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螺蛳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螺蛳粉
碧桃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一錯眼, 藍錦再去瞧她——
她已是穩準狠地下手捉住所剩不多的牛尾骨,虔誠地啃掉每一絲肉。
這麽多人的飯量都比不得傅大娘。廚房那桌的肉量,只比正院的更多。
見桌上的每個人, 都拍拍肚皮向後癱倒——
傅大娘從容地把桌上剩下的那些, 全連湯帶肉倒進自家碗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這邊, 碧桃對着滿桌子空空如也的盤子, 笑着打趣:
“原先還好奇,為何雷厲風行的吳掌櫃, 非要纏着藍小娘子留下。吃上一回, 我可就全懂了。”
“豕肉這樣的東西, 我是頭一回吃到這麽好的。”梁若虹也點頭。
藍錦心下好笑。
如今還沒有東坡居士,來改造上流人家的口味。若是叫他們吃上了紅燒肉、酒香壇子肉、回鍋肉......那還得了?只怕天都豬貴。
“藍娘子可如何做到的?我們鄉下人家倒吃過豕肉, 那也是我兒時的事了。不過白水一煮, 拿出來切片蘸蒜罷了。連皮帶肉, 臭烘烘的, 我實在愛不過來。”
碧桃笑得真誠,有意與藍錦談自家出身,叫她放松。
藍錦從包袱裏掏出幾個瓶瓶罐罐,茴香,豆蔻,八角, 桂皮......
笑得俏皮:“有這個!我也是撞了大運,如今香料管夠。”
她與大家講了如何救了琴姐姐、如何因食店宣傳畫, 助她尋到雙親。
碧桃小心觑着梁老夫人,見她果然滿眼淚花,忙給她遞來帕子。
老夫人只道:“這是好事, 我是高興,為她們家高興!”
她念了句“積善之家有餘慶”,複又誇藍錦這是做了莫大的功德。
藍錦趕忙道:“我只是想說,世事終歸是柳暗花明。各人惦念執着的事,或許哪天就意外實現了。就像琴姐姐的家人,最終不也得償所願了嗎?”
梁若虹知道她在寬自己的心,估摸着碧桃說了什麽。瞧了眼躲到一邊的碧桃,只道:“但願如此。”
小秋看不懂太過變換的情緒,只接着啃手裏的牛尾骨。還煞有介事地對梁若虹說道:
“外祖母,鍋裏的那塊你還搶嗎?你若不吃了,小秋這次可不讓給你喽。”
梁若虹愛憐地擦一擦小秋的鼻尖:“怎麽不吃?我要吃,快來跟我搶一搶,誰搶到便算誰的。”
飯桌上的氣氛重又歡快了起來。
等藍錦回到萬年縣,可就沒有那麽輕松了。
“師父,你不打算要我了嗎?”江汝月眼眶微紅,一副盈盈欲泣的樣子。
藍錦頗為不習慣,她那個倔強沉默的小徒弟去哪裏了?
而且,剛剛那個潑辣收賬的大掌櫃是誰?
上一秒還在硬氣地趕走要吃霸王餐的雜碎,這下一秒就叫人換了芯子?
“怎麽能這麽說?我是瞧你管店管得游刃有餘,想乾脆提拔你做了掌櫃。以後你自己開店收賬,有什麽不好?”
“師父原先說,三兩日便回來。誰料三天也不回,五日也不歸,一去沒了音信,竟快小半個月了!一回來,就要撇下我,舉家搬去天都......”
“哪有這麽久!不過是,有些事情要談......”藍錦縮了縮脖子,确實是玩得有些不思歸了。
好說歹說,最終定下叫李大廚管着藍記飲食店,每月送一趟分紅。江汝月仍跟着藍錦到天都開店。
李大廚一百個樂意,只因藍錦許諾每月教他一道菜!
夥計這裏只帶走一個桌子,其餘人員不變。因桌子奔波張羅養牛的事宜,終于有了眉目,養牛場有了雛形。
事情定下了了,店裏最難過的還是順子他們。
藍錦給他們每人發了薪水和獎金,有意叫他們不必在此辛苦。
本想建議他們都用這筆錢去書院讀書,轉念一想,科舉考學又是一路傷筋動骨的開銷,他們無人托底,終于還是作罷沒提。
“順子,你領着夥伴們,學門手藝也罷,繼續做工也罷,全随自身。只記得一點,要堂堂正正地活。若有過不去的坎,要回藍記求助,萬不能走了歪路。”
一群長高了些的小蘿蔔頭不住點頭。
只是苦了小秋,藍錦頗覺歉意——又得給孩子轉學了。
想她在存竹書院剛剛結交下幾個新朋友,現下就又得離開。
出人意料的是,小秋最後去了一趟書院,回來卻是滿臉興奮:
“阿姐,我能去川流書院嗎?雲江望說她去川流書院拜了武師傅,很快就要動身去天都了!”
