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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菌鮮銀絲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菌鮮銀絲面
“二公子。”
“二公子。”
魚貫而入的仆婦, 恭謹地向邁進田莊大門的蕭仁禹行禮。藍錦在他身側,也狐假虎威地受了許多禮。
“二公子,您可來了!可曾請得好大夫?”
穿着鴉青衫子的魚腸一直守在門外, 撩開門簾子, 請他們進去。
蕭仁禹擡手一邀,請藍錦先行。
又綴在後頭扶住門簾子, 生怕有些分量的織錦厚簾砸到藍錦。
屋裏頭烏泱泱守着一群丫鬟, 執巾的,捧盆的。
原該是忙而不亂的, 此刻也有些六神無主。
碧波本在窗邊守着, 謹防窗子漏風。
見他們到來, 喚人紛紛行禮,又快快道:
“才剛進了些素羹, 卻也不奏效, 醒了一時, 按着心口說心慌, 又昏沉過去了。一直發冷汗,都有些打擺子了,手也抖得握不住。”
她扭頭看了床頭一眼,這才壓低聲音,對蕭仁禹他們道:
“剛剛,竟似不識得我們一般......”
藍錦探身瞧着床上面色蒼白的貴婦人, 着急道:
“那得趕緊請大夫呀,我可不是大夫, 別耽誤了!”
蕭仁禹伸手虛扶住她,答道:
“不是頭一回了。大夫也請過多回,言說是脾胃虛弱, 氣血兩虧。開些四君子湯一類的方劑,她只厲聲說不願用,怪我們破了她的功德。”
心悸、出汗、發抖,甚至有些不通情理、神志模糊,看樣子是嚴重的低血糖。
藍錦一打聽,知道她為了誠心念佛,常年吃齋。
又細細問了對方的日常起居,更加确定:這就是習慣性低血糖。
因着蕭仁禹的默許,她從随身小包中,取出給小秋備着的麥芽饴糖。
兌了熱水攪成糖水,叫人喂了下去。
不過一會兒功夫,蔣長昭便幽幽醒轉。
她像是想走流程發脾氣,一提氣,胸腔中卻找不到那種怒意。
她只冷冷道:“緣何叫我醒來?這是佛祖降下的神罰,該我受着的。”
藍錦笑着上前:
“巧了,夫人,這正是廟裏的意思。今日佛祖叫我來到您跟前,這是佛緣。”
“我又恰巧帶着一位師太所贈的麥芽糖,這是佛意。今日這事,沒有半分違拗佛祖的心願。”
蔣長昭叫藍錦說得一愣一愣的。
她從小只識得舞槍弄棒,上了戰場只懂置人死地,一貫都是直來直去的。
若非如此,也不會在丈夫戰死後,一時左了性,窩在佛堂裏一條道走到黑。
藍錦卻是站起身,從容自若地安排上了。
她是做慣大掌櫃的人,張羅起事情來有條不紊。
“大家先退出去為好。屋裏圍着這許多人,呼出的濁氣也難耐,不利于病人恢複。”
“遠處的窗子也開些縫隙,叫新鮮的風吹進來些,好叫病人透透氣。”
仆婦們看着蕭仁禹,卻見他點點頭:“都照藍娘子的意思來。”
當下屋裏走了個乾淨,只剩下蕭仁禹和藍錦二人守着。
“夫人,我去給你做兩道小菜,都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師太愛吃的,如何?”
蔣長昭別扭地把臉轉向裏側:“佛祖給我降下了神罰,我不能......”
“夫人”,藍錦使上了哄小秋的語氣,“這不是神罰,你只是生病了。”
蕭家田莊,雖說只是家中一處城郊莊子,可五髒俱全。
藍錦在大廚房裏洗涮切剁,極有章法,仆婦們皆瞠目結舌地瞧着。
不多時,丫鬟們就捧着一份份碗碟,行雲流水地走進正房。
小幾上林林總總擺滿了高低碗盤,藍錦候在床邊,親自介紹:
“這是那位師太盛贊過的銀絲面,滋味醇厚,鮮而不膩。特別是磨得極細的白胡椒,很有獨特的風味。”
其實不待藍錦說,蔣長昭就能察覺出這碗面的不同。
鵝黃色的底湯是濃郁的,厚得發白。
上頭漂着幾片碧綠的嫩青菜心,在白湯的襯托下越發勾人食欲。
還有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鮮濃香味,與它清淡的外表毫不相符,霸道地沖進鼻腔。
藍錦眼含鼓勵,滿臉都是“嘗嘗”,“嘗嘗看”。
鬼使神差地,蔣長昭就夾起了一筷子。
纖細的面條雪白滑嫩,其上果然有細細密密的胡椒小點,顏色卻不很深。
剛一放進嘴裏,初覺寡淡無味。
可嚼了幾下,那股子藏在面條深處的鹹鮮香氣,就在嘴裏四散開來,喚醒了舌面的每一處味蕾。
蔣長昭越吃越主動,後來甚至自己拿小銀勺,去舀碗裏的湯喝。
自從第一勺湯水入口,蔣長昭就沒能停下喝湯的動作。
這湯太過鮮美,複雜醇厚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頭。
讓蔣長昭來說,這一碗銀絲面,最美味的當屬湯。
她心頭疑這不是素食,卻莫名沒有問出口。
或是饑餓的本能,在美味至極的食物面前占了上風,或因這是“師太愛吃”的美食,叫她放過了自己。
藍錦卻好像看出了蔣長昭的疑惑,接口道:
“這是我用了自釀的味極鮮,又使了曬乾的雞腿菇、雞縱菌這類山菇,配上豆芽菜,吊的素高湯。雖是素湯,鮮美卻更勝雞湯。夫人可還滿意?”
