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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金湯打邊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金湯打邊爐
藍錦做的水煮肉, 叫連家的正院香了好幾日。那夜伺候的人,身上都沾染了這股麻辣氣味。
沈珺的評價是好吃。還告訴雲江望,下次多給她偷點回來, 她們一起背着人吃。
雲江望吃吃地笑, 也不敢真讓沈珺吃多少。
倒是燈盞糕、牛乳茶這樣的甜點,她常給太姥姥帶上一些。說從前在萬年縣, 外婆也愛吃的。
藍錦歡迎雲江望到梁府來。只有她來, 自己才能進一進廚房大顯身手。
其餘時候,梁若虹看得死緊, 至多只許她動動嘴, 教廚娘如何切松鼠鳜魚的花刀。
連廚房都不太舍得叫她踏進去, 只怕油煙熏了杏眼,嗆了嬌嗓。
梁老夫人天天挂在嘴邊上:“緣何要洗手做羹湯?這都是伺候人的活計。我們梁府的姑娘不做這些。”
于是, 藍錦跟小秋一道, 叫外祖母打發去書房攻讀經義。
藍錦打了幾次游擊, 均以失敗告終, 只好改派汝月替她推進廚藝女學和慈幼院的事。
讀經,她真不是這塊材料啊!就算就算這些蝌蚪文認得她,她也不認得它們。
何況都是些我注前人,前人注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沒意思得緊!
不如從前手底下彈跳的蝦子, 銀腮的肥鲈魚,鮮紅奶香的牛羊肉......
現在, 她手裏只能玩些香膏花露。市價約摸十兩銀子一盒的玉容膏,不過掌心大小,也只配叫她塗塗手背。
藍錦第一萬次在腦海中虛假颠鍋。長嘆一聲, 兩手往前一攤,下巴擱在《詩經講義》上——好無聊啊!
“姑娘,老夫人有請!家裏來客了,是大長公主和大公主。大長公主是老夫人的至交,她膝下無子,大公主曾在她跟前養過一陣子。如今一道過來,專程見見姑娘的,也賀姑娘遷居之喜。”
碧桃掀開書房內室的簾子,踏着七彩祥雲來救她了。
這一連串公公主主的,差點沒把藍錦晃暈。
不過,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外祖母或因驕矜秀娃,或因想顯示比旁人親近,許她下廚露一手了!
藍錦走向大廚房的腳步都帶着風。
梁若虹迅速給藍錦翻新了東院。處處設計得都好,移步換景,連回廊裏都是不間斷的山水花鳥镂花。
就有一點不好,專門關了小廚房,就跟故意的似的。
“傅大娘,今日可有好菜?”
藍錦跑了不短的距離,還喘着就喜上眉梢。軟緞鞋剛邁過門檻,帶笑的話音就高揚着。
“姑娘,盡有的!莊子上送來了些喜人的南瓜,金澄澄的,甜糯。又有嫩雞,不過幾月年齡的。”
傅大娘讓開了竈頭,藍錦系上圍裙,另取了乾貝、乾鮑泡着,又用老母雞和大骨吊了高湯。
左右炖湯時間還長,她收拾了些配菜,眼見進度差不多了,才匆匆趕去正院見客。
藍錦未及換外衫,走到跟前才想起來告罪。大長公主謝元寧含笑攔住她行禮的動作:
“不礙什麽,叫我瞧瞧。是個面善的孩子!”
她其實想說,藍錦像極了梁若虹的長女,朱蘭佩。話在嘴邊轉了兩圈,又未說出口。
兩廂絮絮地問了些話,梁若虹便炫耀起來:“你不知道,她身上這股靈透勁,可像我了。尋常的食物,經她的手一整治,全變了模樣。”
“我原先一路苦夏苦到冬日裏,偏她做的東西,別管清淡還是辛辣,我都能吃得一點不剩。合該是老天爺叫我享福!”
謝元寧知道她這些年心中的酸楚,只附和着嗔道:
“是!寶貝都跑你家去了!我是托你的福,今日才能沾上光。只是一來就勞動錦娘,實在過意不去。”
她自懷裏掏出些契紙:“喏,姑祖母給你的見面禮。”
藍錦瞧一瞧梁若虹,卻見她全然沒有下場阻撓的打算,反而下巴一努:
“快拿着!你姑祖母才是占盡了天都全部的靈秀。手指縫裏漏一點,都了不得了。”
謝元寧接口道:“瞧,又想跟我要東西!錦娘快拿,多的再沒了!”
看着這樣迥異于宮中的松弛氛圍,大公主謝令章也在一旁盈盈地笑。
藍錦珍重地謝了。瞧着,是一家綢緞莊的契子,位置極好。還有一處面積不小的田莊。
尋常人家哪怕只有這些,也能小富即安、衣食無憂了。
謝元寧只恐藍錦不願收:“拿着玩罷了。當年,本是拿來做你外祖母的添妝。誰想到她傻,生怕嫁妝壓過聘儀太多!正好,如今還留給你。”
梁若虹嘟囔着嘴:“別提那些。”
碧桃正好挑了簾子走進來,致了禮,笑道:“飯食已做得,現在可要擺飯?”
