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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火焰醉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火焰醉鵝
蕭國公府向來不重視什麽年節。
留守家中的兩個小主子都是去外頭野。長輩裏只剩下一個蕭夫人蔣長昭, 也是常年駐守佛堂,唯有抽鞭子上家法時才踏出來一步。
後山裏,蕭清珩大馬金刀地, 把一只腿往充校場高臺的椅子上一放, 剛要對這支一手拉起來的姐妹軍團訓話——
就有人神神秘秘地到她耳側說:“清珩,我們之前在東市瞧見你二哥了。”
“聽雪軒?”蕭清珩沒太放在心上。她知道, 東市有個酒樓, 常年做追捧她二哥的小娘子們的生意。
蕭清珩覺得她們腦子不太好,連她二哥都奉上神壇, 一向敬而遠之。
“不是!是藍記小館, 咱們去吃過烤魚的那家。”
——好哇, 他又去了?
藍記小館還是一貫的熱鬧。今日梁府的莊子上送來了幾只肥潤的大笨鵝,足斤足兩。她打算做出火焰醉鵝, 是廣東那邊的名菜。
就在這時, 妙清師太突然出現在了藍記小館。她剛好來天都趕年前最大的一場浴佛節, 要給信衆講經的。
藍錦也不知她怎麽七拐八拐地找來的, 他鄉遇故知,正驚喜着。
“師太,這一向少見!娘娘廟一切可好?蜜塔可還穩妥?”
“都好都好,藍記糕團生意也好。給我們廟裏做的蜜塔,比從前還走俏。青楓還說喜餅做不過來,沒了藍小娘子, 都沒法推新了。我來時還去了飲食店,紅火着吶!只是, 嬸娘們都想你!”
妙清沒說空話。她雙手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受人之托,自萬年縣帶來的東西。
小壇裝的醬瓜、糖蒜, 炸的麻團、麻花。今秋新打的精米精面,臘雞、臘鴨,曬乾的山核桃、山蘑,甚至還有一整條的豬腿......
妙清一樣樣往外拿:“那豬腿是她們聽走商的說,能腌成火腿的,是好東西。這袋子裏還有秋日裏曬的菊花、金銀花、甘草,留給你泡水喝。人忙起來嘴皮子起燎泡,喝這個正好。”
“辛苦師太遠道而來,還給我帶這些。”藍錦感動得幾乎熱淚盈眶。
“如今我師姐不在,你只消給我上點她不叫我吃的——什麽辛苦,我渾都忘了!”妙清笑得促狹。
藍錦笑着點頭應下,打算給她做一大桌能體現手藝的硬菜。
汝月先給妙清上了一杯珍珠牛乳茶:“師太,這是我們冬日裏的主推,試了很多次的,你嘗嘗!”
妙清拿在手裏,捏着粗粗的空心蘆葦杆子一吸,吃到了焦糖味的烏黑小圓子。
“妙啊,妙啊。不知是什麽物什,咬起來彈嫩又香甜。和這個甜滋滋的熱飲子絕配。”妙清開心地一拍大腿。
藍錦笑眯眯過來,給她端上一盤荔枝肉。
這是福建那邊的吃法,一顆顆形似荔枝的空心紅肉丸,伴着圓滾滾的白嫩荸荠,酸甜氣味令人食指大動。
“若好吃,師太要多來,給我們店裏也添些佛緣!”
妙清吃得眉毛都是戲,眉梢快飛上天了。
藍錦又端來一整只的冰糖炖蹄髈。
幾近脫骨的醬色蹄髈像一座小山一樣,堆在瓷白大碗裏。津亮的肉皮顫巍巍,抖個不停。
素菜是一道梅菜啫菜心。妙清夾了一點梅菜小粒來嘗,贊道:“鹹裏帶着一點特別的甜,鮮美得很,好特別的味道。”
藍錦笑道:“見着這菜可是大幸運,原是一個被流放又經了大赦的鄉民,自南方一路背回來的。”
妙清饒有興味地聽着:“可見這地闊天長的,每個地界都有些不為人知的美味。”
“要做出這道美味,就得用砂鍋,使一種叫啫啫的做法。不放水,大火焗那嫩菜心粒,把水分逼出去才行。”
妙清就着這鹹甜菜心,下了半碗米飯。一邊叫着“肚兒圓了圓了”,一邊仍是不舍得放下碗。
藍錦圍着圍裙,正好邀請妙清來後廚,看她做一道炫技菜——火焰醉鵝。
她手下利落,把一只大鵝“批大郤,導大窾”地剁成小塊。
此前腌制的腐乳和南乳派上了用場。藍錦各放了點在小碗中,還倒了些南乳汁子。
糖、味極鮮、芝麻醬和乾螺乾貝粉都一塊攪進去。
這道菜也是炒乾水汽、再炖煮入味的做法,其實很簡單。
藍錦起鍋加油,把鵝肉塊炒得乾乾的。
直到鵝皮鵝肉邊緣變得焦黃,每一塊都裹上了透亮的油脂,才盛出來。
她把鐵鍋爆香,炒好的鵝肉往鍋中一倒,“滋啦”一聲。拿炒勺,把調好的腌料醬汁都倒進去。
藍錦手腕使力颠鍋,鵝肉塊上下翻滾。每一塊焦黃的鵝肉,都裹上了緋紅濃稠的醬料。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她把一瓶米酒“咕嘟咕嘟”全倒進去。把鍋蓋上,但留着一條小縫。
她叫妙清往後退,往鍋蓋周邊倒上一圈米酒——
“唰”地一下,鵝肉鍋上竄起來赤紅的火焰。
妙清又是一拊掌:“哎呀,怪道說叫‘火焰醉’,生動,貼切!”
