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葫蘆鴨、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葫蘆鴨、炸
“母親病逝, 自賣自身,只求為母親收斂......”
圍觀的看客一字一句地念着。
藍錦擠開人群,這裏少有達官顯貴路過, 天色也昏暗了。
這個滿身孝滿身俏的女娘, 選在這麽低調的地方,不像是別人設下的魚餌, 專門捕獵酷愛救風塵的公子哥。
女娘不停叩頭:“諸位鄉鄰, 先父賭光了家業......烹調灑掃,女紅針黹, 奴都能做......”
藍錦與安琴對視一眼, 拿出一錠銀子:“這位小娘子, 你可願跟我走?”
江汝月坐在藍記飲食店,大口大口地咬着紅燒獅子頭。
“慢點吃, 鍋裏還有, 喝些湯, 別噎着了。”安琴柔聲細氣的, 想起來自己剛見到藍錦姐妹時的樣子。
小秋把玩着從江汝月的頭上拿下來的稻草:“阿姐,這是什麽,好端端的人,為何要在頭上插一根稻草呀?”
藍錦把稻草抽出來,往雜物桶裏一抛:“不是好東西,以後都沒有了。小秋, 青苗嬸子帶來了大丫給你做的泥人,在你房裏, 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咧,好咧!”
目送着小秋蹦蹦跳跳去了二樓,藍錦轉頭對江汝月說道:“童言天真, 別放在心上。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就是這些人。你若願留下,我便收你做個學徒,将來也有一技傍身。”
“多謝師父,奴一定努力做工,報答師父的大恩大德。”江汝月立刻起身,就要跪下磕頭。
“小娘子家,膝蓋萬莫要這般軟,得配得上你不向命運低頭的氣性才行啊!”藍錦穩穩地架住了她。
江汝月鼻頭一酸,一直未曾哭的,此刻卻撲簌簌掉下淚來。
藍錦和聲細語:“我觀你是個有志氣的女娘,你沒像旁人說的,憑好模樣去唱曲賣笑,也不去高門大戶鑽營做人家妻妾。”
“現下雖是使了笨法子......好在,碰到的是我,我保證,你以後定能過上好日子的。”
江汝月渾身發抖,也是滿心後怕。母親走後,所謂親朋都上得門來,什麽樣的嘴臉都露出來了。
她六神無主,憑一口氣撐着罷了。直到此刻,在陌生的師父家,她才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眼淚叭噠叭噠地落在湯面碗中,江汝月還是不停歇地往嘴裏扒面條。
“好,這才好。人都說,落淚的時候還能吃下飯,這輩子,做什麽都能成。”藍錦和安琴笑眯眯的,看着貓兒似的小娘子。
藍錦把嬸娘們特地留下的糕團也拿來,這是她們硬送來的,非要叫她留着待客。
“這糕好不好吃?做這糕的嬸娘們,好些人從沒想過能與高門大戶打交道。如今,她們都是富貴人家的座上賓,萬年縣誰家有個大事小情的,都願客客氣氣地邀她們去做點心。”
江汝月乖乖地依言拿了,咬了一口,小聲嘆道:“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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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祖新收了個徒弟,還是女的!”筷子在後院拖着大盆洗着碗盤,跟李廚子搬弄口舌。
“這有什麽稀奇,師父的手藝那可絕了!做誰的師父都使的。”李廚子剔着牙,嘲笑徒弟大驚小怪。
“不是啊,師父,她可是個女的。咱們飲食行當,什麽時候收過女弟子?”
“怎麽,師父不就是女的?她沒做過女弟子?也是,師父有可能是天生天養,神仙轉世,打降生就會做菜,娘胎裏就練切墩了!”李廚子越想越是那回事,藍錦那一手刀工,沒個十幾年的苦功練不成。師父才多大!
“哎喲,師父,聽說還要專為那人擺個生辰宴吶!”
李廚子把竹簽一抛:“你也眼紅?你那生辰是冬日裏,怎麽,嫌自己投胎晚?”
“嗨,師父,她可跟您是一個輩分的!您就不怕,她在師祖跟前,越過您去?”
“這說的什麽話,那肯定越過我啊!師父從來沒松口收我為徒,現下允許我們旁觀做飯,這都是我上趕着求來的,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你還貪心不足!”
李廚子一個暴栗,敲到倒黴徒弟頭上。筷子不情不願地收了聲。
“生熟肉是一定要分開的。”藍錦在竈間細細指點着江汝月。
她倒是真會烹調。現下藍錦不過把她往精細化的道路上引。
“你做得特別好。再練練氣力,就更完美啦!”藍錦很高興,還真是撿到寶了。
江汝月面上有幾分羞意,彷佛從未得到過這般直白的誇贊。
日子過得飛快,眨眼就要到五月五,這是小秋的生辰!自從穿來這裏,家裏還沒有人過過生辰。
如今有了條件,可一定要好生慶祝。
說來也巧,江汝月是五月初七生人,和小秋就差了兩天。
這是難得的緣分,藍錦當下就決定,生日蠟燭,要吹兩次!
