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雪梨冰碗

第30章 雪梨冰碗

“咦, 白切雞這樣簡單，怎麽有人用這道菜應戰？”

連松琦但笑不語。其他幾名品評人都圍将過來，看是什麽菜色吸引了連老夫人的注意。

“爽滑彈嫩, 火候掌握得不錯, 不知如何做的，雞皮竟格外脆。”

“說穿了, 也不過是一道簡單的煮雞而已。什麽技藝也顯不出, 拿這道菜，藍記未免太黔驢技窮了。”

底下的其他大廚也竊竊私語：“連老夫人明顯看上了那道什麽撞奶點心, 可也不能這樣不公, 主菜也用點心取勝。”

有個西南來的廚子慢吞吞說道：“你剛剛還說, 點心不可能也勝過主菜。”

“嘿，你哪一家的？怎麽還向着她說話。”

臺上的品評人們, 明顯也有持此想法的。先是滿臉不屑地舀起一勺姜撞奶, 等到吃進口中, 臉色一變。

這牛乳軟滑不腥, 從液體變作固體，竟全然變了一種味道。

待問得就是簡單的姜與牛乳，他訝然道：“若是姜味牛乳，我可是打死都不願喝的。可這姜撞奶，竟然是這般口感！”

話是這般是說，可他仍是不願将簽子投給藍記：“點心雖好, 你該在上午的賽事中顯露。主菜的色香味和廚藝功夫，如何能用此糊弄？”

連松琦卻搛起一塊雞肉, 亮于人前：“諸位且看這白切雞的色澤，金黃、白嫩，內裏略透一道胭脂紅。故而吃起來才嫩極、脆極, 這如何不算彰顯火候功夫？”

她又單獨夾起一塊骨頭：“斬面無渣，下刀利落，塊塊均等，腕力平穩，如何不算刀工？至于調味、香氣，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連松琦盯住一個置身事外的品評人，他躲在一旁，抱着自己那份白切雞，風卷殘雲，吃得正香。

看見連老夫人注意到了自己，他只含混道：“好吃！比熏魚都好！”

那道熏魚，擱在他面前，還是滿滿一盤子，形成鮮明對比。——再好吃也架不住回回都吃，他吃厭了！

在場的名士說是一道品鑒，其實誰人不買連老夫人的面子。

當平民組的票選結果送過來的時候，場上的風向更是全然變了。

“得票最多的是藍記飲食店。”

幾位品評人共同商議，也都把票投給了藍記。

幾聲鑼鼓聲響過，一個穿着紅衣的雜役上臺宣布：

“百味宴點心組魁首——藍記飲食店，燈盞糕。百味宴主菜組魁首——藍記飲食店，白切雞姜撞奶套餐。”

但聽得歡呼洶湧，在臺下等消息的江汝月還未反應過來，旁邊的李廚子就一個勁喚她：

“江小娘子！去高臺領獎啊，還有綢花戴吶，跟狀元郎身上的一樣！”

江汝月頭昏昏的，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她叫人潮拱至臺前，接過了魁首的紅綢。眼前，全都是為她歡呼的人群。

不是橫眉豎眼的遠房長輩，不是上門催債的賭場打手，不是避而遠之的街巷鄰居......

這一切，都是師父帶給她的啊......人人都不信她，唯有師父信。

“汝月，我說怎麽着，你肯定成！給我瞧瞧這冰窖對牌，嘿，盧縣令可真大方，還給個窖！”

藍錦舉着包裹得跟個粽子似的手，沒事兒人似的拉自家徒弟到身邊坐下。

“是師父教得好，我都是在模仿師父。”江汝月頗為動容。

“這說得哪兒話。練到三更的人不是你？一道菜反複調方子的不是你？在腕子綁沙袋切菜的不是你？活該你奪魁。”

“那也是知道師父曾經這樣做，我學着罷了，不及師父的天賦一二。”

藍錦正色道：“你肯學，肯下苦功，這如何不算一種天賦？你可別高興得太早！我這手傷了，以後我再犯饞，可都得叫你勞累了！”

江汝月破涕為笑，忙不疊道：“是我應做的。”

藍錦一拍她：“才不是你應做的！是我雇你的，我給你發錢，還分紅的！”

李廚子也在旁邊湊趣：“我看，我得拜江小娘子為師，改口叫師父為師祖了。師父手傷了，得當座菩薩，高高地供起來才對啊。”

藍錦罵道：“你什麽時候像汝月這樣聽話就好了。我何時答應做你師父？你趁早回去做縣衙大廚，賺金疙瘩才好！”

李廚子撓撓頭：“我不，還是留在這，給師父切墩。盼望沾染幾分師父身上祖師爺賞的仙氣兒。”

藍錦揚了揚手：“但願不是黴氣。”

蕭仁禹這時走過來：“是如意樓。”

這話沒頭沒尾的，在場諸位都沒聽明白。藍錦卻懂了，自家食籃裏的銀針，是如意樓派人使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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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縣有了一樁時興的潮流要趕，人人見面寒暄，都要問上一句：“你吃白切雞配姜撞奶了嗎？”

