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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春韭、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春韭、鴨、




春日的雨總是帶了些和煦的暖。




春風醉人, 于是細雨也柔情蜜意。藍錦收了油紙傘,拭去鬓邊的水霧。




好在雨并不大,倘若打落了院中的月季, 又要傷了許多惜花人的心了。




今日藍錦和小秋的早飯是韭菜河蝦餅。春雨一打, 韭菜的鮮嫩氣就遮不住了。




韭菜實在是一等的提鮮妙物。藍錦記得後世說清宮野史,有一妃子極愛韭菜。




只是韭菜吃起來頗累腸胃, 口氣也不甚美。所以禦膳房每回只少少地做上一小份, 聊解嘴饞。




若像兼具鮮嫩,又不讓韭菜“咬人”, 最好選韭黃。鵝黃色, 瞧起來就比翠綠韭菜友善。




從前的引車賣漿的百姓, 到了午間,一手捧着一塊市場新割來的鮮豬肉, 一手拎着一提韭黃。




大馬金刀地往街邊小店的長凳上一坐, 讓店家把菜收拾了, 再要上一斤大餅。





熱氣騰騰的家常烙餅一上桌, 便把肉往上頭一倒。




厚厚地鋪上一層韭黃,裹成一個小枕頭,風卷殘雲吞下肚,酣暢淋漓。




藍錦收拾着面前的韭黃,琢磨着,是做菜合子, 還是炒瘦肉?




若有苕皮、豆乾一類,就不必猶豫, 全都切剁了做燒烤。




韭黃碎、泡蘿蔔碎、香蔥花、酸豆角,皆裹在鹹而辣的苕皮裏頭。




外面烤得焦脆,糯軟的苕皮充當天然的封口, 把個春韭蔥花的汁水牢牢鎖在裏頭。




咬上一口,嘴角流油,唇舌沾滿麻香乾料,嘶哈......




豆乾比起苕皮來更艮、更肥嫩。




牙齒一咬,像是在齒間彈跳。




最終還是切了小裏脊,嫩嫩地炒了一盤韭黃肉絲。




汝月如今已是煲得一手好湯。青蘿蔔配排骨,咕嘟咕嘟的,香味從竈間飄到大堂。




“藍掌櫃,酒樓又上新菜色了。”




斜挎金刀的校尉走進來,帽檐邊還別着一朵山茶花。




藍錦且驚且喜,笑問:“如今天都也時興起簪花了嗎?”




校尉神秘一笑:“藍掌櫃不知道,本朝有位最年輕的探花郎,深負皇恩。”




最年輕的探花郎,藍錦已然清楚,不就是蕭大翰林嘛。




“前些時日,他簪着一朵牡丹,自街市打馬而過,瞧見的人都說昳麗。”




校尉以手遮唇,聲音放低:




“都說,少不得就是上面的那位所賜。天都士子悄悄模仿起來了,只盼蹭到幾分文運。這不是禮部快要放榜了嘛!”




藍錦奇道:“郎君莫非也去應舉了?”




校尉擺手連連:“那不能夠,我家裏頭都是習武的,跟文氣半分沾不得邊。像蕭探花的那般棄武從文,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成就。”




“莫非,簪了這花也能沾染到幾分武運?”藍錦調笑道。




“有這意思,有這意思”,校尉笑得開懷,“關鍵是,簪了這花,心裏自覺光彩照人。”




“連娘子都願意多給幾分笑顏。每日晨起,她選花,我簪花,兩人簪得一樣的,也是一大樂事呀!”




悟雅前來上菜,聽得最後這話,興沖沖炫耀:“蕭翰林上回簪的花,便是我們家掌櫃選中的!”




如是一語戳破,校尉笑看藍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藍錦面不改色地岔開話題:“客官,今日店裏來了好鴨子,蒸煮也好,炒鴨絲也成,或是熬了鴨油做鴨肉包子,油香肥潤的。可要一試?”




校尉拍板:“都要!”




鴨子這物,天南海北都有拿手好菜,使出看家本領。




好比北京的烤鴨,鴨皮烤得豐腴剔透,色若琥珀。




蘸上特別調味的甜面醬,韌薄面餅卷上黃瓜絲,大蔥絲。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寡。




藍錦的高中同學,遠赴大洋彼岸讀書。聖誕節時不吃烤雞,千方百計地弄來一只鴨子。




提前幾天吹鴨皮、刷糖水,守在烤箱邊虔誠地向上蒼祈禱。




怕它焦糊,又怕它不熟。




好容易真烤成了,片得厚薄不均的鴨肉,也依樣卷在印度薄餅裏頭,千裏萬裏地買那未經調味的甜面醬,幾樣一配,聊仿三分意。




待鴨肉卷一做成,她興奮得無異于中了幾百萬英鎊的彩票,驕傲地在社交軟件上昭告天下。




于是方圓幾個街區的留學生,全都聞訊趕來,激動地把烤鴨卷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稱她神廚在世。




饞嘴的人能做出什麽事,是許多人無法想象的。




如此可見,北京烤鴨這種刻在人基因裏的味道,試過一次,就願意永遠追随。




視頻裏,面對藍錦“有幾分像”的好奇發問,這位新晉神廚大手一揮:




