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柴火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柴火雞
“管事,您看,就是她們,把集市上的路都堵着了。這不得給您兩份孝敬?”包子李笑得十分殷勤。
山羊胡管事翹起下巴:“還真是,起碼占了兩塊攤子!”
別說兩份孝敬了,他一份也沒收到。
“哎哎,那邊的小攤,弄得這一片烏煙瘴氣的。你交租子了嗎?”
山羊胡撥開衆人:“別賣了,這驢車得上交。”
藍錦可沒聽說過這樣的道理。她支攤車前,明明還去村長家問過。
按理說這大集不過是村民自發集合做買賣的地方,哪有收租子的事。
“別欺我不知道,往日我不是沒擺過攤,怎麽今天就要收租子?”
山羊胡收了包子李的好處,當然不會松口:“哎,你現下帶了鍋,帶了竈,又是油又是煙的,不交錢就滾。”
藍錦一指對面的包子攤,“那邊也是有鍋有竈,他給錢了嗎?”
包子李搶白:“我家沒油煙,還不像你這堵路。人都是買了就走,管飽就行,哪像你這那麽多花花腸子。”
藍錦笑了:“那是生意不好,沒人來吧?從沒聽說誰生意做得好,反而要被趕走。”
然而山羊胡不聽她辯白,連扯帶拽,硬把驢車拖走了。
藍錦看小秋心疼她的毛驢朋友,心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也就撒開手,不跟他搶奪。
她抱着奪下來的鍋,反而揚起笑臉。
“諸位,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僅剩的雞蛋灌餅和酸辣湯,賣完就沒有了!”
衆人更加激動了,奔走相告上前哄搶。
攤車被搶走了,包子李的小鋪還是無人問津。
那些客人竟然情願買為數不多的雞蛋灌餅,兩人摳搜地分着吃,都不願來買他家管飽的包子!
“好吃,人還是得吃點好的。吃過這個,再去吃那些豬食,我下不了嘴。”
“可不是,往常大集上哪有這樣的好東西。淨是些腥氣又乾柴的肉包子,噎挺!”
“嘿嘿,我也願吃點細糠。”
包子李氣不打一處來,想着藍錦做不了新的了,賣完也就消停了。
可誰知她不知打哪摸出來一張紙,醒目地寫上:“小攤被收,上門做菜!”
這是小秋貢獻的紙筆,她現在書包不離身,俨然一個小書生。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冤大頭,願意請她這個村婦去做菜!
“紅糕娘子,紅糕娘子!真是你啊!”
阿紅被留在了這裏,沒有随主家上任。她領了任務,來集市上尋人。
這事還要從她買山楂糕那天說起。
“老爺,路還沒通嗎?”
“着什麽急,權當是休沐,上官也指摘不了。”
“休沐?缺衣少食的。今天你兒子為一口甜糕,擱外頭撒了好幾個時辰的潑。”
這位即将上任的盧縣令毫不在意,哭就哭呗,累了就不哭了。
從外頭回來,他也乏了,信手拿起桌上的一塊紅糕放進嘴裏。
這是什麽東西?太好吃了!
“你真是餓了,沾了小兒口水的,也吃得下去!”
這是她好不容易虎口奪食搶下來的。
再喜歡的東西,睡前吃多了也不好克化。留下這一塊半,好說歹說讓今哥兒明日再吃。
盧縣令倒慷慨,只把完整的一塊遞給陸初芸:
“你嘗嘗,你嘗嘗,你吃了就知道!”
陸初芸半信半疑接了。自家丈夫是再刻板老派不過的人,什麽時候愛跟小兒搶食了?
一送入口中,她立時就懂了。
天然的酸香在口腔中迸發,她險些包不住口水。糕體細膩得不行,口感極好。待要再細品那甜香,竟全化了。
別說自家小胖子,就是她,也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夫妻二人默默對視一眼,不自控地把手裏的紅糕吃完了。
陸初芸再說不出這是鄉野粗物。
“啊!啊!!大人都是騙子,是大騙子!嗚嗚嗚......”
