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炸童子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炸童子雞、




一想起這事, 藍錦便要偷笑。




蕭大翰林未吃上豆花便蝕把米。在酒樓賴着不走,反叫長輩捉住了催婚。




藍錦從前有個師父,是飲食行當難得的女性掌門人。




旁人真情假意地催她嫁人, 她把菜刀“唰”地往菜板上一撂:“我這輩子就跟菜刀結婚了。”




長輩樂見喜宴多過悲事, 人之常情。




當時,藍錦端着荞麥三鮮蒸餃上菜。




瞧着蕭仁禹可憐兮兮的求救眼神, 險些想說:“喏, 菜刀借你!”




蕭國公府,蔣長昭滿腹猶疑。




蕭仁禹從來只在值房和家中書房流連, 再添上一個卧房, 實乃三點一線, 雷打不動。





“懷瑾,近來為何總在外頭用飯?”




細細想來, 這個苗頭在他大哥把他扔去山裏野訓之後, 便起來了。近日愈演愈烈。




蕭仁禹沉默以對。




蔣長昭習慣他如此, 追問道:“你可曾給你妹妹去信催一催?也不知她轉去哪裏了, 何時歸家。認親宴還等着她!”




蕭仁禹肯定地說:“去信了。”




只不過,他在信中,列了她麾下娘子軍的名錄。




以此威脅蕭清珩,未經他的允許不準歸家,否則就捅到所有人的長輩那裏。




心機陰險的蕭仁禹,風度翩翩地走進了藍記酒樓。




因着上巳節的旖旎, 仲春時節,藍記酒樓遲來地慶祝起了花神節。




店裏的夥計人人頭上斜插一只山茶花, 捧着托盤,笑得春風和煦。




每位進店的客人,都被遞上一小盞桃花酒。




“客人, 且品一杯春色。”




清冽醇香的佳釀入喉,醉倒花間也不悔。




捧着杏花酥的人又跟上來。




“客人,再嘗一口春光。”




蕭仁禹笑拈一枚杏花酥:“這糕別致,竟也是杏花樣子。”




藍錦瞧着這位豐神俊朗的郎君——呀,現成的模特。




她冷不丁往前邁上一步,趁勢往蕭仁禹的頭上簪上一只洛陽紅。




紅豔的牡丹更襯得他面如冠玉。




藍錦笑着調侃:“這下可是‘郎豔獨絕,世無其二’①了。”




時人還未有簪花習俗,更別提男子簪花。




蕭仁禹默默地縱容了藍錦的“惡趣味”,并沒有将花取下,還聽話去看藍錦手中磨得透亮的銅鏡。




藍錦笑得開懷:“古有《離騷》君子佩蘭草,今有玉面探花簪牡丹。美哉妙哉!”




蕭仁禹踟蹰片刻,鼓足勇氣從花盤裏取出一支海棠:“此花暈紅如醉,嬌憨可愛,正襯娘子。”




到底沒敢親自将花簪到人家頭上。




藍錦笑着接過,大方地往鬓邊一別。她最愛海棠。




此花迎晨露而開,花有睡姿。




叫賞花人唯恐夜深花睡,只好紅燭高照,以映美人。②




春日簪花,簪得就是這份洸洋自恣。




藍錦贊了蕭仁禹的眼光。攬鏡自照,是比編進發辮的杏花更奪目。




“青春得意時若不盡歡,只恐日後悔之晚矣!對着嬌豔無匹的鮮花,都要生出憎恨之意了。”




藍錦笑着,想象蕭翰林人之老矣,佯醉才得以插花滿頭的樣子,又低頭偷笑。③




——所以這花別拿下來,合該簪個一天,四處招搖才好。




直叫人人駐足,賞一賞俏郎君帽檐邊的紅雲浮動。




蕭仁禹步伐都慢了下來,唯恐碰掉了小娘子的心意。




“今兒也有好飯食,蕭郎君稍待。”




藍錦已經很習慣替蕭仁禹作主——橫豎他不挑,什麽都吃,什麽都贊。




若是叫聽雪軒的吳仲芳知道,定要破口大罵她胡謅。




今日莊子上送來了不足二斤的嫩雞,便是後世口中的童子雞。




雞小肉嫩,活雞宰了,去髒去頭去尾。幾炸幾鹵,做成棕紅色的炸童子雞。




有人以為童子雞大補,藍錦只看重其味大美。




雞這一物,在現代大型棚養之前,是金貴而體面的家禽。




其實雞是最靠富貴的食材。現代白羽雞價廉,皮下脂肪也厚,一股肥膩味道。




漫山遍野散養的雞則不同,連雞皮都脆彈鮮美,乳黃色的,做湯都使得。




藍錦切了酸筍,剝了雞皮,一汆即起。撒上胡椒、香蔥和芫荽,便是一道酸筍雞皮湯。




嫩雞好吃,個頭大的草雞也有妙處。




嫩黃的雞翼冷水下鍋,煮至半熟。再反複用冷水沖洗,逼它皮肉緊致。




像做雞翅包飯那樣,剁去骨節,抽出兩根大骨,而雞皮還是完整不破的。




然而并不是雞翅包飯那樣簡單,裏頭塞上香菇絲,自家腌的火腿絲,肥嫩的春筍絲。




三絲塞好,上汽蒸上半個時辰。




直到內餡的鮮美完全融入雞肉,雞油叫香菇、春筍吸收殆盡。




便把剩下的湯挂芡收汁,潑到脫骨雞翅上。




“蕭郎君,這道是‘龍穿鳳翼’,單子上沒有,我可只做這一回,且低調着吃吃罷了。”




