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蟹粉獅子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蟹粉獅子頭
螃蟹的滋味, 一經品嘗,便久久裝飾着食客的夢。
薄皮的面皮麥香撲鼻,濃郁鮮香的蟹汁充盈唇齒間。
蟹黃帶着一點點黏糯, 十足的鮮, 韌滑的彈。混着油潤的豬肉,葷香在口腔中留戀不去。
金黃的油脂裹住了舌, 糊住了喉, 一路鮮到胃腸裏。
舌尖細咂,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回甜。
佐醋吃是解膩增鮮, 空口吃是蟹香純正。
狼吞虎咽, 美味得讓人吃完還覺腹中空空, 只想再來一個。
執着地用剩下的一口包子皮,裹盤底的那一點肉湯。
拜大閘蟹所賜, 藍錦不再做噩夢, 要做也只做吃飽喝足的餍足美夢。
她往頭上插上一枚翠玉簪, 左右看看鏡中女娘的儀容。
“好看的, 姑娘平日不愛打扮,其實收拾起來立刻光彩照人,定不輸婚宴上的女娘家。”
藍錦笑笑:“平日總鑽廚房翻賬冊,打扮了也擱不住。有這個時間,我還不如多賺些銀子。畢竟,人家不能瞧老板收拾得好看, 就給我送錢!”
合歡笑着與她系上大紅披帛。
藍錦摘了下來,說道:“換個鵝黃的吧, 琴姐姐定然要穿紅。”
大紅綢花自巷口綿延到了巷尾,顧知租住的三進小院,已經擠滿了賀喜的賓客。
連賣炒栗子的小販都貼上了紅“囍”字, 笑着迎來送往。
男方家裏沒有親人到場,全靠新科同榜來撐場面。
蕭仁禹的賞光,引起一片士子的騷動。
藍錦伸頭瞧着窗外院子的熱鬧,合上窗子,扭頭對安琴說道:
“琴姐姐你瞞得我好苦,不聲不響就把事情定了。”
安琴臉上的妝,足畫了幾個時辰,正往臉上貼花黃。
“去尋你了麽,偏你今日進宮去了,明日跑碼頭去了,後日又去南郊什麽寺裏。”
“本來還想要你替我給喜服掌掌眼,後來想想,你除了油鹽醬醋,只怕什麽都不感興趣。”
“那你也叫汝月看看吶,她可是做得一手好刺繡。”
“不了,還是不了。區區小事,不要耽擱我們錦娘賺銀子才是正經。你今日來,我就歡喜。”
“成親這樣的大事,琴姐姐怎麽說是小事。”藍錦抱來一碗喜餅,遞給安琴墊墊肚子。
“這還是早先在萬年縣做喜餅生意時的方子,一轉眼,像在做夢一般。”
“是越過越好才對!”安琴一把拿起一枚豆沙酥皮餅,大口吃了。
顧知孑然一身,婚宴沒有男方長輩。
方懿和祝悟民對女兒又是失而複得,巴不得樣樣随着她的心意,重視安琴的需求,大過自己的面子。
自然是什麽規矩都沒有,安琴怎麽舒服怎麽來。
“我真不覺得是什麽大事。這麽多大風大浪都經了,看上個小書生,擺個宴,請親近的人熱鬧熱鬧而已。日後我該開藥鋪開藥鋪,日子不還是照樣過?”
藍錦把玩着安琴喜服上的金穗子:“若是提前與我說了,從梁家的別院挑一處,至少出閣的排場也更大呀。”
安琴啧啧道:“如今我這排場不大,你的藍記就不給我添菜啦?”
這話當然是冤枉。
藍記緊趕慢趕,專為今日的宴席趕出了一批蟹粉獅子頭。
選蟹黃紅硬的母蟹,上鍋蒸了。
拆去蟹腳,掀開蟹殼,筷子一戳,大塊的肥紅蟹黃就掉了出來。
再勾出剩餘的蟹肉,捅乾淨蟹腳,便是蟹粉蟹黃。
半肥半瘦的豬肋條,剔了皮,切剁成小肉丁,不可過細。
肥瘦丁與蟹粉蟹黃摻在一起,蔥姜料酒一拌,撒鹽,一點糖,去腥增香。
眼看着肉餡越拌越勻,均勻地撒些生粉進去,攪打上勁,直到它黏着筷子,變得濃稠相依。
揉好的丸子,底下鋪一層肉皮,一層青菜。小心地添上高湯,在砂鍋裏小火慢炖。
直到肉香布滿空氣,掀開蓋子。
肉皮的精華鮮美都進入了湯頭中,青菜的清新別添一種風味。
膩乎乎的浮油都要撇去不要,肉皮與青菜也完成了它們的使命。
此刻再加入最後需要擺盤上桌的葉菜,炖上一會。
這道菜是吃蟹不見蟹。
眼裏是一枚圓滾滾的肉丸子,吃到嘴裏卻是濃郁肥腴的蟹鮮味。
精致的瓷白小盅一個個擺到了賓客面前。
蓋子一掀開,就出現無數驚嘆聲。
“美,美極了。”
“清湯浮黃玉,碧草映月華呀!”
