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紅湯芋兒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紅湯芋兒雞
藍錦擱下正準備往牆上挂的畫作, 匆匆迎出門來:
“怎麽這樣突然?打得我措手不及,都來不及為你擺餞行宴。為何突然要去從軍了?”
小秋也不逗獅子狗了,三兩步跑出來送自家姐妹。
雲江望翻身下馬, 一手拉着缰繩:
“嗨!我這招叫釜底抽薪。我人都走了, 那老鼻子說親說到哪去?那麽想嫁,讓他自己去拜堂吧!”
藍錦噗嗤一笑。小秋緊追着問道:“去哪裏從軍?”
雲江望一收鞭子:“一路往北, 去北境, 沿途都有雲家的舊部,不必擔心我!”
藍錦拉着她的腕子:“真因為婚事就去投軍?戰場可怪險的, 得保重自身才是......”
雲江望擺擺手:
“那倒也不是。老鼻子一家早看我不順眼, 生怕我在太姥姥跟前敲什麽邊鼓。親事不過攆我的借口。巧了, 我也用這個借口!”
藍錦給她端上一盞金橘酪。
雲江望豪邁一飲:
“從此,我爹娘再罵不了我要從軍的事。要怪, 就去怪外舅公那家, 是他們逼得我走投無路, 哈哈!”
藍錦笑道:“只要你喜歡, 倒也不錯。我去給你收拾些乾糧,路上帶着吃。”
好在酒樓庫房裏已備下好些東西。
藍錦給雲江望帶了一罐又一罐拌飯用的小菜,醬香牛肉末、山菇醬、油辣雞......
還有豬肉松,蜜汁豬肉脯,酸甜的果脯,這是留着以後吃的。
鹵汁肉夾馍、梅乾菜燒餅, 這是擱不了太久,但這兩天能吃的。
雲江望的口水險些流下來, 趕忙說道:
“好了好了,藍姐姐,我倒不像是來告別的, 像是來打秋風的!我現在就想全嘗一遍!”
藍錦盈盈地笑:
“我時刻想你來打我的秋風。邊地苦寒,我們幫不了你什麽,只能默默盼你前路順遂了。”
雲江望就這樣拎着大包小包,擁別了淚眼涔涔的小秋,上馬揮揮手走遠了。
藍錦姐妹倆的心情,到底有些低落,怏怏地回了家。
梁若虹一見她們,就招呼二人過來:
“快來,累壞了吧?來吃點地莓,還有嶺南的貢橘,甜津津的。”
這時節竟然有草莓,一下子就把藍錦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她和小秋一人拈着一顆紅果子,嗯,很有草莓味。
“是大公主送來的?”
梁若虹搖搖頭:
“是蕭國公府,他家莊子上原有個好溫棚,往年常有鮮果。只不過,好些年沒有了,不知為何,今春又有了。”
“真好,咱們家能弄溫棚嗎?”
藍錦給這家講究人,點了一個大大的贊,希望這樣的口福多來點。
貢橘也不負“貢”之一字,皮薄肉豐,汁水四溢。
吃在嘴裏,冰甜得沁人心脾。
“行啊。你姑祖母不是送了你一個莊子?那莊子上有好溫泉,附近也能弄溫棚。只你得精心找些懂得侍弄果蔬的行家,眼下家中只有侍弄花草的。”
藍錦與梁若虹絮絮地聊着家常,也不這麽難受了。
她還盤算着,得去蕭國公府挖個牆角。把那種出地莓的老仆,想法子請回自家。
若是酒樓上了溫棚果蔬,啧啧......
“刺啦——”沸騰的熱油澆到剛出爐的蒸蝦上。
赤紅的大蝦瞬間油亮,殼上有細密的小泡滋滋地冒。
一勺收濃的湯汁,紅得發棕,“嘩啦”一下澆到盤中。
從滾燙的蒸碗裏倒扣出來的五花肉,像個圓谷堆。
醬汁蓋住了焦黃色的透明肥膘,邊緣圍着的那圈菜心愈發青翠欲滴。
“客官,您的菜來了!”
“藍掌櫃,你讓我們好等!”
“今日開張頭一天,人多事多。切勿見怪,我們都是老熟人了。”
老熟人這話,并不是藍錦信口胡謅,是他們自己說的。
藍錦也沒想到,藍記酒樓第一波來賓,竟是賣螺蛳粉的藍記小館積攢起來的忠實老客。
——是的,他們沒吃上幾頓,已經按老客自居了。
“就是這個滋味!藍掌櫃做飯有自己的味道,跟別人家都不一樣。”
“唔,過瘾!”
愛吃螺蛳粉的校尉已經掌握了精髓,在一衆“水煮羊肉”這樣看見名字就能想象出滋味的大菜中,挑出了一道“紅湯藥膳芋兒雞”。
藍錦還特意叮囑:“客官,這道菜可辣得很,若是脾胃不适,可以下回再來享用。”
校尉一副別看不起人的樣子:“就點它!”
大盆裝的芋兒雞一上桌,霸道的鮮辣香氣直接撲面而來。
紅得發烏的湯底,裏頭是各個品種的糍粑辣椒。搭配花椒等香辛料,大火炒成的。
此時已經過濾乾淨,只留下誘人的湯汁。
校尉立刻夾起一筷子雞脯子肉放進嘴裏,口中連道:
“這個真香!辣,又鮮死個人!”