滿意,自然是滿意。
蔣長昭面上不顯,卻也不再說任何擡杠的話,只一味把這碗面吃得精光。
滿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夫人用飯何時這樣順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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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太,還要謝謝你大老遠跑一趟。放心好了,待此間事了,我便收拾出無數美味佳肴,保準叫你連吃帶拿!”
藍錦挽着遠道而來的妙清,笑得真切。
妙清悄悄一指旁邊的蕭仁禹,笑道:
“快馬大車的,我何曾受了一點罪?只當是又找了個機會,來享用小娘子的手藝,我高興還來不及。”
“這又是積德行善的事,就連我師姐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蕭家田莊。
蔣長昭早已在正堂候着,見着人來,立刻起身行了佛禮。
妙清也鄭重回禮,念了句佛偈,做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樣子來。
轉過身時,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沖藍錦吐了下舌頭。
“今日二位相逢,即是有緣。師太還曾在大慈音寺講經的,與夫人定有許多話講。我便把地方留給二位,去竈間為二位備些飯菜。師太放心,都是你愛吃的。”
藍錦笑着對正在安坐客套的兩人說道。
妙清來這一趟,就是為了這餐飯,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直說:“去吧,你們去吧,只管放心。”
藍錦退出門外,回頭卻見蕭仁禹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來。
她疑道:“我要去廚房做飯的,你跟來做甚?”
蕭仁禹答道:“我總不能和她們講佛吧?”
也是,藍錦不再管他。全心撲到自己要做的菜色上,在心裏規劃。
蔣長昭倒是心裏有些惴惴。
她其實不大通佛理的!
往常,她只是在佛堂裏念念有詞。
可她從小就畏懼書本禮義,佛經比起那些來,只有更深奧的。
那些佛經上的字眼,單獨放着還認識,連在一起實在難懂。
故此,她才嚴守吃齋的戒律,只願彌補一二她那無知的誠心。
眼下怎麽辦,還要跟師太談佛。
蔣長昭仿佛站在女學學堂門口,只等裏頭的先生挨個叫人進去背書,冷汗涔涔地濕了滿背。
“夫人,可曾見過腌篤鮮裏頭的筍子?往常都是春筍才叫人追捧,煸炒、油焖、清湯,無一不鮮。”
“冬筍就樸拙了些,個頭也笨重。都說做腌篤鮮,非春筍不得其味。實際,冬筍也能做得!”
“便拿金華的火腿、紹興的黃酒、一指厚的鹹肉。冬筍切了滾刀塊,什麽調料都不用加,只用鹹□□出各味食材的鮮味。”
“啧啧,那味道!當然,比不過藍錦娘子做的菜。”
蔣長昭沒想到,妙清師太竟是跟她談了半天飲食經!
天南海北的菜色都說得詳細,末尾還念念不忘,總要誇一下藍錦的手藝。
妙清口水倒流了滿腹。焦急等菜的間隙,只能靠說過過嘴瘾。
因着蔣長昭自覺不大通佛理,自然是妙清如何言語、如何行事,她都全盤吸納了。
所以佛門中人說起鹹肉頭頭是道,談佛實際是講飲食經,她便也雲裏霧裏地接受良好了。
“師太,夫人,談得如何?”
藍錦笑容滿面,端着一碟滋啦作響的燒椒豆花牛柳走了進來。
“很好!很好!夫人,是吧?”葷香氣撲鼻,妙清激動得搓手,嘴角恨不得飛到太陽xue。
蔣長昭乖巧點頭應是。
燒椒豆花牛柳、粉蒸排骨、清炒紅苋菜、鹹蛋黃焗南瓜條、豆腐湯,林林總總擺滿了一桌。
妙清招呼了一句蔣長昭,也不再客氣。
上來就挖了一大勺牛柳,連帶着鮮嫩的豆花。
一齊拌到飯裏,連肉帶飯一口吞下。
“妙啊!妙啊!鹹辣油香,青椒竟能如此鮮美。我分不出是豆花嫩,還是牛柳嫩!小娘子的手藝又有精進。”
藍錦笑盈盈地看着受到了沖擊的蔣長昭,心想:這才哪到哪,這還沒看到師太吃肘子的模樣吶。
這一餐飯吃得賓主盡歡。
“芥子須彌,處處是佛,夫人何必拘泥一處一理?”
“當然,你若是想不通,盡管再來請我,我還來陪夫人用佛飯!”
妙清叫人送到了門口,還執着蔣長昭的手囑托。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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