至于生日宴,剛好讓新徒弟陪她一塊掌勺,靠大宴驗收教徒成果。
正日子很快就到了。大家夥團團坐滿了兩大張圓桌,中心擺的那道菜是八寶葫蘆鴨。
鴨皮金黃油亮的,“倒像個擱在多寶閣上的琥珀擺件!”無憂無慮的雲江望直拍大腿。
她今日又是騎馬來的,還一路帶着小同窗岳素秋。沾了小同窗賀生的光,叫她吃上這般好宴!
小秋春風得意,小臉叫馬背上的風吹得粉撲撲的。她和阿姐一同執刀,去切那盤八寶葫蘆鴨。
脆殼泛着光澤,外皮緊致光滑。劃開的那一瞬,香氣剎那爆發,像是把田野上所有的新稻烹煮在一鍋。
醇厚的肉香帶着一絲香甜的氣息,繞着人的鼻尖打轉。
雲江望不住拍手:“妙啊!真妙!藍姐姐不愧是飲食天才,這個葫蘆鴨形似其名,嬌俏可愛,好想叫個個鴨子都長成這樣!”
她迫不及待地挖一勺湊到嘴邊,糯米粒粒分明,每一顆都是淺褐色,浸裹着一層潤澤的鴨肉脂肪。
送進嘴裏,只覺脆嫩的筍尖咯吱咯吱地被咬開。
鹹鮮十足的,是乾貝和火腿,彷佛靜靜的白桦林中陡然撲簌簌地飛出的幾只黃莺一樣出挑。
青苗嬸子叫嚷開了:“這個艮艮的又是什麽?香醇,像肉,又不是肉!”
“咬起來特別香的是豬肉和鴨胗,不是肉的就是香菇。娘你連這個也猜不出來,白吃了這麽多獨食。”大丫狼吞虎咽。
“你這饞丫!就你會吃!”
“大丫說得不錯,真是這三樣,每一樣是一寶。”江汝月笑眯眯的,這內餡好些都是她獨立調味的。
肉香四溢有肉香四溢的妙處,小秋最愛綿軟甘甜的薏仁米,還有芡實,在葷香中自帶一種意趣。
蕭仁禹扯下一片軟爛的鴨肉,蓋在八寶餡上。外皮酥香脆口,肉質軟嫩不柴,一入口就鮮味四溢,出乎意料,活像融化在了口中。
糯米的甜潤巧妙地把這些交織到一起,濃郁和清淡恰到好處相互搭配,各種風味在口中争先恐後,一浪高過一浪。
真不愧是他看中的廚子!蕭仁禹特別得意。
不管是蕭國公府,還是翰林院,那群人都吃不着,嘻嘻。
除卻調味,塑形也見功底。這鴨子是整只脫骨的,不能吃的地方已經被精細地去了乾淨,偏偏外皮還是完整的,束成個葫蘆樣。
“兩個圓咕隆咚的球拼在一起,好生可愛。我可算懂了,為何我阿奶這麽喜歡葫蘆,說着什麽福祿雙全的。若葫蘆都是藍姐姐家這樣的,我也愛,愛得天天拿勺子去啃。”雲江望果真拿着勺子繞着啃。
藍錦就知道她們是這個反應,又笑着端來一份孩子最愛的炸茄盒與炸藕盒。
連大孩童妙清師太也垂涎欲滴,那冒着熱氣、金黃焦亮的茄盒藕盒一端上桌,她就立即搛起一片又一片往嘴裏送。
落蘇(茄子)裹了薄薄一層調過味的面糊,經了幾重炸制,外酥裏軟。
拿牙齒破開這層小小的盔甲,就見着了一圈油亮的紫色外皮。
這菜要趁熱吃,落蘇肉吸飽了肉餡的鮮香,汁水豐饒,香糯中還透着一股食材本身的甜味。
藕盒又是另一番滋味,藕塊的孔洞攔不住飽滿的肉餡,空隙都叫肉末填得滿當當,炸得乾香焦脆。
輕薄酥脆的面衣,一咬就“咔嚓”作響。藕塊爽脆,那股韌感又在唇齒間依依不舍。
藕香清甜,肉餡細膩,鹹香油潤,直叫人不顧滾燙,嘶哈着嘴巴也要吞進肚裏。
因是炸貨,藍錦配了蘸料,一點香醋,一道只香不辣的辣椒面,還有一道小秋點名要的番茄醬。
不管蘸哪一種配料,都能叫原本就足夠誘人的炸貨再添幾層風味,滋味在舌尖萦繞,經久不散。
就連霍鴻飛和明翊都是一口接一口,全然擺不起夫子架子。吃得停不下來,留戀着唇齒間那股獨特的香酥氣。
若說在座的誰最投入,仍屬蕭仁禹。他越吃越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如何他家小廚房這麽不争氣!
藍小娘子家的鴨肉香嫩罷了,這是大菜,可落蘇和蓮藕,人家也能做出花頭!
人比人,氣死人。若蕭國公府的小廚房能有藍小娘子一半的功力,他至于每天遣甲一他們,跑萬年縣買藍記的吃食嗎?
就算是輕功卓絕,也不是這個用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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