豬油,菜籽油,和從溜達雞身上割下來的黃雞油,一起煉成了炒雞用的底油。
溜達雞天生地養,渾身健碩。
這肉不至于過肥無味,也沒有過瘦發柴。
又是現殺現做,沒有一絲異味。
一塊下去,留下滿嘴醇香,連雞脯子肉都軟滑鮮美,一點也不乾柴。
坐他對面的友人直向大盆中的配菜下手,夾起一根金黃的物什放入口中:
“這是什麽?香甜軟糯,吃起來面面的,還吸足了辣味!”
如小貓巡視領地一般,四處轉悠的藍錦接口道:
“這是沙參。客官忘了,菜單子上寫了,我家這可是藥膳芋兒雞。吃了能清肺祛寒、滋陰補陽。最了不起的,是它好吃呀!”
桌上的食客這才想起來,是啊,菜名裏頭是有藥膳來着。
可是,怎麽和從前吃過的藥膳大補湯水不一樣?
不是寡淡無味的白湯,也不是清苦難耐的素齋菜。
大家細細咂摸,那股子辣勁背後,确實有一絲極淺淡的藥香。
和芋兒雞的麻、辣、鮮、燙融為一體,完美承擔了以藥調味的角色。
這也是托琴姐姐母親的福,一直定期給藍錦送藥材。
藍錦挑了沙參,黨參,又佐以當歸,和辣椒、花椒一起,烈火烹炒。
校尉也夾起一根沙參來嘗:“味道不輸雞肉,險些錯過了。”
藍錦笑道:“芋兒雞芋兒雞,芋兒也是重中之重,也不能錯過喲。”
圓滾滾的小芋頭叫熱油炸過,此刻打眼一看,還是完整的。
可用筷子一夾一戳,才知其中綿軟。
“又糯又滑,鹹辣味又剛剛好。掌櫃的如何尋摸出這些妙物的,這比沙參還好吃!”
客人輕輕使力,圓圓的小芋頭,懶洋洋地碎成幾瓣。
夾起一塊,蘸些蔥花、榨菜碎和芝麻粒,咯吱咯吱地抿着嚼着,從舌尖一路爽滑到嗓子眼。
那種綿滑的口感,讓人好不快活!
若說這一盆中誰最吸汁入味,當屬豆皮。
纖薄的豆皮,間或鼓起一個個小泡,便更加吸味。
長長的一條,滴落的紅油把白米飯都浸得紅透。
用筷子裹着一坨米,一齊夾入口中。
——唔,若是藍錦會讀心,此刻就該看穿校尉的心底話:幸福!
大開大合的麻辣和葷腥刺激之後,再把筷子伸向一貫扮演清淡角色的莴苣。
校尉只吃過鹽拌莴苣絲、清炒莴苣片,哪曾想到莴苣也有今日的待遇。
切得極薄的莴苣片,渾身裹滿辣油。
青綠的脈絡上,綴着小火慢煎的糊辣椒。
放進嘴裏,爽脆的咀嚼聲充當號角,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吃客,何為“辣鮮”。
校尉一桌,人人吃得肚兒溜圓,幾乎快要舒服地翻起白眼。
奈何藍老板出手實在大方,這一盆芋兒雞,還剩下滿滿一層肉和菜。
大家你勸我,我勸你,誰也不舍得,剩在這裏就此走掉。
仍然頑強地選擇相互鼓勵,徹底吃了個肚皮爆炸,艱難地扶牆而出。
“藍掌櫃,我下次,下次還來啊!這道菜千萬別撤下了啊!”
“我也來!還要今天這個味道的!”
藍錦見縫插針,從櫃臺上的敞口碟子裏,拿起幾個牙簽插着的話梅果脯,遞與大家:
“客官清清口,今日的菜色,可還有什麽不合口的地方?您說我改!”
“怎麽會?合口極了!”
“那就太好了。我們藍記酒樓正在發展至尊會員,諸位可願試試?比方說,您在我們家每月存上三十兩銀子,那便是初級至尊會員。若存上五十兩......”
“給我存一百兩!”校尉當下拍出一張銀票。
“我要存一百二十兩!”
“我存二百兩!”
竟攀比起來了。
藍錦一一記錄在案,小算盤打得飛快,好言好語地送走了這群發飯昏的至尊會員。
眼下名聲打得響,酒樓的現金周轉也愈發寬裕,可謂出師大捷。
藍錦笑得像是看見獵物的小狐貍,眉梢眼角都是喜色。
——回家告訴外祖母,看她還對不對自己說風涼話。
“阿瓜,待會往七尺巷走一趟,從東壁頭數第三戶的顧嬸子家,去給她家送個食盒。”
若說藍記酒樓開張,誰最高興,除了暗自竊喜的蕭仁禹,當屬曾把閨女洛修遠托管給藍記小館的顧滿年。
受此事啓發,藍錦打算做“媽媽菜”外送。給酒樓附近的住戶提供幾菜一湯的套餐,解決家裏孩子的嗷嗷待哺難題。
如今算是試運營,食盒裏裝着清炒蝦仁、金玉滿堂和瓦罐湯。
還有一小盒不放鹽的雞脯子肉,若是碰到那只攔路打劫的貓咪,也讓人家知道,自己沒忘了它。
藍錦笑盈盈地交待,忽聽得一個聲音:
“就是這家掌櫃做出的臭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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