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烤羊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烤羊腿
“嗳, 桂花糕,新做好的桂花糕。”
“糖葫蘆嘞——”
“客官,帶一份炒栗子吧!今年剛下來的新栗子, 剛炒好的還熱乎着......”
寬闊的河道上, 桅杆交錯,帆影重重。
大大小小的船只靠岸卸貨, 碼頭上人來人往, 一趟趟搬運沉甸甸的糧食袋,堆滿木箱的鮮蔬、布匹......
熱鬧的攤販叫賣聲, 摻雜在碼頭的勞動號子裏, 口音紛雜難辨。
專供行旅落腳登船的驿站旁, 孤零零立着一株黃得發枯的柳樹,葉子都所剩無幾。
藍錦笑着握住蕭清珩的手, 打趣道:
“咱們合該做大俗人, 連灞橋柳都不肯賞光。”
“欺負我不是正經文人, 只會賺些阿堵物, 不懂那些‘楊柳依依’的!”
方才還神情郁郁的蕭清珩“撲哧”一笑:
“我二哥成日裏最正經了,得叫他給我寫詩,也淚水漣漣地送我才好。”
在場的各位想想那個場景,無不滿頭冷汗。
蕭清珩踮起腳尖,探頭探腦。
那個蕭仁禹果然沒來送她,連母親都沒來。
只有藍記的姐姐妹妹把她圍住, 這個給她遞吃的,那個幫她整衣衫。
藍錦只遞給她一把鋒利的匕首:
“我專門請人打的, 貼在靴筒裏,不起眼,又好拿。雖說此行有不少練家子......你權當放個安心。”
蕭清珩慢慢接過。
藍記商隊的大船嶄新威武, 新漆的烏字煞是顯眼,已在岸邊等着蕭清珩。
船上有不少她的俠女姐妹,皆是長輩上門請托藍錦和大公主,送出去避避風頭的。
如今她們都與家人送了又送,告別了又告別,一輪等一輪,只留下蕭清珩還在碼頭磨蹭。
藍錦一刮她的小鼻子:“不高興呀?”
“在家時還信誓旦旦,生怕我不願讓你加入商隊,如今反悔啦?”
“倘若心中有疑慮,不必急着出門,蕭家也不是護不住你。”
蕭清珩下巴一揚:“我沒有!他們,他們太可氣了。”
藍錦笑道:“是是是。雖然有人不支持你做的事,可我仍然欣賞你的哦。”
“你在官宦手裏受了挫,不代表不合适其他地方呀。”
蕭清珩擡眼望她:“藍姐姐,你真這樣覺得嗎?”
往日她聽說有出遠門的機會,不知該有多開心,絕對鬥志昂揚地揮鞭去了。
如今躊躇猶豫,一大半是因為家人的否定,難免對自己失了信心。
“當然呀。你策劃得好,指揮得也好,斷後也好。帶出去的女娘,都全須全尾帶回來了。”
“經了這麽大的風浪,如今她們還願意聽你的,還想跟你走。你說,這不是了不起的本事嗎?”
蕭清珩又振奮起來,握着藍錦的手激動地說:
“藍姐姐,若你真是我姐姐多好。哼,他們不來送我,我自有姐姐送。”
“我就去海上大展手腳,非要弄來一些他們也不曾見過的好東西,看他們還敢對我橫眉豎眼的嗎!”
藍錦失笑。
她是給蕭清珩畫了些圖紙的。
不過,究竟能找來多少,還是全憑天意了。
“那邊的姐姐!我要一塊桂花糕!”
蕭清珩抱着一塊糕,跳着往大船走去,發絲甩在空中,像一張蓄滿力的弓。
轉回身來,把糕銜在嘴裏,舉着兩只胳膊向藍錦她們揮手。
藍記的姐妹們也與她揮手作別:“一路順風,一路平安啊!”
蕭清珩一把拿走桂花糕,大聲道:“當心風大,都快回去吧!等我們的好消息啊!”
遠處長街的轉角,蔣長昭一把放下了車簾子,撇過頭去。
“還是這麽不着調。”
又轉過臉來問蕭仁禹:“府兵可都上船了?”
“丙一帶隊,都是擅水戰的精銳,已經和大公主撥下的侍衛會合了。”
蔣長昭長嘆了一口氣:“淨是些沒良心的讨債鬼啊。”
*
藍記商隊出海的消息,像茫茫大海上的漩渦,無聲無息地湮沒了。
梁若虹倒是悵然了好一陣子:“女兒大了。”
藍錦倒騰着曬桂花,蒸花露。
家中庫房的精致玩意,到她手裏才終結落灰的命運。
“女兒大了,女兒大了!”
廊下的紅嘴綠鹦哥學舌不停。
梁若虹叫這滑稽的一打岔,此刻也沉湎不下去了。
“長昭也是不容易,有空多請她來家。互相陪着,好歹熱鬧熱鬧。”
藍錦吐吐舌頭,她本來還打算自己買個幾進的院子,帶上小秋搬出去,做個有恒産的潇灑女娘。
經此一樁,恐怕提都別提,直接叫老夫人打回來了。
“樓裏新出了一批桂花釀,我嘗着倒香甜,也不醉人。如今天氣也轉涼了,要不就去清樨池,一起喝喝酒,泡香湯?”