藍錦接過小秋手裏的幾頁紙,竟是明翊山長替小秋寫給川流書院的舉薦信。
上面逐一列了小秋的文武課業情況,誇贊的話洋洋灑灑,精細用心。
末尾甚至還有一處閑筆,說小秋家裏的吃食上佳,若彙編成冊,堪比陸羽《茶經》。
藍錦哭笑不得,或許是小秋帶去書院的離別禮物——蛋黃酥起了作用。
餅皮酥軟,蛋黃鹹甜香糯,又把明山長給拿下了吧。
既然明山長能寫出舉薦信,此事就成了五分。藍錦珍重地收起信件。
這倒是打瞌睡送枕頭,省得她再勞心勞力地挑揀天都的書院了。
走關系托門路,打聽學風、同窗,還得考慮師資,最後還不一定滿意。得把她頭發都愁掉。
**
“這什麽味道!真臭啊!”
“這明明香着吶。又香又鮮,嗳,我都快醉了!”
藍錦紮着一個小圍裙,站在新租的鋪子前頭。
這裏是東市,雖然門臉不大,租金卻貴得吓人,每月總要二兩銀子。
還是聽雪軒吳掌櫃從中調和,才拿到的價碼。
立契交割之後,藍記小飯館就快速開了張。
梁老夫人本堅持要直接盤個酒樓,藍錦卻要一步一步來,先積攢個名聲。
開張裏用來打聲勢的便是風靡中外的神奇美食——螺蛳粉。
這種食物吃得不僅是粉,更是配菜,所以發揮空間極大。
藍錦在店門口支起油鍋。新鮮的豬網油,裹上調過味的豬肉、蔥和香菇,攥成一個個小球。
此前下油鍋呲呲啦啦地炸過,又放進鹵水裏鹵過。
現下又被藍錦拿出來複炸,直至形成焦脆油亮的深褐色外殼。
這鍋油并沒有被浪費,又被拿來炸豬皮,炸腐皮,炸蛋。
原先光滑潔白的豬皮一進滾燙的油鍋,就鼓起了大泡,刺啦刺啦地變成淡淡的黃色。
腐皮也是一受刺激就“嘭”地炸開,邊緣變得格外焦脆金黃,豆制品的香味在葷油的激發下變得更加誘人。
更不要說那經過兩次炸制的炸蛋了,整個蓬得像個圓滾滾的小被子。
蛋絲纖細如發,孔洞蓬松,蛋香四溢,在冒着泡的油鍋中不斷長大。
藍錦取一勺這吸足滋味的熱油,煎了幾個完美如太陽般的荷包蛋。
邊緣焦香,中心軟嫩,只怕一夾開還是溏心的。
再打開一口裝滿鹵汁的大鍋,異香撲鼻。
拿大勺和長筷有條不紊地撈出豆泡、薄鹵豆乾、鹵牛腩塊、鹵鴨腸、鹵鴨腳和鹵蛋。
又麻利地撈出壇子裏的酸豆角、酸蘿蔔,“奪奪”切成小粒。
以上這些都一份份放在臺子上的盆盆罐罐裏,有些還澆上了深紅色的、油汪汪的鹵湯。
一碗又一碗香味撲鼻、鹵汁紅亮的鹵味一字排開,這還沒完,另有蔥花、香菜、酸豆角、酸蘿蔔......
這陣勢,瞬間吸引來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你家新開的?莫不是專賣鹵味熟食的?”
“客官,是螺蛳粉。這些是配菜,想嘗什麽就點什麽,都可以往裏頭加。”
之前吊好的豬骨湯一直熱熱地咕嘟着,藍錦一邊煮粉,一邊舀一勺剛才的葷油,炒腌好的豬肉末。
還不忘宣傳:“您看,湯底都是吊的高湯,來一碗試試?”
“試試!”現切現做的乾淨新鮮,人人都看得見。
“給我來一碗。”味道實在是香,看着用料不虛。
藍錦一一脆聲應了,觀察着米粉變粗了,便撈出來過了涼水,泡在冷水裏。
再把酸筍切絲,姜蒜切片。
起個油鍋,把自家腌的泡椒、酸筍絲,以及各色香料調料一股腦扔進去,刺啦啦地爆香。
扔進剪好了尾的田螺,用大火翻炒。
看到加的調料味道融合得差不多了,蓋上鍋蓋小火焖着,聞着味道判斷火候。
及至掀開鍋蓋,螺肉別樣的鮮味被完全勾出來。
最後調味翻勻,把這一鍋田螺都倒進那鍋豬骨高湯裏。
不同肉類脂肪混合在一起,這本身就是極致的鮮味。
尤其是做粉類這樣容易吸味的美食,更适宜運用這一原則。
藍錦拿來空心菜和米粉略微過水一燙,盤進一個大海碗。
舀上幾勺燙燙的、帶着紅油的高湯,澆進撒了炸腐皮的米粉碗裏。
江汝月笑容滿面,捧着托盤,把這碗集天地之精華的豪華螺蛳粉送到了客人面前。又招呼大家随意加自己愛吃的小料。
來客似是剛換班下職的巡衛,大馬金刀地往那一坐,夾起一筷子就往嘴裏放。
他這一碗加了海量酸豆角,還有豬肉末、炸豬皮、炸蛋和鹵鴨腳。
一口高湯喝下去,不臭不沖,他長嘆一聲:“真鮮,鮮得很!”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