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西紅柿炝鍋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西紅柿炝鍋面
藍錦在心裏咒罵了一句。當着孩子的面,她沒罵出聲。
她撿起柴刀,把門開了一個小縫,只見門外站着一個趾高氣揚的男人和上次的媒婆。
“就是你,看不起我弟弟的?”
藍錦起床氣正濃,嘴上也不客氣:“你又是哪根蔥?”
“嘿”,來人挽挽袖子,作勢要上前,叫張媒婆扽住了。
她的目的,是逼藍錦從了自家小侄兒。
這才把在縣城富商家做管事的大侄子叫來鎮場子。
那個什麽伯叔也是不靠譜,叫藍錦攪弄下舌頭就家去了,外姓人就是靠不住。
小秋趿着小布鞋,拿着她的小鋤頭,一改從前無聲嗚咽的模樣,一路奔到門口:“不許你們欺負我姐姐!”
藍錦很欣慰,張媒婆倒是一副看笑話的樣子,用哄孩子玩的口氣說:
“岳家小妹,叫你姐姐嫁到我張家來,包你天天都有豆腐吃!又大又香的白豆腐!”
“呸!誰稀罕!”
藍錦也學小秋,一叉腰:“呸!誰稀罕!”
小秋得了鼓舞,更加大着膽子,學走街串巷時偷聽來的閑話:
“豆腐是什麽好東西!肉都不舍得拿,一家子摳門精,不害臊!”
張媒婆連孩子都哄騙不過,臉上挂不住。
還要再說,藍錦“啪”地一下關了門,險些撞到她鼻子。
甭管外間怎麽唾罵,藍錦和小秋一人揪了兩小團棉花,把耳朵一塞,聽不見。
今天睡飽了,還要吃飽。好好給瘦骨伶仃的自己和小秋補補身子。
賺錢不就為了這一口嗎?
藍錦舀了些面粉進盆裏,倒了點溫水,揉成一個光滑的面團,慢慢擀開。
面香撲鼻,是鄉下有機麥的精純濃香。她疊起面片,手起刀落,切成粗細相當的面條。
小秋把青苗嬸子給的西紅柿洗了,藍錦接過來,“奪奪”地切丁。
青綠的大蔥切成菱形條,前兒因禍得福收獲的雞蛋打圈兒攪勻。
鍋裏倒上黃澄澄的農家菜籽油,随着溫度上升,邊沿正“滋滋”冒着小泡。
藍錦飛入雞蛋,“咻”地一聲,金黃的蛋液遇上高溫,在鍋中起了大泡,一下子蓬松炸開。
香啊!
她拿起大勺,推散蛋液,不停翻攪。
每一塊蛋都沾上了晶亮的油,折射出窗外天光,更加誘人。
蛋香四溢,趴着竈臺的小秋伸出小舌頭:“好香!”
藍錦盛出邊緣轉硬的雞蛋,吹吹涼,喂了一塊到小秋的嘴裏。
“嗯!好吃!特別好吃!藍姐姐可真厲害!”小秋邊嚼邊拍着手,十分滿足。
藍錦重新倒油,把蔥條一股腦倒進鍋中。
“刺啦”一聲,蔥香一下子充滿整個屋子。
随着翻炒,香氣愈來愈濃。蔥白變得焦黃,新加入的西紅柿塊滲出鮮紅的汁水。
藍錦撒些薄鹽,還不忘倒圈水浸味。熟雞蛋也倒進去,鍋中紅中帶黃,黃中帶焦。
蛋香味中摻雜了高溫煸炒帶來的蔥香味。又有西紅柿的酸甜氣味,複合的香氣直鑽人鼻孔。
大火咕嘟得湯鹵愈加濃厚,她舀了一勺吹涼:“來嘗嘗鹹淡。”
小秋立刻張了嘴,仔細咂摸了味道:“好吃,真好吃。比娘做的還好吃!”
藍錦笑了,不懼談論,是好事。
她把一旁的面條下鍋,輕輕攪動幾下,聽鍋中的“咕嘟咕嘟”聲。
面條香味愈濃,揭開鍋一看,湯汁紅彤彤一片,濃郁誘人。
滾燙的炝鍋面上了桌。姐妹倆一人一海碗,鮮紅的湯汁閃着油光,熱氣裹着西紅柿香氣撲面而來。
面湯上漂着金黃的蛋花,淺褐色的蔥花星星點點。
筷子輕輕一挑,送入口中,炝鍋的焦香先聲奪人,西紅柿的酸甜打着旋兒跟上。
牙齒一嚼,焦嫩鮮美的雞蛋,和筋道的面條正相配。
再喝口熱湯,舌尖瞬間被暖意包裹。
西紅柿肉已經被熬煮得化了,湯味醇厚。
未經過商業化改良的西紅柿味道濃,鮮香,每一口都是大滿足。
趁熱再吸溜幾口面條,是恰到好處的柔韌。爽滑彈牙,順着喉嚨一路暖到胃裏。
小秋忍不住仰頭感嘆:“好香啊,太好吃了。”
二人現下是一模一樣的姿勢,大口往嘴裏扒拉面條。
皆吃得全身暖洋洋,滿面紅光,額頭發際的小絨毛汗津津的。
藍錦聽着外頭又有陣仗頗大“啪”的響動,不耐煩地去看。
卻只看見門口躺着幾只大鯉魚,像是剛被人撈起來,倔強地翻着白眼,甩着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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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錦的扁擔小攤剛走出家門不遠,就叫張家的人攔下了。
“大夥,都來,瞧一瞧啊!岳,岳家的姐妹倆,不地道!拿了我家的,寶貝,食方,尋那山野裏,不值錢的,東西!就哄大家,給她乖乖,掏錢!”