淨澈的湯頭清可見底,叫人疑心那是最乾淨的天山雪水做成的畫布,但那濃郁的肉鮮味又打破了這一幻想。
拿着小瓷勺,虔誠地喝上一口湯。
鮮而不膩,清爽香濃,一股強烈的滿足感從胸腔四散到全身。
碗中央的肉丸,雖然嫩得似乎在獨個輕晃。可是卻不塌不軟,不碎不萎。
用小勺子輕輕一破,彈嫩的獅子頭便應聲裂開。中有碎金碎玉般的蟹粉顆粒,勾人口水。
放到嘴中,肥瘦得當的選料立刻發揮作用,鮮味霸道地在口中爆發。
滿口只有油香,柔嫩紮實的肉丸,連肉隙裏都是鮮美的汁水,糯,滑,鮮,潤。
若不告訴衆人,只怕誰也吃不出來這是豬肉。
蟹黃的硬彈,偶爾在口中,猛地凸顯一下它的存在感。
油脂在齒間漾開,鹹鮮中帶着揮之不去的蟹香,和若有若無的蟹肉甘甜。
長時間的高溫炖煮,早已讓豬肉香味和蟹粉香味,交纏夾雜,相融相依。
兩種極致的鮮味,裹挾着口水如大潮般四處翻湧,徹底俘獲食客的味蕾。
鮮味是醇厚綿長的,它不單薄,叫人回味起來依然是如此有魅力。
各種食材不搶味,反倒互相托舉。肉感與葷鮮都恰到好處,美味得不得了。
席間的人無不啧啧稱贊:“本以為顧年兄奉行顏回之道,誰承想在此處吃到了這種人間美味。”
“剛才我特意向上菜的人打聽,才知道這是豕肉和蟹粉的,就在東市的藍記,她們家就有賣的。”
“大雅配大俗,掌櫃的好見識啊。”
“好吃,這個是真好吃。”
“滿桌佳肴,當以蟹粉獅子頭為魁首。”
“恐怕不止如此,在我吃過的所有喜宴之中,蟹粉獅子頭都是其中翹楚!”
藍錦得意地偷聽着前廳的反應,心中默默盤算又有多少人成為藍記的新死忠。
——好多都是等待授官的士子,或是在朝為官之人,還怕以後沒有機會來光顧她的藍記嗎?
不若在藍記固定一個升官宴的章程,其中頭道湯品就是蟹粉獅子頭?
雕了胡瓜做一道“節節高升”......
藍錦琢磨得正出神,冷不丁瞧見蕭仁禹也貓進了內院的親眷席,騰挪到了她身邊。
“怎麽來這裏了?莫非人家的婚事還要灌你的酒不成?”
“來看看你。”
藍錦嗤笑:“這麽一時半會,有什麽好看的。”
“這道獅子頭我真是喜歡,往日怎麽未曾在藍記吃到?”
“你不是要吃安琴姐姐的醋吧?難道我就沒有做蟹黃湯包給你吃麽?”
“這道獅子頭有湯有菜,一嘗就知道耗費了許多時辰,比蟹黃湯包花得功夫還要多。”
藍錦撲哧一笑:“蕭大學士,你真是吃出門道來了。是是是,它就是比蟹黃湯包做得慢。你就去背地裏偷偷摸摸羨慕安琴姐姐吧!”
蕭仁禹極小聲地款款道:“我倒不是羨慕她這個......我只羨慕,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藍錦喝着湯,一時沒想好怎麽答話。
蕭仁禹繼續竊竊私話,幽怨道:“......攜手扶持,從今以後風雨同舟。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啊。”
“哐當”一聲,外間傳來碗盤打碎的聲音。
藍錦立刻放下勺子,提着裙擺跑去外頭,今日是琴姐姐的好日子,可別出了什麽岔子。
廳堂中間碎了一只瓷蓋,一個男子正在用并不熟練的漢話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來人雖穿着天都流行的服色,可長相明顯是異域風情。
小麥色的肌膚,微卷的黑發,眼神像鷹隼一樣機敏。
藍錦上前,指揮來幫場的樓裏夥計收拾了,笑着控場:“來者是客,小風波而已,大家繼續吃着。”
拉烏對藍錦行了一禮:“美麗的天都女郎,請原諒我的莽撞。我本來是路過這裏,只因這份神秘的湯太香了,我深深愛上了它。冒昧前來打擾,誰知太過激動,才一時失手,對不住。”
藍錦笑道:“這不算什麽,我叫廚下再給你上一份,你再好好嘗嘗。以後要是還想吃,記得認準藍記。天都有三家,打街上一問就有人指給你,很好找的。”
蕭仁禹跟了出來,就站在藍錦身後,安靜地打量對面的不速之客。
“美麗的女郎,這是你的雙手做出來的偉大食物嗎?這真是太了不起了,願海神永遠保佑你。”拉烏激動道。
安琴的婚宴雖說不算大排場,但藍錦為了盡一份心意,叫人在門口擺了兩桌流水席。
送上祝福的人,都能進來吃兩口。
這個拉烏想必也是這樣進來的。
藍錦還在站着,陪他一塊等新的獅子頭送上來。
蕭仁禹卻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帶回了內院。
“乾什麽呀?”
“此人暗攜兇器,儀态舉止不同常人,只怕是異國使節,還是少招惹為好。”
“那也只是吃兩個獅子頭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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