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雪菜年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雪菜年糕、
天都的春來得不算遲。才二月裏, 暖陽處的迎春花,就吐出了嫩黃的細花苞,好像一夜之間的事。
“師父, 現在怎麽說?”
“還能如何, 等着人家何時松口呗。”藍錦是來給慈幼院的孩子做吃食的。
她近來與梁若虹不冷不熱地杠上了,得空便跑出家門進外頭的廚房。
“吱呀”一聲, 院門推開了。嬉鬧的孩子不為所動, 彷佛不是第一次見了。
“你怎麽來這裏了?”來人竟是蕭仁禹,藍錦驚訝道。
蕭仁禹拎着兩大包袱冬衣, 按說是狼狽的姿勢, 卻絲毫影響不到他的風度翩翩。
“你能來, 我也能來。”
汝月對藍錦解釋:“盧嬸娘說,蕭海商前些時日也來過, 送衣送物的, 來去匆匆好幾回!”
藍錦道:“真是錯怪蕭大善人, 往常還當你不食人間煙火!誰想到這麽有善心。”
她親自接過蕭仁禹手上的包袱, 順嘴說道:“這大中午的,飯點時還插空來跑這一趟,我替孩子們謝過你了。”
蕭仁禹瞧出藍錦剛從竈房裏出來,悄悄咽了下口水。
藍錦請他屋裏坐,捧了一盞茶水,熱情道:
“我最近事忙, 沒空打理這兒,四處亂糟糟的, 竈上火還沒熄,孩子們還等飯吃。你将就坐坐,下回我請客謝你哈。”
蕭仁禹抿了口茶水, 見縫插針道:“我也有些餓了。”
藍錦不假思索道:“那就一塊留下吃點呗,省得奔波了。”
蕭仁禹欣然同意。
慈幼院吃得簡單,大鍋的雪菜炒年糕,蘿蔔炖排骨湯,五香茶葉蛋,和豬油青菜做的菜飯。
蕭仁禹吃得津津有味。
雪菜是發烏的深碧色,甜糯的年糕片上,偶有幾點鹹鮮,一下子破開了那種清淡。
喝一勺濃白的蘿蔔排骨湯,蘿蔔的清甜和排骨的葷香一齊湧動舌面上。不像從前喝過的那些湯品,油卻不香,也不鮮美。
藍錦夾起一個滿是裂紋的茶葉蛋,褐黑的鹵汁順着縫往下滴:“嘗個茶葉蛋,孩子們頂愛吃的。”
蕭仁禹和小童們一樣,珍惜地捧在手裏,拿指尖輕輕剝殼,生怕弄掉了。
茶葉蛋全然變色,表面遍布棕色的紋路。這種成色的雞蛋,鹵得十分入味。咬上一口,能嘗到複雜的層次。
“像是中藥鋪子裏的東西,卻沒有藥味。”蕭仁禹贊道。
藍錦道:“這可是我的獨家秘方。”
兩人就這樣慢吞吞吃着,直到桌上只剩下他們。一個人是吃得太多,一個人是半天沒吃下飯。
蕭仁禹看藍錦拿筷子撥碗裏的飯,主動問道:“藍小娘子遇上什麽麻煩了嗎?”
藍錦嘆了口氣:“唉,還不是連家的老爺子非要給雲江望說親?這事就夠煩的了。城門失火,還殃及池魚,這下好了,我還開不成食店了。你說這世上為何要有成親這種事,擺在人面前擋道!”
蕭仁禹點頭贊同:“是很麻煩。要是讓我選,我也寧可不成親。”
藍錦對這個異時空的不婚主義古人高看了一眼,但也就是随口一聊,沒怎麽放在心上。
梁府裏,梁若虹跟碧桃抱怨:“沒開食店時便這樣不着家,真松口了,得什麽樣?又不是我給她說親,她倒跟我賭上氣了。”
碧桃只是陪笑,并不說哪一方的不是。
叫梁若虹狠心攔了藍錦,走上做他人婦的“正路”,她說不出口。想別的路,她也想不出。
彷佛應着梁若虹的擔憂似的,浔陽侯徐家去跟岳丈朱氏私下通了氣,找上了門來。
畢竟,饒是梁若虹對找回外孫女這事再低調,大長公主來完那一趟,風聲也影影綽綽傳了出去。
穿錦戴玉的貴夫人滿頭珠翠,塗了豔紅丹蔻的手指像鐵鈎似的。
從梁府的門房裏沖将出來,一把攥住歸家的藍錦:
“兒啊!我苦命的兒啊!可憐你自小離了家,在這窮鄉僻壤摸爬......瞧瞧這手,都皴成這副模樣,看着比我的年紀還老上幾分啊......”
藍錦:“......”
讨厭沒有邊界感的大人!
藍錦皮笑肉不笑:“這位夫人,您面相紅潤,想是飯食用得不錯吧?打這兒往東走幾裏地,有一個小土丘,您去那兒多轉幾步,消消食。”
來人根本不理,自顧自哭訴着:“瑾娘,你這孩子恁地狠心,人到了家跟前,卻都不想着進門看一看......”
藍錦奇道:“我日日在家住着啊。您又是哪位?”
