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糟鵝腿、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糟鵝腿、酸
蕭仁禹邀藍錦上了馬車, 再慢慢談鲥魚的風波。
蔣長昭要在家中設宴,單請藍錦。
今日七月七,宮裏賜了斫餅。
蕭仁禹在廊下與衆官員拘謹地吃過, 現下并沒有什麽胃口。
他只抽出馬車上的小屜, 拿出一包潔粉梅子。
上頭一層雪花似的霜,含在嘴裏酸甜适口, 特地給錦娘備的。
藍錦信手接過:“別再賣關子了, 就說說你是如何化險為夷的?”
蕭仁禹含笑道:“其實簡單極了。那船鲥魚,是聖人要吃的。我只不過搭了順風船, 借了些零頭罷了。”
藍錦恍然大悟, 指尖拈着梅子, 笑道:“不知聖人聽完二皇子的告狀,該是什麽神色, 心裏又想些什麽。”
蕭仁禹沒有多談, 只說張相公看向聖人的神色, 很有幾分痛心埋怨。
兩人相視笑了。
“但我瞧着, 那桶鲥魚份量不少了。如果這還只是零頭,不知宮裏一夏要消耗多少。”
蕭仁禹解釋道:“不止是宮裏,上行下效,天都的老字號酒肆裏,也有許多。只是不在菜單子上。”
藍錦咂舌:“以後我可不說要吃珍惜食材了。千裏漕運,實在是勞民傷財了些。”
“其實, 最好的還是去當地河畔吃。什麽時令,就吃什麽應季鮮物。”
“倘若我以後店開得更多, 銀子賺得足夠多。就有底氣走遍大江南北,走到哪吃到哪了。”
蕭仁禹正色道:“錦娘的理想是行萬裏路,志向宏闊。”
藍錦撲哧笑了:“我可沒有什麽宏闊的意圖, 就是愛吃罷了。唔,人賺銀子,不就是為了給自己賺個自由身嗎?”
“我們蕭學士就無法做此想了。你可渾身都是責任,家啊國啊,非得一肩挑了不可。”
蕭仁禹默然片刻,想起了年少随師父習武的時候。
師父穆玄清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卻神出鬼沒,不願入廟堂。
他說戰場慘烈,勝也生靈塗炭,敗也哀鴻遍野。
朝堂的厮殺也只是不見刀光罷了。
受師父的影響,他曾經只想做一個仗劍走天涯的江湖俠客。
只是父親驟然戰死沙場,身為世子的大哥挑起大梁。
從此只有遠在邊境的雲麾将軍,不見天都蕭家大郎。
母親深受打擊,不願家中再多一塊從沙場回來的牌位。
他二話不說,當即放下刀劍,改進書房,晝夜用功。
考科舉,中探花,做忠臣,走上一條标标準準的文官道路。
之前,看見叛逆的小妹,扯了支隊伍做江湖莽客。
他何嘗不是心緒複雜,別有一番唏噓?
藍錦看着蕭仁禹的神色,有心逗他:“蕭郎君,我瞧着,你和現在的我一樣,都挺不自由的。咱們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是不是?”
“在錦娘面前,已經有難得的放松了。”蕭仁禹終究輕笑道。
“哎喲,我們瑾娘!幾日不見,怎麽好像瘦了?”
蔣長昭三兩步迎上來,拉住藍錦的手不放。
“許是天熱,苦夏。姨母胃口可好?我帶來了幾樣開胃的菜蔬,待會與姨母添個菜。”
藍錦熱情地笑着。
“還是瑾娘想着我,貼心貼意的。還不快把清珩叫過來?今日家裏有客,就解了一天禁足。”
蔣長昭對身旁的大丫鬟說道。
兩人相攜走着,把後頭綴着的蕭仁禹忘得乾乾淨淨。
“清珩妹妹與我很是投緣的,小秋還在家中纏着我,見天問清珩阿姐怎麽不來找她玩。”
“原來是家中有事,叫禁足絆住了。”藍錦半開玩笑。
蔣長昭嘆了一口氣,佯怒道:“她就乾不出什麽叫人放心的事來。”
“鼓動了一幫年輕女娘,去外縣劫富戶。得虧沒叫人扭進大牢裏。否則,我怎麽和人家長輩交待啊!”
藍錦道:“清珩她心是好的,人也仗義極了。只是行事不羁了些。”
“可轉念一想,多虧她計劃周全,指揮有方,初出茅廬就能全身而退,這可不就是大大的本事嗎?”
蔣長昭喜滋滋的:“就你這麽欣賞她!”
眼見着蕭清珩從後院過來了,臉又板起來:“我也真是拿她沒法子!”
“別人家女娘閑不住,好歹去做女官。可送她去考女官,也是考得一塌糊塗。”
“那三腳貓的功夫,連我都打不過,更別提上戰場了。”
“哎,若她像你一樣,愛開點食肆酒樓什麽的,我倒還能承受得起,至少不出天都麽。可她......”
蕭清珩嘴巴一鼓:“開酒樓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嗎?我連蔥和蒜苗都分不清!”