藍錦直到今天才見了張媒婆小侄子的本尊。
張家人丁旺盛,能說會道,每支都過得不錯,難免擠兌講話不利索的二房小兒。
他不能走兄長們的路,接了豆腐手藝,平素就是擔着扁擔做貨郎。
要按藍錦說,靠雙手雙腳吃飯,不怨不艾,她還佩服這樣的人。
可現下全不是這麽回事。
藍錦做的生意,明顯和他不挨着。
張貨郎心裏卻覺着,同是改善夥食的零嘴,她就是搶了自己生意。
再被兄弟們一撺掇,藍錦拒婚又變成了她最大的不是。
全然不管這本就是他家自導自唱的一樁婚。
藍錦不卑不亢,只道:“你是哪來的底氣,在這裏無憑無據地亂吠?”
張貨郎本就說不利索,剛才那段話練了許久。
聞言氣惱地一時不知怎麽反駁,只能按練好的來:“我有證據!”
他把蘆葦根掰出來,分給圍觀的人嚼:“看,甜的!”
又掰開一顆皂莢,擠出皂角米,遞給大家:“就是這個!”
藍錦氣定神閑地看着他自證。
人群裏果然有人說:“還真是,仔細咂摸,是有點那個味。”
還有人說:“甜的诶!以後咱們也用這個當糖。只是這硬的,哎喲,給我割出血了。”
“這皂角米一點味也沒有嘛。”
“可這口感像啊,顏色也像,不會真是吧?”
張貨郎覺得風頭是向着自己這邊的,越發趾高氣揚。
藍錦卻道:“你到底想說什麽?我怎麽一點也看不懂?”
張貨郎氣道:“這還,不明白?神仙甜湯,我會做,我家的,你偷去。只是便宜貨,騙錢!”
“你說食方是你家的。既然本就是便宜貨,為何還要當成個寶貝方子?”
“還是說,這就是你家的傳統,賣的都是便宜貨,只不過靠食方翻身價?”藍錦穩穩道。
張貨郎有一絲慌亂,他可沒料到這也能變成回旋镖,自家還靠着豆腐生存:
“你胡說!我不是!我家,不用,便宜貨!”
藍錦盯着他的面色,好整以暇地從他的貨擔裏拈起一塊豆腐,放在鼻子下輕嗅。
“不用便宜貨?不見得吧。”
她在有點擔心的小秋耳邊說了句什麽,小秋一溜煙跑走了。
藍錦看着不遠處從地裏往回走的人,繼續上前一步:
“你說這是你家的‘寶貝’食方,就是說,沒看過的人,都不該會?”
張貨郎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沒什麽毛病,點了頭。
“寶貝食方自然是指望它賺錢,絕不會教給別人的?”
張貨郎想:對啊,所以才說你偷的!
他又點頭。
藍錦突然拔高了聲音:“那照你這麽說,食方是你家的,不偷就不會做神仙甜湯了?”
她快速地往遠處一指:“這東西本就簡單,人人都會。我随便指一個人,她要是做出來了,你又怎麽說?”
張貨郎連結巴都不結巴了:“不可能!”
他自己在家都沒做成那味。
不然,他今天就不會只把原材料帶過來,給人證明了,直接端上成品多好。
吳老太已經走到了跟前,她日日都是這個時辰從田裏歸家,藍錦心中有數。
剛才的話她都聽了去,豪爽道:“哎,我老婆子今天也湊個熱鬧!”
拿了張貨郎手中的原材料,獨自找一戶人家借了個竈,不多時就端出一大份神仙甜湯。
“哎,還真是那個味道诶!”
“好吃,真好吃!你傻啊,還在那啃杆子。不要錢的,還不快嘗嘗。”
衆人一哄而上,沒人去理會風中淩亂的張貨郎。
怎麽可能……人人都會……連老妪都會……
那怎麽從前沒有人賣神仙甜湯?!
真這麽簡單,這錢怎麽就讓這個小娘皮賺去了?為什麽就不是他?
剛才還懷疑的人往他心上紮刀:“看來真是人人都會呀。他真笨,還把這當寶貝方子,嘁。”
張家大侄子估摸着時辰,廢物弟弟這頭也該結束了。
他大搖大擺地過來,打算順勢踩幾腳,出出吃閉門羹的氣。
張貨郎看着城裏回來的哥哥,一時之間又有了勇氣,指着藍錦的攤子:“你,便宜甜湯,大家,都會了,都別買!”
丢臉又如何,被說兩句又不會掉塊肉。
可若是藍錦生意砸了,失了進項,那才是傷筋動骨!
到時還不乖乖嫁到他家,任他磋磨。
他們走着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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