“我的兒啊!自從姐姐走後,我日日想你盼你,人都熬壞了身子,就怕辜負了先夫人的遺願。人心都是肉長啊,那可是我親姐姐啊,即便你不認我,我,我怎麽可能不疼你啊!”
藍錦用力往回抽被攥得死緊的雙手,試了幾下都沒成功,腕子上立馬幾道紅痕。
她不伺候了,把手狠狠一甩。
碧桃本以為門上的婆子早把二人打出去了,回了內院。現下正沖出來,一撩袖子,把藍錦摟了回去。
這番動靜,把老夫人都驚動了,她涼涼地說:“在門口不好看,讓他們都進來吧。”
來人正是藍錦的生父和繼母。梁老夫人并不給他們好臉色。
剛才一直窩在後頭的徐仲辭,此時仍是憋不出一句話。
朱十娘想想自家弟弟無底洞般的賭賬,想想徐家被自己四處騰挪的公賬,換上個谄媚的嘴臉:
“瑾娘成日在外奔忙,也要注意身體。若是太辛苦,便家去養着多好。我們這兩個老骨頭可每日盼着你吶,得空也來我們跟前露露面不是?”
梁若虹打斷她:“老實說罷,什麽事,不說就走。”
朱十娘支支吾吾,吾吾支支,終于說出來了。
——他們竟想将錦娘送去二皇子府!
梁若虹言簡意赅:“滾。”
眼見兩人叫幾個粗壯婆子架出去了,藍錦滿臉好奇,卻又別扭地不問。
梁若虹此刻瞧藍錦卻順眼許多,主動把一碟桂花豆沙糕遞給她,開口道:
“就當沒聽見那些渾話。兩個勢利眼懂個什麽?和小秋玩去吧。”
藍錦深覺裏頭有事,悄悄跟碧桃打聽了,只覺三觀受到沖擊。
這個繼母竟是“她”的小姨母!
“她”還是在生父續娶的婚禮上走丢的。
婚儀跟“她”母親的葬禮相差不過一月!
在極端權勢的面前,體面的禮教也失去了約束力。
藍錦唏噓一番,決定不再溫吞地坐以待斃了。
她借梁府的渠道,主動給大公主謝令章下了帖子。
“這是什麽?”謝令章驚訝地瞧着面前的大盤子。
裏頭彎彎曲曲的棕色條狀物,裹着帶焦邊的雞蛋、油潤的青菜葉,還散發出一股撲鼻的鍋氣。
“回大公主,是炒方便面。您嘗嘗?”
這可是後世街頭夜宵的扛把子。燒烤攤上,小吃車上,無處不是它們的身影。
藍錦做了各種面餅,各種油溫,試出了最滿意的效果。
泡發的乾炸面瀝乾了水,經過熱油的炝炒,充分吸收了調料粉的滋味。鍋氣和醬香四散氤氲。
謝令章好奇地夾起一筷子送進口中——就像聞上去一樣好吃。
筋道的面條既有乾香,又有油香。隐隐的一絲甜鮮味,讓鹹香更加勾人。
“您試試連着配菜一起吃。”藍錦把面、菜和蛋夾在一起,一塊放在嘴裏。
謝令章依言嘗試。青菜的脆甜,炒蛋的焦鹹,給吸味又彈爽的面條增加了層次。
越嚼越香,一點也不單調,果然更好吃了。
“十分不錯”,謝令章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角,“你說,想讓我幫你什麽?”
藍錦爽朗地笑了:“瞞不過殿下。我是想托殿下牽線,助我做美食生意。”
她揭開蓋子,露出未經泡發的乾面餅。
謝令章腦子過得飛快:“每塊面粉耗費多少?”
藍錦早有成算:“至多不過五文。”
謝令章的思緒便活泛了起來。
藍錦一早打聽過大公主的事跡。她愛做實事,勵精圖治,連軍方都有支持,卻又懂得藏鋒斂锷。
簡而言之,一個低調的卷王。
大公主沉思一陣,開口道:“我給你投銀子,助你做這面餅的生意。你若有其他相似食方,也做出來給我。”
藍錦目光炯炯看向謝令章,笑道:“大公主,我倒不是圖錢,是圖您的人。只需您擔個合作的名聲,為我開酒樓做個大靠山。”
靠山的名字先擺到了梁老夫人的面前。
梁若虹嘗過驚豔了大公主的炒方便面,一時沒說出話。
“外祖母,這下可該答應了吧!”藍錦拉着梁若虹的胳膊,搖來搖去地撒嬌。
“既然令章那孩子承諾了你,我也不好駁她的面子......好罷!”
經了浔陽侯夫婦的風波,梁若虹心頭的天平早就偏了。
藍錦的酒樓就這樣風風火火提上了日程。
事情無不往順利的方向發展。只是梁府尋到外孫女的事,終于轟轟烈烈地傳遍天都。
随之而來的,是拐彎抹角的試探,關于梁府掌珠的婚事。
這些,藍錦才不在乎。她成日泡在裝修中的藍記酒樓。
“藍姐姐!”
一個明媚的女娘騎着棗紅色的大宛馬,身後的大紅披風高高飄揚。是雲江望。
“我要去從軍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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