藍錦笑眯眯的:“這個應景,祝咱們以後紅紅火火。”
她耐心地等着舔舐鐵鍋的火苗燃燒殆盡,知道它沒了燃料,才拿着手巾把鍋蓋掀起來。
米酒的酒精沒了,香味卻執着地留了下來,和鵝肉相交相纏。
再把些尋常的炖肉香料下進去,額外放幾塊冰糖。藍錦把蓋子一蓋,繼續焖上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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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好香好香的味道。”
隔壁桌的火焰醉鵝剛一端上來,炙熱的酒香便撲鼻而來。
蕭清珩為首的小娘子們,目光忍不住鎖定。
鵝肉被烈火焗燒得泛着焦褐色的光澤,皮子甚至鼓起了小泡。
那種勾人攝魄的味道輕易地傳到了她們這裏。
她們點的菜還沒有上,面前空空如也。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妙清夾起一塊,只覺鵝皮上的油脂好像還在滋滋作響。
光是看着別人咬下那層脆皮,就好像都能聽見一聲細密清脆的撕裂聲,能想象出皮下的柔韌肉感。
妙清神情沉醉。這醉鵝肥而不膩,每嚼一下,濃郁的醬香和酒香就争先恐後地充溢口腔。
肉完全脫骨,一抿就從骨頭上滑下來。滿嘴都是充實的肉感,滑,嫩,香,鮮。
她大聲誇贊:“藍小娘子,火焰醉鵝實在是妙!我最愛鵝皮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甜。誰想到,皮下的肉也這麽甜嫩,每一根肉絲都含着酒香,還有那醬汁,你怎麽就調出這樣好的口味!”
妙清師太這一吹捧不要緊,全店客人的目光都投到這位看起來是出家人,卻豪邁地“酒肉穿腸過”的師傅身上了。
藍錦笑着道:“師太信奉的教義沒有嚴苛食戒的。客官好奇,何不也來一份嘗嘗?”
瞬間單子如雪花般飛來。不多時,火焰醉鵝幾乎擺上了店裏的每一桌。
挎着大刀的巡衛是藍記的老客了。藍錦後來才知他是附近巡邏的校尉。
校尉張大嘴咬下一口醉鵝,只覺一股子鮮美的肉香,混雜溫熱酒氣直沖鼻腔。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被烘烤得暖融融的。
他不禁嘆道:“怪道說要溫酒,這滋味,勝過冷杯冷盞許多!”
酒氣初時嘗着有一絲微苦,其後濃郁的湯汁四處擴散,濃烈醉人的鮮甜肉香,席卷唇齒間。
一時屋裏都沒有說話聲,來不及!一盆盆醬香濃郁的醉鵝,不多時就給人夾完了。
蕭清珩也慢吞吞地啃着鵝腿,她疑心自己要醉了,只覺腦袋暈乎乎的。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打了勝仗回家,把她舉到半空中。母親在旁邊輕嗔,她卻一點不怕,直叫喚道:“再舉高點,再舉高點!”
家中只有她有此待遇。
那時他大哥還不像現在這樣人嫌狗嫌,二哥嘛......倒還是一樣的萬年冰山臉。
蕭清珩暗自“啧”了一聲,這酒氣又讓她想到了小時候的年夜飯。
到了夜間,天上竟飄了鵝毛雪。府裏檐下有一串串的冰淩,瞧着發冷,屋子裏卻燒着熱燙的地龍。
父親喝醉了酒,揪着二哥驗收功課,要和他比劍。她先一步攔在二哥面前,氣勢洶洶地質問父親,為何不與她比。
大哥手欠,從後頭偷襲她,一劍挑掉了她手裏的劍穗子。氣得她攆着大哥,上房下榻地追打。
二哥就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給大哥使絆子。父親也暗中攪混水,把下酒的毛豆殼,當暗器襲人膝蓋彎。
如此混亂的戰局,唯有母親抽出鞭子,才能強行分出高下。
“清珩,你笑什麽呀!”旁邊人一拍她的肩膀。
蕭清珩一晃神,這才回過味來。眼前的碗筷已經空着,只有嘴裏還留着酒肉香。
剛才的種種美夢,竟然只是火焰醉鵝勾起來的想象。
蕭清珩呵呵一笑:“這米酒香氣太特別了,勾人肚腹裏的饞蟲,實在好吃。”
滿桌小娘子,沒有不贊同的。——畢竟人人面前的鵝骨頭,都堆得小山一般。
自此,藍記的火焰醉鵝,在天都貴族圈裏悄然流行。
幾乎日日都有人尋摸了膘肥體壯的大鵝,送到藍記小館,沒叫一只鵝活着走出天都。
藍錦自此多了一個稱號——“酒香娘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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