藍錦攔住蔣長昭,對蕭清珩笑道:“蔣姨母不過是想叫你做自己喜歡的,适合的。”
蕭清珩功夫叫阿娘嫌棄了,可輕功好得很。
當下蹿得老遠:“我要仗劍江湖,她又不高興!”
藍錦及時地把話題拉回來:
“好啦。我今兒帶了糟鵝掌,冷吃又韌又脆,咱們何不去嘗嘗?配上翠濤酒,想必很有滋味。”
一直綴在後頭的蕭仁禹全程含笑,看着大掌櫃錦娘熱心張羅,把母女倆哄得服服帖帖。
他想插嘴又插不上,只與仆從一道,默默拎着大大小小的食盒。
膳食擺得很快。藍錦夾起一個骨肉纏綿、筋肥肉滿的鵝腿,遞到蔣長昭的碗裏。
“确實跟等閑下酒之物不同,醇厚又清冽,我愛這個滋味。”
“這還有我自己腌的酸筍,剛叫廚下拆了些雞肉,炒的酸筍雞丁。”藍錦娓娓道來。
“果真醒胃。”蕭清珩扒了一筷子粟米飯,頂上窩了一大塊酸筍雞丁。
吃起來口味鮮沖,直達人天靈蓋。
脾性爽利的蕭清珩,只覺相當對胃口。
“藍姐姐,藍記真的好厲害。如今天都人人都誇菜色好。好像不去藍記,宴客就不夠體面了。”
“你是先吃過這麽多的菜,才做得出來的嗎?那你一定去過很多地方吧?”
蕭清珩不知內情,好奇地問。
蕭仁禹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接過:“人人天賦有異,悟性有高低。若是對食材有與生俱來的獨到感知,自然能做出旁人不可為的菜色。”
“我看,你是想問,能不能叫你也出遠門吧?”
蕭清珩叫人戳破,讪讪的:“是又如何,早知我不管那殺不殺生,跟着大哥一道上戰場,總好過困在家中!”
蔣長昭一擱筷子,就要皺起眉頭。
藍錦卻給她夾了塊菱粉糕餅,打圓場道:“清珩是單想出門走走,還是有什麽想好了的地方?”
“倒沒有什麽一定要去的地方......我只不願窩在家裏數樹上有幾片葉子,擡頭是方的,低頭是方的,無聊得緊!”
“出門可是頂辛苦的事。只怕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穩。”
“和家中不同,出了事都要自己應對。不會一直安逸,總會碰到風險,也沒人給你兜底......”
蕭清珩認真地聽着藍錦說話。
蕭仁禹也看着她,心中莫名心疼。
曾經的錦娘,大概也是這種心情吧?
“藍姐姐,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危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罷了!”
“小秋同我說了,她的雲姐姐和我同歲,竟獨自往邊境去了!如今都成了領兵的将領。”
“我雖功夫不及她好,可志氣不比她遜色!”
蔣長昭看着自家女兒眉飛色舞的樣子,實際也是欣賞的。
如今人家的家中長輩都在,也不算私下慫恿小孩子。
藍錦乾脆挑明,把自己的打算拿出來一起商量。
“我這裏剛好有一樁事。藍記想建一支自己的水上商隊,專司海貨。現下正招攬英才,準備試航。”
“這事,大公主也支持。不過,雖然有許多水上好手,可是與我親近的話事人,卻還是難尋的。”
“須得值得信任,還要不畏風浪,随機應變,因為航線不一定有現成的。而且,還要與各地人馬打交道,主要是替我尋覓罕見的新食材。”
自從收到了鲥魚,藍錦就在琢磨這件事。
美食行當若想做大做強,交通絕對是重中之重。
沒看見聖人要吃些南方鲥魚,都要忍着張相公的腹诽嗎?
她是商人,把航運攥在自家手裏,勢必占據主動。
“正巧蔣姨母也在,我便一道跟大家說了此事。此事也不急,你們再慢慢商量。”
“若是想去,自去報了名。前期還是以歷練為主的。”
大公主想得倒是更遠。
她盼着以後有了經驗,手頭建起自負盈虧的水師。食饷司的軍需供應就更加不受人掣肘了。
不過,這還任重道遠,都是後話。
蕭清珩簡直喜出望外:“我嗎?藍姐姐,你當真信任我?我那些姐妹能不能一起去?”
藍錦笑着點點頭:“我自然相信蕭大俠的能力,其他女娘們自然同樣歡迎。只看你們願不願意罷了。”
蕭仁禹給藍錦添了一勺野雞崽子湯,臉上寫滿了“錦娘只管專注事業,我一直陪在你身邊”。
藍錦不動聲色地瞧他一眼,抿嘴笑了。
拿起銀勺來,舀着清爽鮮甜的湯,暖意入腹。
倘若海上航線真的開起來了,再配上硝石制冰、油封、腌制技術,藍記就能添上不少海鮮。
渤海的螃蟹鮑魚,東海的鮮貝,南海的龍蝦,甚至是難得一見的烏魚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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