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銅鍋涮羊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銅鍋涮羊肉
蔣長昭和藍錦齊齊回頭, 看了一眼咳得連脖子都紅透了的蕭仁禹。
藍錦道:“許是叫辣椒嗆到了。麻辣燙裏也加了些糍粑辣椒,雖是做了減辣,威力也還是有的。喝些豆漿, 一會兒就好。”
蔣長昭雖疑惑, 一向穩重得像個老學究的二兒子,怎麽突然行狀怪異。卻也撂下了, 回過頭捧着藍錦的手笑道:
“嫁人實在沒什麽意趣。你和懷瑾的婚事, 本就是我年輕時候一時玩笑之語。你若有疑,盡管退了去。”
藍錦剛剛得知自己身上還有一樁娃娃親, 尚且未反應過來。
此刻又突然叫蔣長昭挑破, 婚約對象正是這個什麽“蕭海商”, 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我這個兒子也是頂無趣的,只恐你會怕悶, 哪有開酒樓有趣?當時我與佩兒定下這個, 不好, 不好。應該直接收你做義女, 聽你叫我一聲乾娘。做女兒豈不比做媳婦好上萬分?”
聽了這話,蕭仁禹更是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藍錦面上挂着笑:“承蒙夫人擡愛。聽了夫人的話,知道了夫人和我母親的情誼,心裏滿是感動。若是我母親還在,聽了也會高興的。”
蔣長昭也道:“是啊。佩兒與我同歲,我們曾經約好, 要做一輩子的姐妹。如今她雖撇下我走了,此諾仍在。我只有多疼你幾分, 姑且告慰你母親的在天之靈。”
言語之間,她便招來碧波:“柳斜巷的幾家鋪子,地段都好, 打通了也能開做一家食店,還有一個小院子合抱。你自去張羅,過戶給瑾娘。”
藍錦急忙推辭,可蔣長昭的執拗性子在此刻又浮現了出來,一定要她收下。
不止這些,蔣長昭大馬金刀地坐着,品着藍錦特制的杏仁茶,又想到一樣:“家裏的溫棚能出些好蔬果,之後便全撥給你用。”
藍錦且驚且喜,這卻是正中她的心坎。
蔣長昭瞧着廂房裏的壁畫,又開口道:
“我兄弟家,有一房是跑船走商的,總有些南北鮮貨。每次到港,天都人人追捧。我便牽個線,叫他們先緊着你的酒樓。”
如是一個個天降餡餅砸了下來,藍錦應接不暇,只道:“夫人這便跟我客氣太過了。我開着酒樓,便是歡迎八方客,夫人吃得開心,常來吃就好。我母親看着夫人不再自苦,日日心情舒暢,定然也會欣慰的。”
蔣長昭的聲音低了下去,看着藍錦的眼睛認真道:“就算沒有這些前塵,便只看你為我調理飲食的用心,我也是該這樣謝你的。”
“鬧了你這麽幾日,不知耽擱了多少事。你快些去忙吧,我這邊不必再理會了。我回去收拾幾日,待安排好了,便四散請帖,大擺筵席,叫天都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知道,我要收你做義女!”
藍錦還未來及有所反應,蕭仁禹“嚯”地一下站了起來。
“母親,如此大事,怎能倉促決定?大哥還在邊關,小妹也與同窗遠游去了。家裏人都不齊整,如何能做出這種驚濤駭浪的決定?”
蔣長昭奇怪地看着蕭仁禹:“你激動什麽?我只是收個義女,又不是強按你的頭叫你娶親,更不是自個撇下你們改嫁,有什麽驚濤駭浪的?”
藍錦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蕭仁禹看了一眼二人,更覺有口說不清:“人倫綱常之事,不能如此草率。甚至......甚至未曾去請大慈音寺的大師算過八字是否相合......”
蔣長昭轉頭看向藍錦,又瞧瞧蕭仁禹,笑道:
“瞧這孩子,考慮得還挺周全。不過,我只聽說過,嫁娶才須請人合八字,未曾聽說收義女還要算母女的八字。”
又對蕭仁禹說:“你往日對自己頭上的婚約這麽深惡痛絕,竟然對嫁娶規程這般了解。噢,對了,你是翰林院大學士,不像我們這樣的粗人......如此看來,我按着你們這些孩子從文,真是按對了!”
藍錦和蔣長昭有說有笑。蕭仁禹聽着口風,藍錦竟對認乾親一事未曾有什麽反對。
蕭仁禹把椅子往後一推,大跨步走出門去,擲地有聲地撇下一句:“不行,這件事我不同意!”
蔣長昭眼睜睜地瞧着蕭仁禹甩下衆人走開,笑着對藍錦說:“竟不知道發什麽瘋,他說了不算,別去管他。”
藍錦盈盈地笑着,已經在盤算。宴會上的菜色,要不要用自家酒樓,選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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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長昭和藍記酒樓的往來逐日變多。藍錦已經知道,蕭仁禹實際是蕭國公府的二公子,才不是什麽海商。
她心中有氣,覺得他不是可信之人。
這個不可信之人還未露面,蕭家夫人和藍錦的交往,就引來了一頂力圖低調、卻全然沒有掩飾住華貴的軟轎。
藍記酒樓走進來一個豔光四射的女郎。
身上是打馬球的服樣,人卻俏皮爽利,上來就自來熟地挽藍錦的臂膀。
“聽聞藍大掌櫃救了蕭夫人的命,天都上下都誇得神乎其神,我在宮裏頭都聽說了。我大姐令章,都嘗過你的手藝,緣何略過了我去呀?”
