇家掌珠。
藍錦勸慰道:
“可是造價太貴的緣故?不如我研究個去掉花露的低價配方。如今只是為着風雅,失于實用了......”
謝令章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也不止是為着這一樁。”
說話間,看見來尋藍錦的蕭仁禹。她臉沖着藍錦,眼神卻瞄着這位,拖長了音調:
“究竟為哪樁,還是問問你這蕭大翰林吧!”
說罷,一陣風似地走了。回去繼續寫折子。
藍錦調笑道:“我們蕭大翰林好本事,竟敢與堂堂公主嗆聲。”
蕭仁禹揉了揉擰着的眉心,也無奈道:“不是這麽回事。文武之辯而已。那位......不想用兵罷了。”
藍錦吐吐舌頭。
這她可就關心不來了,還是留給簡在帝心的蕭大翰林煩憂吧。
還沒來及關心蕭仁禹“今日可還是老樣子”,酒樓門口就花團錦簇地來了一大隊人馬。
“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呵呵!”
“沾了藍記掌櫃的光啊!哈哈,想我屢試不第,正是來了藍記酒樓,吃了探花郎吃過的桂花藕,果真蟾宮折桂!”
“我是坐在探花郎墨寶正正下方,吃了探花郎吃過的松鼠鳜魚。這下可好了,鯉魚躍龍門!”
“我就不同了。正是吃了藍記酒樓的椒鹽蠶豆,那鮮味......我這才想起從鹽政切題,做了一篇極漂亮的策論!”
樓下一片歡聲笑語,蕭仁禹側頭去瞧正看熱鬧的藍小娘子。
怎麽,在外就這樣宣傳他?
藍錦沖他狡黠一笑,丢下他不管,熱情地下了樓,迎接放榜還願的書生們。
“諸位郎君大喜!今科應試的學子們,不管結果如何,今日來我藍記,菜品一率半價!”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人家哪怕如今不中,未見得一生都不中呀?
考學辛苦,藍錦只當結個善緣罷了。
一時大呼“掌櫃高義”的稱贊不絕于耳。藍錦熟稔地周旋,推銷自家的藏書羊肉湯。
這名字有兩分雅趣,就深受學子喜愛。
“藏書鎮”原是确有其地的。不過又一說,藏書名字來自朱買臣的典故。
大抵就是糟糠妻,懷才子。妻眼不識珠,不願丈夫整日讀書。為防書被撕毀,只好藏着看。
老來得勢,改嫁的妻追悔莫及。可是“馬前潑水”,覆水難收。
這種成敗歸咎女人的想象,細究起來也沒甚意趣。
若是妻也識字,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是否是不事生産,擡望得勢,最後還非得依賴釵裙青眼?
不過,保留這道特色菜的名字,唬一唬文人雅客們,藍錦覺得相當劃得來。
藏書羊湯喝的是原汁原味。
少許蔥白,姜蒜,黃酒,大紅花椒,頂多加幾片白芷,焯水炖煮。
末了可以擱些油豆泡、細粉絲,白菘,全憑喜好。
書生們喝慣了濃得發白的羊肉湯或羊雜湯,乍一看這樣的清湯底配素菜,頗覺新奇。
待喝進嘴裏,便更是驚訝。滋味差不多的鮮美,并不覺得寡淡。
“看來天下鮮香是一家罷!”
“藍記酒樓最是海納百川,小生受教多矣!”
藍錦大大方方,對答如流,絲毫不怯場。
不因為誰高中便高看一眼,也不因為誰失意就暗下褒貶。
蕭仁禹遠遠地守着,心裏酸溜溜的。
只顧着賀那些人的喜事,怎麽不來賀他?
他還升官了呢。
知貢舉的大部分事項一了,聖人回過味來。
不能只派差遣,那這恩寵也就給的不尴不尬了。
當即大手一揮,給蕭仁禹升作了最年輕的翰林大學士,加知制诰銜。
此位屬文臣翹楚,若累遷中書舍人,距離宰相也不過一步之遙。
他這般努力,很該得錦娘一賀!
蕭仁禹漫步至廳堂,方才還安坐飲宴的學子們,紛紛起身,恭謹致禮。
“蕭翰林好!”
“賀蕭大人高升之喜!”
這一科高中的人,少不得都得尊他為半個座師。
蕭仁禹淡淡點頭:“免禮。”
徑直走到藍錦面前,露出一抹淺笑,柔聲細語道:“今日忘了給我留飯?”
藍錦一拍腦門,她這是第一次趕上放榜,太激動了。
只顧着客山客海,竟把大主顧給晾在一旁。
——之前還悄悄打着人家的旗號狐假虎威!
“當然沒忘呀!只是蕭郎君少來用午食......這樣好了,我把我的午食勻出來,只要你別嫌棄!”
蕭仁禹滿臉愉悅地跟在藍錦後頭,往廂房走去,還輕聲應道:“自然不會。”
滿屋學子呆呆地目送二人上了樓。
其中一個從羊肉湯碗裏露出半個臉,興味盎然道:
“掌櫃自家吃的午食,跟咱們的一樣不一樣?還有什麽能比羊湯更好吃啊?”
同伴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饞啊!”
藍錦吃的,還真不是酒樓水牌上的。
她正苦夏,願吃些濃墨重彩的。
一道麻辣兔丁。是莊子上新送來的生兔子,去皮去髒,煮熟晾涼。
砍成一指節大小的兔丁,和醬油、糖、花椒末、鹽、糊辣椒,還有碾細了的豆豉醬同炒。
最後拌上一指厚的蔥白粒,紅亮好看。
藍錦一動筷子,蕭仁禹也不假思索地跟着下箸。
滑嫩的兔肉鮮辣過瘾。藍錦不拌熱飯,只佐着紅糖涼米魚魚,一口接一口。
“只吃生冷,錦娘當心腹痛。”
蕭仁禹皺起眉毛,忍不住多嘴多舌。
藍錦舀起一勺給他看:“喏,這不是冰的。這個時節,不放冰,就算不加熱也是溫的。”
又大方地分他一碗:“信我,這兔子雖是涼菜,你再吃上幾口,保準辣得發汗,定會想要吃口甜的。”
果真如此,二人都不說話了,默契地一齊滿頭苦吃。
再夾幾筷子怪味雞絲。
這也是道冷拌菜,裏頭擱了醬油,鹽,糖,辣椒油,醋,芝麻醬,香油,花椒面,姜汁......
酸、甜、辣、鹹、麻,五味俱全。配上一道醋香芝麻莴苣絲,着實開胃。
藍錦率先捂着渾圓的小肚子,向後倚靠:“辣得着實爽快!”
蕭仁禹此刻也臉頰飛霞,嘴唇紅腫。心情卻頗好:
“原來溽暑時分,吃些熱辣的東西,不僅酣暢開胃,還能驅散胸中的熱悶。”
藍錦簡直想給他豎大拇指:“不錯,知己!”
蕭仁禹看着藍錦的眼眸,認真道:
“從前不知,伯牙子期之情仍存于世。倘能得一知己朝夕相對,便算得上真正的‘不孤’了。”
只是一起吃兔兔而已,怎麽這架勢,弄得像心意剖白一樣?
藍錦假笑道:“這兔子是挺好吃的哈......”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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