藍錦蹑手蹑腳邁進廂房,壓低聲音。




蕭仁禹也随着她用氣音小聲應道:“知道了。”




藍錦不知這“龍鳳”二字犯不犯忌諱,不過此間只有他們二人。




經她口入他耳,兩人都不是莽撞人,藍錦相信無妨。




這道菜近乎無處可尋,藍錦還是在一位不世出的老師傅那裏學到的。




今日不知為何,突發奇想,欲在蕭仁禹面前露上一手。




此菜吃起來糯滑鮮嫩,藍錦以為勝過雞翅包飯良多。




對于這種特特做出的飯菜,蕭仁禹只盼多多益善,嘴角暗自勾得老高。




瞧,在小娘子面前,他到底跟別人不同。




雞皮咬起來只脆不肥,配着三絲鮮美非常。舌面的每一處味蕾都舒展開了。




品着這道獨一無二、日後難尋的佳馔,蕭仁禹吃得極珍惜:“鮮香味美。”




夥計又吆喝着端來一碗油焖筍。




春日不能無筍。藍錦從前便會守住菜場,從春筍上架吃到落市。




會做菜便有這個好處。這樣的時令鮮蔬,若是在飯店售賣,其價不低于許多葷菜。




買上三五支,便能炒上一碟油焖筍,堪稱春筍的最優解法。




不過,現在角色倒轉了。




藍錦是開門迎客的精明商人,叫得上價的油焖筍,是一等一的創收菜。




自土裏彈跳而出的春筍,一定要即砍即食。莫等筍節變長,筍衣乾癟,顏色發深。




只是自己烹炒,難免收拾得苦,洗泥去衣,過了水,一刻不停地颠鍋翻炒。




好在現下樓裏不缺好廚子,這個體力活,藍錦只手把手教了一遍,餘下就讓旁人代勞。




筍子炒得不失鮮嫩。下廚者真個一刻都沒停手,未曾叫它失了水,發木發絮。




炒這筍時,為了凸顯其嫩,是加了高湯的。




小火略煮一會,叫它不至過于油,又沒有失了嚼頭。




吃起來仍然那麽脆彈,柔,鮮,香。




藍錦不知不覺也在桌邊坐下,捧着碗飯品這棕亮的春筍。




蕭仁禹一開始還擺“不是小娘子做的我不吃”的架子。




藍錦知他這毛病,暗自腹诽:挑食鬼。




眼下瞧着藍錦紅唇翕動,吃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也舉筷一夾。




緣何普通的菜肴,讓小娘子吃過,突然就便得生生可愛起來?




藍錦擦擦嘴角,看着行止潇灑的簪花郎君,優雅進食。




古人雲秀色可餐,誠不欺我!




掌燈時分,梁府擺了晚膳。




梁若虹擡頭看了一眼百忙之中插空回家,替她洗手做羹湯的藍錦:




“今兒倒是回來得早,還有功夫替我炒個小青菜。”




藍錦聽她這酸溜溜的話音,沖小秋一使眼色,兩人拖着梁若虹的雙臂左右搖擺。




“哎呀!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專門挑了薄霜打過的甜青菜,趁着露水未落的時候掐的。”




“專選了葉片多的,個頭小的,軟糯清甜。菜根也斬去了,外頭的厚葉子也不要。”




“怕它起蔫,還在清水裏浸一個時辰。”




梁若虹細看箸中夾的細長葉子,确實青翠欲滴,顏色漂亮。




連大片的葉子都切作了兩半,力求片片勻稱。




菜心是最後下鍋的,所以不軟耷,還透着鮮脆。




大葉子的菜梗不發白,卻還保持着彈硬和酥感。蓋因藍錦最後倒了一小碗雞湯煨煮。




這樣做出來的炒青菜,不黃不蔫,也沒有生味,一點糖粒提了鹹鮮味。




裹的雖是豬油,卻薄薄一層。只有刮油的份,不至于膩嗒嗒,膈應胃腸。




小秋也沒掉鏈子,龇着新長的門牙,跟梁若虹撒嬌:




“阿姐今日為了趕回家吃法,都推了一桌宴席!”




梁若虹已經叫姐妹倆哄得勾起嘴角,眉毛佯挑:“藍大掌櫃竟然舍得?”




藍錦道:“可不是嘛!銀錢賺不完,陪我們老祖宗才是正經事。”




梁若虹展了笑顏:




“陪我倒不算什麽。只是日日勞累,叫人看不過眼。也得歇歇,松快一下。”




“近來蕭家二郎總往咱家送些古玩字畫,我都挺喜歡的。”




“浔陽侯外放的事,我怎麽聽說,他也從中出了力。”




“你尋個日子,得去蕭家走一趟。見了這孩子,也替我道聲謝。他是個貼心的。”




藍錦心中驚訝。




原先以為,蕭仁禹堅決不願讓蔣長昭認乾親。




只當他天性孤寡,不喜拉親套近,也為避朋黨之嫌。




誰知,他背着自己,先讨好起了未來長輩?




作者有話說:




①佚名《白石郎曲》,出自郭茂倩·編《樂府詩集》②化用蘇轼《海棠》③化用崔道融《春題二首》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用滿級廚藝在古代開連鎖店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