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荔枝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荔枝肉
藍錦定住了。盤古開天以來最棒?!這标題, 她也沒花錢啊?總不能是她家黑粉吧!
怪道說,這幾天人流陡增,來人還總愛口中念念有詞, 伸出個大拇哥, 相互對眼神:“盤古以來,是這個!”
這個邈晴庵主人......
她這小小的藍記飲食店, 可當不起這種殊名。
吳仲芳非常鎮定, 風靡天都和周邊各處的雅舍小報,她之前也略有耳聞。
無外乎是哪家貴夫人牽頭, 閑來無事, 聊以寄情。寫寫養花之道、茶酒之品、調香之韻、珍馐之精......
某種程度上, 她和辦報人是一個行當的。
都是給女娘們的生活找些趣味嘛。
邈晴庵主人在美食屆還是很有地位的。
如今撞名字了,或許引人不快。
吳仲芳不願與人龃龉, 貼心地給自家湯餅改了名字:浮生一夢湯餅。
還致信給雅舍小報, 願出資刊登致歉聲明。
她賺了這麽多, 不在乎這一點。
可沒想到, 人家拒收此稿。
吳仲芳想得也很開,這麽一個乾巴巴的致歉登上去,有損雅舍小報的格調嘛!
可沒想到,雅舍小報飛速地登了一篇邈晴庵主人的新文,依舊是短小精悍:
《新出的換名湯餅是假貨,不要吃。盤古以來最棒湯餅——認準萬年縣藍記酸辣海鮮粉, 不服給我嘗你家的》
嘿!
*
蕭仁禹最近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不知為什麽,總有熟人跑到他面前, 壓低了聲音,彷佛在說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聽說你喜歡浮生一夢,嘿!是真的嗎......”
一個人這樣也便罷了, 好幾個都是這般。
蕭仁禹蹙起眉頭,看着擠眉弄眼的蔣新。這才打聽到了,那原是份湯餅。他們都是來替自家姐姐妹妹問的。
蔣新跟別人都不同。
他不想打聽別的,自個就一臉饞相,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只道:“那湯餅!那得多好吃啊,連你都能愛吃!”
蕭仁禹仍舊淡淡的:“別到我跟前發瘋。”
此間紛紛擾擾沒有入藍錦的眼,她依舊熱火朝天地坐着小鍋熱炒生意。
外送小隊成天四處奔走。如今店裏剩了一大筆原料費,多雇了幾輛車。
藍錦觀察過客流情況,在城中劃了幾個區域的交彙點。
由凳子他們駕車,載着送外賣的小分隊們。
好幾個人一起疾行到某個集散處,才下車各自奔向需要送餐的人家。
好在現在沒有電話,餐食都是提前訂好的,給她留了餘裕。
順子拎着一籃陵水酸粉,往一家客棧跑去。
最近很是奇怪,總有住在客棧的客人點藍記的酸粉。
盡管藍錦一再跟來跑腿下單子的家丁強調,粉類還是現場吃味道更好,還是有人前赴後繼地來吃。
得虧雲來客棧離藍記飲食店很近。
這些天叫海鮮酸辣粉外送的,都是住在這家客棧的女娘。
彷佛有個神秘的儀式似的。
順子跑得飛快,一溜煙上了樓。
樓上有個女娘心思不在腳下,急慌慌的,兩人一下就撞上了。
酸粉打翻在地,翁朗溪看着食籃上“藍記”的簽子,不管自己打濕的裙擺,先驚喜地問道:
“這就是藍記的酸辣粉?”
她不待順子出聲,先一步道:“這就是送給我的。我等了半天,實在等不及了。”
順子急道:“客官,對不住。我這就回去,看掌櫃的能不能給您再做一份。”
翁朗溪原先是跟旁人一樣,不願意去店裏吃,怕叫人認出來說嘴。
想到再等一次外送實在耗時,她心一橫:“不必了,我換下衣衫,這就去藍記上門吃。”
順子再三謝過,趕着去送下一家了。
翁朗溪是從天都來的。
聽雪軒的吳大娘子為着避嫌,撤了海鮮酸辣粉的水牌,不再賣了。
天都女娘們坐不住了,吃過的覺得味道尚算新奇,沒吃過的更是好奇得百抓撓心。
于是大家一打聽,得知了這樁仿作風波。
知道這碗好湯餅,原是出自萬年縣的藍記飲食店。
可那只是一家市井食肆,門臉都只有一進,幾張小桌罷了。
一群蠢蠢欲動興奮得像土撥鼠一樣的女兒家不禁猶豫了。
湊在一起的幾人皆裝作渾不在意的模樣。
“那種地方能有什麽好菜色,恐怕連聽雪軒的都比不上吧。”
“就是,我是不屑吃的。誰知她用的菜蔬、廚具,乾不乾淨?”