“這個好。”
兩家約了日子,浩浩蕩蕩地往雲澗谷趕去。
此地在天都近郊。霧蒙蒙的秋日樹林,金黃中點綴着橙紅的楓葉。
還未到寒冷的時節,一陣風吹過,只覺一點戰栗的爽快,驅掃胸中的郁氣。
谷中溫泉林立之處,就是清樨池。
此處不乏富麗華美的私宅,歷來是天都顯貴追捧的地方。
裏頭引了地熱泉,回廊環池,亭臺相望,雅致靜谧。
梁老夫人歷來不吝享受,藍錦也是會賺愛玩的。
蹭上了家裏的便宜,排場更是浩大。
一行人帶着仆役,調香的,彈琴的,唱戲的,侍湯的,烏泱泱來了一大群。
碧桃領着大家安置,有條不紊,設香爐茶案,銅鏡妝匣。
梁老夫人拈起一枚柿餅來吃,一指碧桃:“我愛吃這個,尤其是上頭裹滿了糖霜的,咬起來又甜又糯。偏她不叫我吃。”
小秋立即舉起咬了一口月牙印的柿餅:“我的讓給外祖母吃!”
梁若虹只慈愛地擺手:“你吃,你吃吧,這裏的夠我吃了。”
藍錦和蔣長昭都笑了。
蔣長昭只道:“還是我們秋姐兒貼心貼肺,什麽都想着你,念着你。”
梁若虹開解她:“你家二郎還不夠貼心?瞧這一表人才的大忙人,還來陪咱們這些聒噪的人出游!”
蕭仁禹坐在亭臺一角的幾案前,安靜吃着藍錦帶來的綠茶酥,并沒有參與談話的打算。
藍錦聞言上前,笑道:“姨母嘗嘗我們酒樓新出的酥點,一份六色。都是用茶做成的,很是清雅。”
梁若虹也接口:
“是極。那個紅茶的最好,裏頭裹了豆沙。那個黃色的,裏頭竟摻了柚子。咱們只拿它熏香,誰想到錦娘拿它做點心。”
蔣長昭的注意力,果然放到了點心匣子上頭。
說笑間,碧桃來回話。
香丸,花瓣,瓜果,衣衫都備好了,湯池也收拾妥當。
梁若虹選了北邊的藏香池,把主院的瑤光池讓給了蔣長昭,囑咐丫鬟好生照顧。
藍錦本來要跟着梁若虹一起,叫打出去了。
“這是老人家用的藥浴,小孩子不興這個。”
她只好自己帶着小秋去東邊的香雲池。紗幔缥缈,有花果香,也很不錯。
沿着青玉階,甫一探進池水,溫熱的舒暢襲遍四肢百骸。
可惜小秋不争氣。
剛才吃了太多糕餅,只玩了一會水,就窩在藍錦的懷裏不住點頭。
合歡過來接手,把她抱去卧房睡了。
藍錦抿了幾口桂花釀,撥弄着花瓣,漸漸也覺無趣。
貴人們的享受,就是這麽舒服得近乎乏味,理直氣壯的無聊呵!
她故技重施,蹑手蹑腳地貓出門去。
暮色漸沉的小路上,不經意撞到一個堅硬的胸膛。
“哎喲!”藍錦撫着自己腦門,擡頭對着面前的蕭仁禹問道,“你也不好好泡湯?”
兩人對視一會,皆想到去小廚房偷吃炸醬面那次,都笑了。
“快走,別叫她們發現了。我知道家裏帶了好羊腿。”
貴人們的晚膳一向是早早送到湯池旁的,在跟前溫着。
泡湯時可以吃,出浴後也是待在屋子裏用,防止受了寒。
此刻小廚房空無一人,藍錦不費吹灰之力就掏出了一根大羊腿。
這回藍錦全程沒動手,只動動嘴皮子,全指揮蕭仁禹做了。
他劈柴,藍錦就欣賞他鼓鼓的臂膀。
他架篝火,藍錦就看他專注的眉眼。
鐵架上的羊腿肉,在高溫的作用下蜷曲收緊。
肥美的羊油順着羊腿的紋理,淌過精瘦的部分,滴落在炭火上。
每每發出“嗤啦”一聲,直叫火星迸濺,油香四溢。
蕭仁禹半蹲在篝火旁,盡職盡責地讓熱氣舔舐羊腿的每一處。
為防焦糊,不用明火,只用炭溫慢烘。
漫天星空下,就這樣慢悠悠的,聞着烤羊腿的香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話着。
羊腿表面逐漸形成一層焦脆的殼,香味越來越濃。
藍錦愛吃鮮嫩多汁的,在此刻叫停。
烤羊腿這樣橫的菜,又是新鮮宰殺腌制的,壓根不需要多餘的調料。
鹽、孜然是必須,其他都是錦上添花。
卸下來的羊腿滋滋作響,油光發亮。
剛撒上鹽,就燙得它融化進肉隙裏。
孜然的香氣,讓羊腿肉的葷鮮翻上了好幾個臺階。不見膻氣,只餘濃郁霸道的肉味。
偶有幾處灰褐的焦邊,那更是肉中極品。
不僅吸飽了炭火煙熏氣,所有的調料都化成汁聚集到此處。
還像被自身沁出的羊油炸過一般,酥脆鮮香。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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