一行人說笑着移步飯桌前。仆婦們行雲流水地端上來一口大鍋。
剛擱在桌子中央,又一份份擱在白碟子裏的菜。
謝元寧和謝令章目瞪口呆,沒聽說梁府有吃生食的習慣呀!
打了花刀的魚片,蝴蝶一樣地鋪在綠菜葉子上。又有鱿魚、雞塊、羊肉卷、牛肉卷、魚丸、海參、鮑魚......
素菜又有凍豆腐、腐竹、豆皮,白菘、菠菜、蘿蔔、山菇......
藍錦站起身攪動大鍋裏的金湯,很是滿意。
湯底已經變得濃稠,南瓜泥的金黃,無限增色,讓雞湯和骨湯的鮮美具象化。
藍錦率先舀了一勺湯示範:“這個叫金湯火鍋。要先喝湯,後吃菜。”
仆婦們依言拿了小碗,每人都捧着一碗金湯,小口小口啜飲着。
母雞與豬骨是吊湯的絕配,鮮美得讓人感覺打通了任督二脈。
南瓜的甜香給湯底的口味多加了一個層次。兩位公主都是第一次嘗這樣的美味,只覺回味無窮。
謝元寧首先大贊:“有這般成色,像是仙人點化過一般,看着就食指大動,難不成熬了三天三夜?”
藍錦“噗嗤”一笑:“若是這樣,開店的人賠也賠光了。和尋常熬湯一樣,只是加了南瓜泥!”
謝令章眉毛挑得老高:“竟有這樣的事。可見商人總有些急智。”
藍錦剛把雞肉倒進鍋裏,雞肉果真嫩,涮一下就能吃了。
她一邊張羅着大家嘗嘗,一邊接口道:“我倒揣着滿腹急智,只恨無處施展。大家愛吃就好,再嘗嘗這個。”
蘸雞肉的料汁,是藍錦秘制的味極鮮。配上些紅辣椒圈、芹菜粒、芫荽(香菜)末。
雞肉滑嫩得沒邊了。謝元寧不覺得她是在吃雞肉,倒像是喝,一骨碌,就化沒了。
只那股子鮮味萦繞齒間,久久不散。
湯底是擱了乾貝的,煮得越久,鮮香味越霸道。
此時大家都學會了自涮自吃的方式,各自拿公筷夾了喜歡的食材,眼巴巴地等它煮熟。
“鱿魚得了!”
“羊肉卷得了!”
一開始還需要仆婦的提醒,後來越吃越熟練。
金湯煮過的東西,不知怎麽回事,全透着一股特別的香氣。口感是爽脆的、滑嫩的、油潤的,或是吸滿了湯汁......
大公主謝令章是從不吃魚的人。如今簡直抱着一盤子蝴蝶樣的魚片,不住地往鍋裏放生,吃了一片又一片。
這魚片沒刺,不腥,還鮮、嫩,很難不愛吃!
“蘸料碗好吃,不蘸料碗也好吃。”大長公主謝元寧體會出來了,很權威地總結道。
“正是的,火鍋就是濃淡相宜的美食。有人還愛吃滿鍋辣椒的,那湯底都紅彤彤。有人倒用清水涮。配的料碗也是變化萬千,酸甜苦辣鹹都能在裏頭!”
藍錦偷偷觑一眼外祖母,又小聲地補充道:“若是叫我開了食店,保準能做出各種各樣的火鍋,風靡全天都。”
大長公主第一個響應:“好!錦娘,我給你投銀子!”
梁若虹不高興了:“憑什麽叫我家嬌嬌兒當街做羹湯?你自家開去。”
謝元寧嬉笑道:“你這個老古董。看不出來呀?人家愛這個!難不成,開酒樓,竟是東家親自下廚?不能夠。”
梁若虹道:“你看她下不下廚,她還能管得住手?”
謝元寧只道:“瞧你,守着金疙瘩,不舍得叫旁人享享口福。你管得住人家的手,還管得住人家的心吶?對小輩不要管太多!”
這頓飯後,因着大長公主篤定的話語,和一副願意撐腰的态度。梁若虹松動了。
“我并不是說酒樓不好。錦娘,我攔着你,不過怕你吃虧。從商到底不是我們這樣人家的道路,只恐我百年之後,沒人護着你......”
“哎呀,說的什麽!”藍錦正想安慰,卻見外間哭哭啼啼地跑來一個雲江望。
她連門房通傳都不顧了,直撲到藍錦懷裏:
“藍姐姐!嗚嗚,外舅公說,說我性子不馴,不像閨閣女。要讓我相看,要我定親!家裏不願留我,我學不成武了......”
這下可好,梁老夫人見一貫強勢的連家都是這種打算,剛松動的态度,又猶豫了回去。
藍錦柔聲細語地哄着雲江望,帶她去小秋的房間先歇下了。小秋今日去莊子上看新買的小馬駒,這會還沒回來。
待她回轉,更是一個頭兩個大:“旁人家定親,關咱們家什麽事,八竿子都打不着。外祖母怎麽能反悔?”
“唉,她們家長輩的苦心,何嘗不是與我相似?”梁若虹擺擺手,不願談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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