“是啊是啊,不知平素都是給些什麽樣人烹食呀。”
“對呀,蕭二郎君吃了,不過趕巧了吧。他沒吃過鄉野粗食,一時叫她撿了便宜。”
“我可看不上那使噱頭唬人的行徑,說不得就是那家小館子編出來哄我們的。弄這些花頭,誰要去上當。”
“可不是嘛,當誰稀罕呢。沒了就沒了,不吃就不吃呗。”
如是七嘴八舌,幾人都說好了,誰都不會去的,誰去誰掉價。
由是便扭過頭去,環佩叮當的,各回各家,匆匆乘車走了。
午市時間已過,藍錦此時打算關門歇息了。
她站在藍記飲食店的門口,剛要阖上門扉,就看到一個身着竹青袍子的烏黑圓腦袋,在大柳樹後探來探去。
嘶,好似是小秋她們書院的服樣?
藍錦麻利地擦洗飯桌,只遠遠地喚道:“是小秋的同窗嗎?今日怎麽還沒去上學,書院有假嗎?”
烏黑圓腦袋慢慢鑽出來,慢慢踱步到藍記門口。
咦,不是小秋的朋友,是個陌生小娘子。
身上一清二白,連個耳飾也沒有。
“啊,我不上學,啊,不是不是,我來吃,不,我不是......”
藍錦越發迷惑了,莫不是腦子不太清爽?
“小妹妹,你遇到什麽事了嗎,不要怕,可還記得家在哪個坊?”
翁朗溪更不好意思了,扭臉看看四下無人,小步小步挪到屋裏。
在藍錦身邊,低着頭,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這位姐姐,能不能幫我做一碗酸辣海鮮粉?”
藍錦心中變換不定。
這般扭捏,莫非是家中不便,好容易攢出些許銀錢,巴巴地來央自己慰一下五髒廟。
瞧那衣袍,袖口洗得發白了。
是有耳洞的。卻連養耳洞的小銀鈎子也戴不起,那是縣裏打了耳洞的女兒家常用的。
藍錦請她坐下,語氣溫柔道:
“今兒你來得不巧,點酸辣海鮮粉的人太多了,一早就賣完啦。”
“要吃就得等明日了,要不先嘗點別的?”
“我家有酸甜口的肉,小巧玲珑的,要不要試試?”
還給翁朗溪拿了糖漬櫻桃李,新出的珍珠牛乳茶,溫熱的。
翁朗溪心有不甘,她晚上還要趕回去。
等到明日,萬萬不行的。
她只好道:“也好。”
藍錦依言去準備。
翁朗溪把這一杯一碟往懷裏一攏,再次探頭探腦地去看外間有無熟面孔。
方才放心地低下頭去嗅那股沁人心脾的甜香。
快快地往嘴裏塞一枚——嗯!酸甜有味,軟彈粘糯,還精心去了核,享受!
再低下頭去就碧玉杯子,沿着杯沿吮一大口淺绛色的珍珠牛乳茶。
哇,從沒喝過這麽好喝的飲子欸。
牛乳沒有想象中的腥味,只有奶香,直把人溫溫柔柔地包裹在雲團中。
舌間摻雜了紅茶的清香,二者相得益彰,甜味更甜,茶味更香。
用那小銀勺一攪,烏玉珠一樣彈彈的小圓子浮上浮下,撈起一顆放在口中——
天吶!翁朗溪只想雙手捧腮,向天大叫一聲,這是什麽人間美味!
焦糖的甜香味愈嚼愈濃,彈嫩的質感是任何一種食物都沒有過的。
翁朗溪在口中嚼了又嚼,直到全都化了才舍得咽下。
這焦糖味的烏玉小球貌不驚人,搭配上這清甜的牛乳和紅茶,卻叫人無法自拔。
翁朗溪沉醉了。
翁朗溪忘記了一切,忘記了自己身在何方,甚至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
藍錦又給她端來了一份瑪瑙荔枝肉。
五花肉片經由紅米曲水和酒糟的着色,變得酡紅似粉鑽。
又被均勻地切了薄片,改了花刀,裹成荔枝樣的小球,炸得朱紅。
接着被糖醋汁子入鍋一翻炒,水澱粉一勾芡。
直變成一碟粒粒分明,嫣紅誘人,晶亮拉絲的瑪瑙荔枝肉。
在白淨的盤身上,不住地向食客抛着媚眼。
夾起一顆放入口中,外酥裏嫩,汁香四溢,酸甜可人。
過了油,糖醋口,完全是年輕小娘子的愛物。
年輕小娘子翁朗溪完全被拿下了。
她幸福得只差淚水橫流了,一邊頭也不擡地不停往嘴裏塞,一邊忍不住跟藍錦說:
“真好吃,太好吃了,太香了,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肉。”
藍錦笑着謝過客人賞識,又去忙着招待旁的顧客。
真是奇怪,也不知是怎麽了,來的人都和第一個小娘子差不多。
一模一樣的打扮,如出一轍的神态,異口同音的語言,連聲音也是似曾相識的小。
藍錦心下納罕,卻也笑容滿面地接下這些單子去了竈間。
翁朗溪吃得熱火朝天,戀戀不舍地咽下一口荔枝肉,大聲說道:“這位姐姐,你得閑能去我家管廚房嗎?”
空氣凝固了。
藍記飲食店內此時落一根針都能聽見響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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