藍錦腦袋嗡了一下。
外祖母同她講過天都人事。她是三公主安華,二皇子一母同胞的雙胞胎妹妹。
這對兄妹每日除了挑釁大公主令章的地位,便是流連市肆,叫人敢怒不敢言。
客人不敢與三公主嗆聲,生怕礙了她的眼。
不顧未完的席面,紛紛擱下銀錢,争相出了門。
“聽聞蕭郎君最愛吃什麽藍記的酒水和鍋子,我在宮裏都沒試過呢。”安華撅着小嘴,做人畜無害的撒嬌狀。
原來是沖這個。沾上這人,真是沒什麽好事。藍錦笑盈盈地把精裝的食單呈上一份:
“承蒙貴客看得起小店,若說鍋子,我家有牛肉的、涮羊肉的、酸湯的、麻辣的。現在是凜冬時節,客人剛打完馬球,發了身汗,吃點熱騰騰的涮羊肉最是得宜。”
“若說酒水,客人喝荔枝釀也可,選桂花釀也相配。”
安華向身邊的侍女珍珠一揚下巴:“說是哪一種?”
“回公主,是桂花釀。”
安華扭頭又換上一副甜甜的笑顏:“就要桂花釀。藍姐姐,我見你就親切,叫你姐姐好不好?”
藍錦沒見過這樣的招式。心想再跋扈的女娘,也不過是雲江望那個年紀的小孩子罷了。只微笑離場,一邊答道:“不敢僭越,随客人心意。”
主仆二人打量着空蕩蕩的廂房,珍珠小聲地向安華公主說道:“貴妃娘娘萬般叮囑,不讓公主與蕭郎君走得近,況且二皇子殿下也說了藍記和大公主......”
“多嘴!”
在安華看來,區區市井之中的酒樓,做不出什麽珍馐美味。
只是聽聞蕭郎君酷愛藍記的飯食,連他母親都叫這位掌櫃哄得神魂颠倒。
她兒時第一次見這位大哥哥,是在太後壽宴。
文質彬彬的世家公子們無一不是夾緊了尾巴,拘謹地順着她的心意說話,看着就無趣。
只有蕭郎君不一樣,施施然一瞥靶心,一箭命中。遒勁的肌肉線條和冷傲的嘴角,一下就撞進了她的心裏。
打斷安華思緒的,是一股奪人攝魄的濃郁芝麻醬香。
銅鍋怪模怪樣的,咕嚕作響,清澈的湯底翻騰出絲絲熱氣。
腐乳的鹹香與蒜泥的辛辣,在空氣中交錯。還有一股存在感極強的蔥花香氣,靈活地鑽入鼻腔。
安華不認識它們,卻情不自禁被吸引住了,不知不覺瞪大了眼睛。
藍錦用羊尾油潤完鍋子,夾起一片羊肉,輕輕往滾湯裏一涮。肉片由紅轉褐,誘人的羊香味因着清湯被激發到最濃,直叫人食指大動,夢繞魂牽。
鮮美的肉卷裹上只香不辣的油辣子,和着鹹香秘制的麻醬,葷香随着熱氣撲面而來。
挂着薄薄一層嬌豔欲滴的醬,綴着蔥花,裹着香油。
只要一咬,滿口香汁爆開,分辨不清是肉裏的汁水,還是蘸料裏的香油。
香!太香了!嫩而不爛,汁美味濃,嚼勁和軟爛程度無一不是剛剛好,那股子肉香味直沖人天靈蓋。
等安華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的一碟羊肉卷,已經下去了小半盤。
她驕矜地清咳兩聲:“味道倒是尚可。”
藍錦抿着嘴兒笑:
“承蒙貴人賞識。我家還有裹了千層酥的麻醬燒餅,上頭滿滿地撒了芝麻,一口一層鹹油酥。又有甜口的驢打滾,外頭裹了炒得噴香的黃豆粉,皮子是糯米,一圈圈卷了豆沙,一咬就知甜香彈潤。別處吃不到,貴人要不要一道試試?”
安華道:“你們家東西賣得挺雜。”
藍錦說:“貴人就是見多識廣,慧眼如炬!咱們家東西确實多,南甜北鹹,百樣荟萃,樣樣都是講究又地道。像您這樣識貨的貴客,可不能錯過咱家的小點。”
“帶上些花椒鍋巴,咬到嘴裏‘嘎巴’一聲,那麻香鹹辣的,最新鮮刺激。再來點迷你糖葫蘆,外頭一層亮晶晶、脆脆甜的糖殼子,一串一口的糖橘球、糖山楂。這可都是咱們酒樓的招牌特色,若是嘗上一口,保準您以後惦記着呢!”
安華帶着拎了大包小包的侍女珍珠,叫人殷切地送上馬車。
她撫摸着鼓鼓的小肚子,有點恍惚:我今天來這,是乾什麽的來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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