來人往往答上一句：“嗨！今兒對牌發完了，沒趕上，我明兒再去！”

百味宴的明星效應不容小觑。藍記奪魁的消息一經傳出，萬年縣的百姓們個個抓耳撓腮，百味魁首的滋味，到底是什麽樣的？

聽說連如意樓的茉莉熏魚，號稱百年秘方的，都叫它打敗了。

藍錦只管窩在櫃臺把玩她的小算盤，安琴在笑容滿面地接待結賬：“哎，您拿好對牌，廿二號，您前頭大抵還有九桌人，先等上一盞茶的功夫，就差不離了。”

桌子俨然一個大堂經理：“客官這邊請，這兒有瓜子檸檬水薄荷水，還有冰盆，您稍待！”

門口支起涼棚，等待區井然有序。來客只覺新奇：“從前哪裏見過這等陣仗。”

“值！且等着吧。我昨兒等了一個時辰，好容易吃上的，我一吃，哎喲，我今兒還來！”

藍錦手不便，腦子卻沒閑着。她不僅設置了排隊章程和等位服務，還每日優化人員分工。

如今，藍記飲食店的出餐速度越來越快，翻臺率卻只高不低。

小秋急匆匆趕進門，放下小書包。今日學堂有考試，結束得早。她身後還烏泱烏泱跟了一大群大尾巴。

“阿姐，我回來了！我們考完試了，好些同窗都跟我回來了，要吃咱家的姜撞奶和白切雞。”

“阿姐好！”“阿姐好！”一群不比藍錦小上多少的學子們争先恐後地打招呼。

開玩笑，這可是美食的神！沒吃過小秋荷包裏的點心肉脯嗎？

藍錦笑着迎上前去：“如今乾等着，不知要到什麽時辰了。先跟我到後院來吧，嘗一嘗別的。”

她說得清脆，等位區的人群都聽到了。個個都在感受着冰盆的清涼，嗑着瓜子，倒也沒人發出異議。

她招招手，凳子也跟了過來幫忙。藍錦傷的是手，腦子卻沒傷。

自家小院的地窖也修好了，已是一個臨時的儲冰處。她指揮着凳子下去，端出早上做的一個個冰碗。

“哇——”

看着五顏六色的冰碗在桌面上一字排開，存竹書院的學子們俱叫出了聲。

白中透黃的是雪梨冰碗，粉色的是蜜桃的，紫紅色的是紫蘇烏梅子的，碧綠的是香瓜青梅的，金燦燦的是桂花糯米元子，竟還有橘色的，裏頭是甜柿餅切作了絲！

學子們先向藍錦致禮道謝，才一哄而上，挑了自己最感興趣的口味，拿着小勺細細品嘗。

“我這個好，涼絲絲的，咬起來又軟又硬！”她拿到的是甜柿口味的。

“糯米元子好吃，最适合做冰碗了。阿姐，何不把每一碗都加上糯米元子，它配什麽味道都好吃。”

藍錦笑眯了眼，深以為然，這位小姑娘，是一個天然的奶茶小料屆行家呀！

“小秋，給我嘗嘗你的！我這個酸溜溜的，口齒生津，我們分着吃，如何？”

小秋拿到的是冰鎮雪梨湯，她從前愛咳嗽，阿姐便常給她煮甜甜的雪梨湯喝。其實不拘什麽水果，糖便很有潤喉的效果。

後來咳嗽好了，這個小零嘴的愛好仍留了下來。

“喏，給你嘗我的，甜絲絲，還能治咳嗽的。”小秋含了一口紫蘇烏梅子的，口水險些包不住。

“好吃！”不愧是她阿姐做的。

雲江望不與旁人說話，她一碗接一碗地吃。人家吃一碗的功夫，她倒吃了三碗！

蜜桃的，裏面還額外撒了花蜜。那股甜香複雜有致，好像她不再是馬背上的雲江望，倒做了花叢中的蜜蜂。

香瓜青梅的，清爽的甜香裏帶着一絲酸意，叫人欲罷不能，她一口氣吃了兩碗。

藍錦也拿了一碗桂花糯米元子，一只手用小牙簽叉着吃。

等到這群烏泱泱的學生們走的時候，每人手裏還帶走了一個冰碗。

如意樓的管事遠遠地看見了，眯着眼盯着她們手裏的冰碗，手一揮，叫人去打聽。

“主子，就是這個！”如意樓的仆役端來半碗冰鎮紫蘇烏梅，跑得呼哧帶喘。身後還跟着滿臉堆笑的筷子，藍錦的便宜徒孫。

“管事大人，還有雪梨的，青梅香瓜的，桃子的，柿餅的，桂花的。她傷了手，挨個指揮我們做的，錯不了！”

如意樓管事眼珠一轉，噢，百味宴魁首所得的那窖冰，原來叫她們用在了此處。那縣令大人的周歲宴......

作者有話說：

無