“比起這裏發軟的糖醋雞球,甜得發膩,還配菠蘿青椒。或是酥炸五香鴨子——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還是那句話,沒吃過的廚子,很難做出那種味道。




藍錦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贊她不惜工本,不怕費工時。




人家理直氣壯道:“以前都有人從鴨蛋開始養鴨子,鴨生只許吃糯米。”




“喂得膘肥體壯,宰了炖了,還要把鴨子整個扔了,只喝幾口湯。”




“我的烤鴨與他那糯米鴨湯比起來,簡直精打細算。”




藍錦失笑。




糯米填鴨“只喝湯”之流,雖則過分暴殄天物,卻也勘破了美食的兩大真谛。




一是食材要适宜,二是不健康的食物往往好吃得不得了。




填鴨的肥美一定優于草鴨。是以藍記酒樓只是短暫地上了一下烤鴨,便撤了水牌。




——細品不是那個味道。




好吃的北京烤鴨,用的一定是填鴨。要完全不腥不膻;鴨油之肥潤,偏還如水如泉,鮮味奪人。




這裏的鴨子完全達不到那種水準。藍錦滿懷遺憾,完全理解了留學神廚的心思——她只是想吃口烤鴨啊!




寧缺毋濫,吃不到鮮味藏在每一絲鴨□□裏的烤鴨,藍錦到底将這道菜下了架。




沒辦法,她實在不懂,怎麽喂出美味的填鴨。




好在雞與鴨一樣,都是舊時富貴食。老派的鴨子做法只多不少,只精不濫。




藍錦指揮着汝月舀了發酵好的甜酒糟,做了一道酒釀清蒸鴨子,特別合乎時人的口味。




幾個大廚齊齊動作,不一會兒,幾道精致菜肴就端上了校尉的餐桌。




荠菜炒冬筍,酒釀清蒸鴨子,百葉芽菜炒鴨絲,還有一籠鴨油和面包的醬肉包子。




校尉顧不上言語,一筷子伸到清蒸鴨子上。其味鮮甜,竟似擱了牛乳,有一股甜美的奶香。




只是這荠菜炒冬筍......




“掌櫃的,我可知道,你家推了時令的春筍。為何給我上的不是春菜,倒是冬筍?”




“客官,荠菜可也是正當時的春菜。荠菜嬌氣,你瞧它色碧如佩,便知它是極鮮嫩的。它就是得配冬筍來炒才行。”




“冬筍個頭實在,口感厚嫩。一大塊一大塊的裹上荠菜末,不至于叫它擠到一處去,滋味不勻。”




校尉一嘗,果真。雪白的冬筍塊,渾身遍裹青綠的荠菜,唯一點薄芡,一絲鹹意而已。




滋味全靠二鮮本身。冬筍經過焯水去淨了澀意,荠菜擠乾淨了水分吸滿了油鹽。




素菜才是火候菜,必須斷生即出。否則菜色發枯發黃,正如美郎君花容失色,那便一點也不美了。




蕭仁禹收了油紙傘邁入廳堂,正聽得藍大掌櫃與帶刀侍衛暢談美學。




藍錦聽得響動,擡頭一瞧,咦,怎麽探花不簪花?




“蕭翰林,這邊請。”




藍錦欲引他去廂房,蕭仁禹卻徑直在大廳尋個位子坐下了。




“今日在這裏便好。”




藍錦無可無不可,主随客便嘛。




“今日還是老樣子?”




“還是老樣子。”




校尉猶豫着要不要去打招呼,猶豫了幾瞬,把這熟稔的對話聽了個清楚。




——他還跟掌櫃的介紹,本朝有個最年輕的探花郎。瞧人家這關系,比跟他親近多了。




蕭仁禹似有似無地瞧了一眼山茶校尉。




藍錦親自端來了一罐老火靓湯。一早便在文火慢煲上了,他若來,便給他喝;他若不來,便自家享用。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也要看預存的金錠子的面。不看金面,還能看一看小郎君的芙蓉面。




老火湯擱了用素油煎的新宰魚頭,裏頭有甘鮮的乾菜,有濃香的火腿,還有豬骨、鮮鴨,一炖炖上幾個時辰,不鮮掉眉毛說不過去。




用餐前先喝湯,這是蕭仁禹來了藍記酒樓才習得的新吃法。




一口靓湯下去,滑、美、鮮、香。只覺這味道如此簡單純淨,全無腥膻,全無膩煩。




卻又複雜難懂——他未曾在任何一個地方喝過。




就像藍小娘子一樣神秘。自從認識她以來,總是給他驚喜。




另有一份糟熘魚片,一份蟬衣包,一份家常炒青菜,就跟給梁若虹炒的那份一模一樣。




幾道菜一上,蕭仁禹迅速光盤。




藍錦時常懷疑,明明他吃飯的動作,任何時候看見,都優雅十足。是怎麽做到這麽快的?




蕭仁禹放下筷子,依新形成的習慣認真誇贊:“蟬衣包真的薄如蟬翼,荠鮮滿口。小娘子做豆腐衣的手法,出神入化。”




藍錦拿來一支牡丹花,笑道:“用完了餐,也聊表一二謝意。今日便簪這朵粉白的,如何?”




邁步進來的大公主令章頓住了。看看她,又看看他:“你們二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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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滿級廚藝在古代開連鎖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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