第二天,別的事忘性極大,偏偏在甜糕這事上天賦異禀的馬蜂窩,聲嘶力竭地爆炸了。
“小娘子要給人上門做菜?這可太好了!”阿紅氣喘籲籲,眼神晶亮。不賣糕,這樣卻更好。
“我家夫人要我務必找到小娘子,不拘多少錢。”
包子李已經嫉妒得發酸了,等他聽到下面的話,面容更是扭曲。
“只不過,路途遠了點。我們主家是萬年縣的縣令,還得勞煩您随我走一趟,小娘子放心,報酬都好說。”
藍錦心裏樂開了花,因禍得福,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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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山路上,藍錦瞥了一眼對面滿臉冷肅的蕭仁禹。
說了她自己能行,非要跟來。
藍錦看他就是想逃避做腌菜。
腌菜可重要了,吃雞蛋灌餅的客人們,哪一個不願夾上一點,添個滋味。
這人,傲慢得跟個花孔雀似的,什麽也不懂。
“紅糕姐姐,紅糕姐姐!”今哥兒抛下搖籃裏吐泡泡的妹妹,高興地往回廊裏來。
藍錦在家就做了些山楂糕和酸棗糕,見狀就掏給他。
今哥兒得了仆婦允準,摳一小塊給妹妹,看她酸得皺眉,還砸着嘴跟他要。
大老遠來了一趟,只為着糕點,太不像話。
何況盧縣令一心認為藍錦能做出好糕,定能做出好菜,當下就讓她給宴席添道菜。
藍錦看了眼廚房的富裕配置,心中有了主意。
蔥姜洗淨切末,香菇切片,洗淨的雞改刀。
庖丁解牛一般,劃口,掰關節,割雞皮,拆下完整的雞腿,一番動作行雲流水。
剁胸膛,砍雞架。慢養的走地雞,脂滿肉香,金黃的雞油十分肥美,不見腥氣。
焯了水就換小火炖上,溜達雞的葷香咕嘟不停。
藍錦給香菇片做個獨家處理,加了油和蔥姜,拌勻,上鍋蒸。這樣的香菇,吃起來油潤飽滿,唇齒留香。
雞肉慢炖了一個時辰。一揭開鍋,濃郁紮實的肉香一下子充滿整間屋子。
廚房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他們留着不走,純是想看笑話。鄉下村婦,也值得巴巴請來砸他們飯碗?
藍錦不怕他們看,一舉一動皆有章法,已叫人無法小觑。
李廚子是這群人的頭目,只道:“看着好,吃着不一定有味。”
旁人附和:“主家還是愛吃您做的菜。”
李廚子滿臉驕矜。
藍錦都當沒聽見,手腳利落地撈出雞肉,不顧燙手,開始拆雞骨。
蕭仁禹倒看不下去了,不情不願地上前幫她拆。
藍錦就罷了手,從鍋裏舀了幾勺金黃滾燙的雞湯出來,泡香菇和蒸香菇的水也濾出來。
這些都放進鍋裏,撒鹽攪勻,點上勾人饞蟲的芝麻油。
蕭仁禹挑嘴歸挑嘴,那一身腱子肉倒不是擺設,打下手又快又得用。
藍錦把勻稱的淨雞肉,整齊碼在蒸好的香菇片上。澆入剛才拌勻的雞湯,再上鍋蒸。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雞肉和香菇汁水交彙,香氣濃烈。
藍錦端出盤子,小心倒出湯汁過濾一遍。濾好的湯汁更加明淨澄澈,再倒回鍋裏收濃。
撒鹽,調水澱粉勾芡,直熬煮得香濃幼滑,再熱熱地淋在蒸好的雞肉上。
勻整白嫩的雞肉鋪在黑白的香菇片上,頂上有青綠打卷的細蔥絲。
香菇吸油,葷素鮮香相融相輔。
這道香菇柴火雞上了桌,宴席上像炸了鍋。酒酣耳熱的大人物們齊下筷:
“還是盧大人懂吃,食不厭精,脍不厭細,最得聖人精義啊!”
“若不是盧大人相邀,我們哪能見識到這種手藝。我往常吃的,都粗鄙了,粗鄙了。”
饒是有捧的成分在,但精光的盤子騙不了人。
連盧縣令家的公子,都跑過來要了一大塊雞肉,吃得津津有味。
其實藍錦專給他和娘親做了一整份,但他等不及回房了。
有兩位同年私下小聲議論:“盧縣令莫非是從外地請的廚子?沒聽說縣裏有這等妙手啊?”
宴席上的盛況,還有這些閑話,叫李廚子的徒弟學給他聽。直把他鼻子都氣歪了,偏還沒法子。
盧縣令倒是心情舒暢,眉毛都飛了起來。誰說他打不入新地方?随便一出手,場子立刻熱了。
他對藍錦也是慷慨,還詢問她要什麽報酬。
藍錦沒要別的,只請求在落霞村慣用的大集上,批下一個專門的熱竈小攤區。
這本就有利民生,也是他管轄範圍內的事,他沒猶豫就答應了。
拿着陸初芸給的三兩銀子,藍錦春風得意地出門了。這錢都夠買塊地了!
她一時看看雜耍攤子,一時瞟一眼胭脂鋪子。
最後還是只給小秋買了一串糖葫蘆,和一只大大的鳳凰糖畫,一路小心地舉回家了。
小秋興奮地一手一串,左舔舔,右舔舔。
姐姐對她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出遠門賺錢,還給她帶好吃的。
學堂裏的同窗,任誰也沒有她這個待遇。
也沒她姐姐會賺錢!
她看一眼仍舊板着臉,像個冰山一樣的蕭仁禹:
“姐姐要攢錢,讓我們過好日子的!你跟我不一樣,我可是我姐姐的妹妹,她才給我買的。”
“要不,給你舔一口,不要咬。”
蕭仁禹眉頭皺得更深,把臉偏過去了。
小秋高興他不吃,收回繼續道:“她雖然叫人打了你,不還給你買藥了嗎?我姐姐是很好的。”
小秋不知道這事不能說。
蕭仁禹瞳孔地震。
好好好,好你個藍小娘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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